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发动

    簪花游街后,便是琼林宴。
    皇上举杯相贺,眾进士纷纷谢恩,宴席这才算真正开始。
    孙先生此时已经过了游街时的兴奋,心里也渐渐忐忑起来:先前答应棠儿,一旦外放便带著全家离京,如今自己竟被点为探花!
    按往年惯例,一甲三人皆要入翰林院任职。
    一旦进了那地方,数年之內都难离京城。毕竟那是全大周学问最渊博之人聚集之地,想在其中出头,简直难如登天。
    这该如何是好?
    正思忖间,忽见一人黑著脸看向他,语气不善:“孙探花既对我光禄寺有如此高见,不如便来此处任职?”
    孙先生心知这是光禄寺的正主找上门了,当初写得痛快,哪顾得上人情世故?如今好了,人家来算帐了。这要是真去了,怕是日日都要被穿小鞋。
    周围学子皆投来同情的目光,中举时固然荣耀,可到了此刻,也不过是这些高官隨手能碾死的小蚁。
    光禄寺少卿这般发话,他敢拒绝么?
    挨著孙先生坐的几位进士更是不动声色地將身子挪远了些,生怕被牵连。
    孙先生心里却是一喜:好啊!他正巴不得有人给他穿小鞋。到时候再借著这耿直人设惹怒对方,光禄寺官员一使坏,说不定就能把他贬到地方去了?
    孙先生面上露出略带笑意,拱手道:“大人说笑了。进士任职自有朝廷规制安排,岂能由下官私下择选?若大人真觉光禄寺人手不济,下官家中倒藏有几本古方食谱,或可献与大人参详,以助规整膳事。”
    光禄寺少卿今日刚被上峰训斥,本就窝火,此刻见孙先生竟敢当眾揶揄,不由得拍案怒喝:“好一张利嘴!给我们提供菜谱?真当我光禄寺上下是吃乾饭的不成?!”
    谁也没料到孙先生会这般张狂,就连御座上的皇上也微微皱起眉来:如此不知进退之人,確不宜安置在需要谨言慎行的翰林院。
    皇上这一皱眉,自有底下善於察言观色的能臣暗暗揣摩。
    孙先生看在眼里,心头却是大畅。
    旁人只道这位探花是失心疯了,惹得圣心不悦竟还能笑得出来。
    而坐於席间的户部尚书见到此景,更是暗自盘算: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万不可留在京中。若哪日触怒天顏,自己岂非要跟著吃掛落?
    他看著孙鹏举,心下暗嘆:也算这小子时运不济。能在琼林宴上惹恼圣心,自大周开朝以来,怕也是独一份了。
    琼林宴罢,孙先生在眾人眼中已成“自毁前程”的倒霉蛋。唯有他脚步轻快,逕自朝家中走去,只想快些把这好消息说与妻女知道。
    另一边,苏棠也知道今日是状元游街的日子。院里那些小丫鬟平日难得有机会出府玩耍,如今能一睹状元、榜眼和探花的风采,个个心早就飞了出去。
    苏棠便只留了红玉在屋里照看,给其他丫鬟都派了个出府的差事,让她们趁机去看热闹。
    这里头就属喜鹊最高兴。
    她见碎玉犹犹豫豫地不敢离开,便笑著挽住她:“主子让咱们去,咱们就痛快去嘛!我可想早点瞧瞧探花郎的风采呢,这些年在府里做事,总没赶上这般热闹。听人说呀,那探花郎向来都是最俊俏的少年郎!”
    另一边,苏棠也知今日是状元游街的盛事。院里的小丫鬟们平日难得出府,个个心早就飞到了街上看热闹。她便只留了红玉在屋里伺候,给其余丫鬟都派了“出府採买”的差事,让她们顺道去瞧个新鲜。
    里头最雀跃的便是喜鹊。她见碎玉犹犹豫豫不敢挪步,笑著挽住她:“主子既让咱们去,咱们就痛痛快快去嘛!我可盼著早些瞧见探花郎的模样呢。在府里这些年,总没赶上这般热闹,都说那探花郎可是最为俊俏的少年郎呢!”
    苏棠也笑著催促:“快去吧,去晚了,好位置都让人占尽了。若连探花生的什么模样都没瞧清,回来可別懊恼得哭鼻子。”
    听了这话,喜鹊与小蝶便一左一右拉著碎玉的手,说说笑笑往外走。
    碎玉悄悄看了看苏棠的神情,见她眉眼舒展,確无半点不悦,这才放下心,跟著她们出了府。
    如今许淳安已离京,姨娘那边许是即將扶正,消停了不少。苏棠既不必再费心伺候世子又没人来找茬,日子过得轻快愜意。
    见丫鬟们都走了,她便让红玉取来甜汤,打算到院中花树下,享用美食。
    待红玉在外头將矮几、软垫一一布置妥当,苏棠正要起身,却见碎玉她们竟回来了。
    “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苏棠有些讶异。
    从前府里的小丫鬟们最爱这等热闹,不等游街队伍走完整条街巷是捨不得回来的。平日里省下的手帕香囊,到那时也毫不吝惜地往榜眼探花身上掷,回来还要议论好些天。
    碎玉跟著出去走了一遭,胆子倒比先前大了些。
    见苏棠问话,便答道:“回姨娘,方才奴婢们走到前头街口,正遇上队伍经过。谁知这回皇上竟点了个年长的做探花。街上看热闹的人见了,都觉得没甚意思,好些人便提早散了。”
    “点了个年长的做探花?”苏棠听了也觉新奇。
    她长这么大,还未听过探花郎选年纪大的。
    喜鹊心直口快,接著道:“主子,那探花您还认得呢!”
    苏棠微微一怔:“谁?”
    她心里忽地掠过一丝不安,想了想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喜鹊哪知苏棠与孙家的约定,只当是个喜讯,笑盈盈道:“皇上点了孙老爷做探花!这下子孙老爷可进了鼎甲,往后留在翰林院,那可是清贵又体面呢!”
    怎么会这样?
    苏棠脑中嗡的一声,她下意识伸手扶住桌沿,偏在这时,小腹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紧束的痛。
    那痛意初时只是隱隱的缩紧,隨即却转为一阵密过一阵的坠痛。
    苏棠额角霎时沁出冷汗,脸色也跟著白了几分。
    “主子,您怎么了?”小蝶见她神色不对,慌忙握住她的手,“可是肚子不舒服?”
    苏棠已疼得说不出话,只紧紧攥著小蝶的手,指节都用力到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