第74章 巧手一剪,一件衣服样子

    第74章 巧手一剪,一件衣服样子
    胡兰捧着姜甜甜画的草图,越看越稀罕。
    “妹子,就照这做!”
    “我那儿正好有块压箱底的藏青呢子,一直没找人做,就怕给剪坏了。”
    几个妇女立马围过来,那张纸在几个人手里轮流传看,嘴里啧啧称奇。
    姜甜甜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种衣服的画法,她也是最近才开始学着画,线条其实还很生涩。
    就在这时,姜甜甜突然听到“呸”的一声。
    她扭头瞅过去。
    炉子边上,一个穿花棉袄的妇女,正吐着瓜子皮,斜着眼往这边瞟。
    四十来岁的样子,颧骨老高,嘴角耷拉着,看着就是个不好相处的。
    “我说嫂子,画上的玩意儿是好看,可咱还得过日子不是?”
    谢丽贞晃着那张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大袖子,肥得能装进两只鸡去,这得费多少布料?”
    “咱挣工资的,布票都按人头给,哪经得起这么霍霍?”
    气氛一下就尴尬了。
    谢丽贞在家属院号称“谢一剪”,平时谁家裤腿长了、袖口破了,都找她改改补补。
    挣点针头线脑的辛苦钱。
    今儿瞅着孙桂梅嘴里那个手艺厉害的姜甜甜,还没摸针线呢,光凭纸上画两笔就成了红人,心里那股酸水一个劲往上冒。
    见没人搭茬,谢丽贞更来劲了,眼皮一翻,冲着姜甜甜:“再说,这衣裳是正经人穿的?”
    “倒像资本家阔太太的做派。”
    “咱林场是干活的地方,讲究艰苦朴素。”
    “穿成这样出去,不怕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这帽子扣得可不小。
    这时候风气是松了点,可“资产阶级作风”这几个字,谁听了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胡兰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孙桂梅是个直筒子脾气,当时就不乐意了,走过去一把把纸从人手里抽了出来。
    “谢嫂子,你这话说的。”
    “兰姐是场长媳妇,出去就是咱林场的脸面,穿体面点咋了?咋就成资本家了?”
    “我这也是好心提醒。”
    谢丽贞把瓜子皮往炉子里一撮,一股焦糊味儿呛了出来。
    “你们可别叫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迷了眼,到头来费钱费布,穿不出去。”
    孙桂梅一拍大腿,火更大了,“谢嫂子,你改郑萍那裤子,把人裤腿裁短了一大截,人家没法穿了,你忘了?”
    “兰嫂子那块料子,明明够做两件衬衫,让你东一剪子西一剪子,最后还让兰姐添布,这事儿你也忘了?”
    谢丽贞脸上挂不住了,脖子一梗。
    “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
    孙桂梅不饶她。
    “就因为你老‘失手’,现在谁还敢把整块料子交给你?”
    “你不就只能干点缝裤裆、撬边的零活儿吗?”
    屋里一下没人吱声了。
    有的低头抠手指,有的扭脸瞅窗外。
    姜甜甜看孙桂梅气得脸通红,胡兰也拉着个脸不说话,她倒笑了。
    “这位嫂子说得也在理,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
    她站起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台上的一摞旧报纸上。
    “兰姐,这报纸还要不?”
    “不要了,留着生火的。”
    胡兰没明白她要干啥。
    姜甜甜过去抽了两张大报纸,往桌上一铺。
    也不用尺子,拿手掌压着边儿,“唰”地一折。
    接着,从挎包里掏出把小剪刀。
    “咔嚓、咔嚓。”
    剪子走得又快又稳,听着就利索。
    姜甜甜的手腕子活泛,剪刀尖在报纸上溜过去,压根不用划线。
    谢丽贞还在那撇着嘴翻白眼:“装样子,拿报纸能比划出个啥……”
    话没说完,“哗啦”一声。
    姜甜甜把剪好的报纸一抖,一个囫囵的上身样子就出来了。
    “嫂子们看。”姜甜甜把纸样往自个儿身上一比,“谢嫂子刚才说费布,其实说反了。”
    她指着胳肢窝底下那块:“这种‘连肩袖’的剪法,是顺着布走的。”
    “老早做棉袄,袖子得单裁,肩膀那还得接一块,那才费料。”
    “我这法子,省了接袖子的布头不说,胳肢窝这儿还活泛。”
    姜甜甜说着抬了抬胳膊,纸样贴着身子,一点不碍事。
    “咱们这儿冷,冬天里面不得多套两件衣裳?”
    “要是穿直筒棉袄,胳膊都抬不起来,干活多不得劲?”
    “这袖子看着肥,其实最藏肉,里头穿再厚,外头看着肩膀也是顺溜的。”
    “显瘦,还好干活。”
    屋里这帮女人的眼睛都听亮了。
    谁不想冬天穿得暖和,看着又不臃肿?
    姜甜甜笑呵呵地看向谢丽贞:“谢嫂子也是老手艺人了,知道糟蹋布料最要不得。”
    “您提醒一句是好心。”
    “不过,您平时帮大伙儿补裤脚、纳鞋底,那是真麻利。”
    “但这整件做衣裳的路数,跟缝缝补补不一样,您没见过新样子,觉得费料也正常。”
    这话不软不硬地递过去,把谢丽贞的脸皮揭了,又没法当场发作。
    “噗嗤。”孙桂梅第一个没憋住,乐出了声。
    胡兰也乐了,心里的疙瘩一下就解开了。
    她瞅着姜甜甜,越看越觉着这小媳妇不一般。
    看着嫩生生的,心里有数,不是个受气的。
    “行了。”
    胡兰一锤定音,“甜甜,这件大衣我做了。”
    “手工费多少,你开个价,嫂子不还价!”
    “我也要做!”
    “甜甜妹子,你看我这身段,适合啥样的?”
    “还有我家那小子,我看妞妞那兔子帽子就挺好,给我家猴崽子也做一个。”
    “要个老虎样的,行不?”
    一眨眼,屋里的人全围到姜甜甜跟前,把谢丽贞一个人挤到了外圈。
    谢丽贞手里还抓着把瓜子,磕也不是,扔也不是。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摔门走了。
    姜甜甜没急着全答应,拿出个小本子,不慌不忙地记。
    “嫂子们,咱一个一个来。”
    “我这手脚也快不了,马上过年了,活儿多,我不能接了活儿让你们干等着。”
    她话说得实在,“这样,我先接三件成衣。”
    “帽子快,能接五个。剩下的,等过了年,行不?”
    这就是生意经了。
    东西越是紧俏,越是好东西。
    来者不拒,反倒显不出金贵,还把自己累个半死。
    “行行行,听你的。”
    “那我先排个号!”
    一下午,姜甜甜不但接了活儿,收了定金,还跟这帮嫂子混熟了。
    她嘴甜,会唠嗑,不端架子。
    还教了几个咋穿衣裳显瘦的窍门,把一屋子女人哄得高高兴兴。
    等到外头天擦黑,大铁门“哐哐”响了两下。
    屋里有人探头出去,喊:“哎哟,甜甜,你家那口子来接你了!”
    姜甜甜正磕着瓜子跟胡兰聊酸菜炖粉条子放什么肉好吃,一听这话,麻利地把本子塞进包里。
    “兰姐,我回了啊。”
    她推门出去,一下就被人拉进了怀里。
    霍北山二话不说,先伸手把她大衣领口的扣子系严实。
    又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把被屋里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蛋给遮住。
    “冷不冷?”
    “不冷,屋里烧着炉子呢。”
    姜甜甜眼睛笑成一道缝,隔着手套捏了捏他的大手,“饿了吧?今儿回家得晚点才能吃上饭了。”
    “饿一会儿还能饿死?”
    霍北山把她扶上爬犁,“你饿了?下回出来得兜里揣点吃的。”
    姜甜甜被他逗乐了。
    “哪那么娇气,这一会儿就得揣吃的。”
    “再说了,跟兰姐她们嗑瓜子,还吃了冻梨,肚子饱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