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不走

    吃完药,沈寧又细心替他擦拭乾净唇角,隨后小心放平他的身体。
    视线落在他手臂微微渗红的绷带上,她眉头微蹙,想来是高热引发伤口炎症,才让他这般难受。
    “我帮你重新换药。”沈寧沉声说道。
    这一次,裴渊没有半点戏謔,也没有刻意撒娇,只是温顺地点头,全然顺从。
    沈寧垂眸,耐心细致地拆开他手臂上的旧绷带。
    伤口果然泛红肿胀,边缘带著轻微的发炎跡象,连日的劳累和奔波,彻底加重了伤势。
    她动作放得极轻,消毒、清理、上药、包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力道过重,让他平添痛楚。
    近距离的距离,安静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裴渊静静躺著,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垂首的侧脸,目光滚烫又执拗。
    高热让他的思绪变得迟钝混沌,所有的克制与理智尽数弱化,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
    看著她认真温柔的模样,看著她为自己忧心忙碌的模样,他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又认真:
    “沈寧,谢谢你。”
    沈寧手上的动作微顿,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
    她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但很快又归於了平静。
    换好药,她替他盖好被子,又拿了酒店的冰袋,轻轻敷在他的额头,帮他物理降温。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准备离开,让他好好静养。
    可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一只滚烫温热的手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带著虚弱的无力感,却格外坚定,不肯鬆开。
    裴渊闭著眼,呼吸滚烫,声音低沉又带著几分脆弱的央求:“別走,好不好?”
    滚烫的温度顺著指尖蔓延,牢牢扣住沈寧的手腕。
    裴渊的力道极轻,像是生怕弄疼了她,又带著极致的怯懦与执拗,虚虚拢著,却死活不肯鬆开半分。
    沈寧垂眸看著他紧扣自己手腕的手,指尖滚烫灼热,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熨在她的肌肤上,也悄悄熨在了她的心口。
    她有些不自在地想收回手,可刚一动,手腕就被攥得更紧了几分。
    她抬眸看著裴渊那张虚弱的脸,静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做不到这般冷血,转身置之不理。
    沈寧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不走。”
    简单三个字,瞬间抚平了裴渊所有的不安。
    他紧绷的眉眼骤然鬆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喘,滚烫的指尖缓缓鬆开她的手腕,却依旧虚虚贴著她的肌肤,贪恋著那一点微凉的温度。
    沈寧没有离开,拉过一旁的软椅,轻轻坐在床边。
    房间里静謐无声,只剩下中央空调细碎的送风声响,还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落地窗外是m国繁华鼎盛的都市盛景,车水马龙、霓虹初上的雏形渐渐显现,可屋內却安静得只剩彼此,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囂。
    沈寧抬手,时不时替他调整一下额间的冰袋,指尖偶尔触到他滚烫的额头,能清晰感受到他居高不下的体温。
    她静静看著他熟睡的模样。
    其实这么一看,裴渊也没有那么让人討厌,除了听不懂人话外,在床上格外强势外,其他倒是也还行。
    但他们的结局也是註定了的。
    就算她没有穿书,裴渊和沈寧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而她,说不定哪一天也就离开了这里。
    他们註定是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所以,就算在这剎那间,有什么在热烈的跳动,也很快归於了寂静了冷夜中。
    半个多小时后,物理降温渐渐起效,裴渊额角的温度终於缓缓褪去,不再滚烫灼人,紧蹙的眉头也彻底舒展,睡得安稳了许多。
    沈寧稍稍鬆了口气,刚想收回手歇一歇,手腕却再次被轻轻握住。
    这一次的力道很轻,带著浅浅的依赖,像是熟睡中的本能反应。
    裴渊未曾睁眼,意识依旧昏沉,薄唇却微微动了动,低声呢喃著两个字,模糊又清晰:“沈寧……”
    声声念念,皆是她的名字。
    沈寧的心尖轻轻一颤。
    ……
    沈寧就这样守了裴渊一夜,醒来时,便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四目相对,她嚇了一跳。
    裴渊率先开口,嗓音依旧带著一丝病后的沙哑,却格外清晰:“你没走。”
    不是疑问,是篤定。
    沈寧微微回神,轻嗯了一声,“你好点没有?”
    裴渊看著她刻意收敛情绪、佯装平静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他缓缓抬了抬手臂,动作轻柔,避开伤口位置,语气带著几分慵懒的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还有点晕,伤口也疼。”
    沈寧皱了皱眉,“那我给你叫医生。”
    裴渊垂眸,低低地笑了起来。
    沈寧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並没有离开。
    裴渊笑够了,也立即换了个轻鬆的话题,“饿不饿?我让酒店送早餐上来。”
    他怕再装下去,沈寧下一秒就马上翻脸了。
    沈寧確实饿了,也没聚聚,“行,你叫吧!”
    说完,又起身去浴室洗漱。
    裴渊拿起內线电话,语气平缓地吩咐后厨准备双人份早餐。
    裴渊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看著浴室方向。
    他在想,沈寧的心里应该还是有他的吧!不然这么会守了他一个晚上呢?
    浴室的磨砂玻璃隔绝了外头的晨光,映出一道纤细窈窕的浅色身影。
    水声淅淅沥沥,轻细柔软,落在裴渊耳里,却比窗外满城喧囂的霓虹晨光还要动人。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昨夜一整晚的微凉触感。
    是沈寧的温度。
    明明高热已经退去,身体的燥热也尽数消散,可他心口却依旧发烫,那点温热的欢喜,迟迟散不去。
    他靠在床头,身姿慵懒鬆弛,眼底却盛满沉沉眸光,一瞬不瞬凝望著浴室的方向。
    心底那点侥倖,如同破土的嫩芽,悄悄疯长。
    裴渊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就知道沈寧还是那个沈寧,她的心里永远都有他的位置。
    她爱他。
    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