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酒吧的光线昏暗,色彩斑斓的光营造出恰到好处的暧昧氛围,浮动的光束晕染开来如同点点繁星。
    温灵于浮动的灯光中对上盛嘉屹漆黑幽暗的视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心底油然而生。
    她忽然有些紧张。
    “吃醋”这两个字是不属于她的情绪,可她又很难解释清楚,为什么那天在剧组聚餐看到其他人撮合他们自己应诗瑶的亲昵姿态时的反应会如此反常。
    默了默,她只好冷着一张小脸,淡淡地回:“应该没有人会在被前男友强吻的时候不反抗吧?”
    盛嘉屹的神色暗了暗,自嘲地轻轻扯了下唇角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人多了以后卡座上也热闹了不少,尤其是有应忱这个专业活跃气氛大王在,没一会儿就吵着要玩游戏。
    方梨最先响应:“行啊玩什么?摇骰子?”
    “不玩不玩。”
    应忱第一个反对:“每次有你在玩骰子我都喝的爬不起来,都快有阴影了换一个。”
    周逸安垂眸宠溺地揉了揉方梨的头发,随即出声问应忱:“那你想玩什么?”
    应忱看了一眼酒吧桌上的真心话大冒险卡牌:“转酒瓶吧,真心话大冒险或者罚酒,三选一。”
    温灵也没什么意见,这东西赌的就是一个运气。
    有了游戏的加持场子很快就热起来,前几轮温灵都正好躲过,中招的分别是周逸安,应诗瑶和应忱,大家都十分默契地选择了罚酒。
    几轮下来大家几乎都选择罚酒,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这时方梨提议:“这样吧,我们把罚酒取消,然后真心话大冒险的题目用抽牌的形式怎么样,不然浪费了这么多牌。”
    “行。”
    “可以啊,没问题。”
    方梨抬头悄悄看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温灵和盛嘉屹一眼,也不知道这两位又怎么了。
    但还是琢磨着怎么帮他们一把。
    很快游戏就开始了,酒瓶一转大家都屏气凝神看着瓶口,也不知道最后会停在谁面前。
    随着酒瓶的转动速度越来越慢,大家都跟着紧张,温灵的视线也紧盯着瓶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状,盛嘉屹嗓音低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很紧张?”
    温灵的视线停顿一瞬,蓦地想起上一次一群人玩这个游戏,盛嘉屹旁敲侧击地暗示她程昀有二心,也不知道这一次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瓶口不偏不倚地正好停在盛嘉屹和温灵中间的位置。
    众人的视线一时间都落在他们身上,神色有些复杂。
    温灵和盛嘉屹的事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不是秘密,其中知道内情最多的当属应忱,无论是盛嘉屹当初处心积虑撬墙角,还是后来盛嘉屹为了回去找温灵放弃最后一场比赛,应忱都是在场者。
    他深知盛嘉屹对温灵的感情深重,但私心对温灵却是带着几分怨气的。
    如果没有温灵程昀和盛嘉屹不会反目,盛嘉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么些年盛嘉屹吃了多少苦温灵不知道,但他知道。
    “这怎么算?”
    温灵抬了抬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盛嘉屹把瓶口往他的方向动了动:“算我的。”
    温灵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见状,方梨倾身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猜猜盛嘉屹会选什么?”
    温灵抿唇摇了摇头。
    应忱低头摆弄着手上的卡片,打乱顺序以后放在桌上:“行啊,那挑一个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盛嘉屹说。
    应忱随机在桌上的牌里抽了一张:“问题是:有没有一件事让你至今都觉得遗憾?”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温灵脸上,谁不知道这么多年盛嘉屹一直对温灵耿耿于怀。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当年究竟为什么分手,只知道温灵甩了盛嘉屹出国交换,一走就是五年。
    温灵垂着视线,装作感受不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探寻。
    “有,五年前。”
    音乐声突然停了两秒,男人低磁清冽的嗓音格外清晰。
    温灵的呼吸猛地颤了颤。
    盛嘉屹的喉结轻轻滚了下,安静了几秒开口:“不该擅自离队导致受罚,没能接到那通救命的电话。”
    这些年他其实一直都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冲动擅自离队回京市,第二天就不会受罚被没收手机,也就不会接不到温灵的电话。
    如果他接到了那通电话是不是温灵的外婆就不会去世,他们之间是不是也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其他人或许听不懂盛嘉屹在说什么,但温灵听懂了。
    这是他们重逢以后,第一次把试图把面对五年前的那场噩梦,但温灵还是高估自己了。
    这么多年她几乎不敢再去想五年前那天发生的事,更不敢去想漆黑冰冷的太平间里,她看着外婆逐渐冷下去的尸体,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倒塌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冷冰冰的忙音。
    她已经失去了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她现在能够抓住的只有盛嘉屹,可听筒里一遍又一遍的忙音却让她陷入茫然。
    很快,她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既然周文君停了外婆治疗的药说明周文君已经不想替她隐瞒,现在应该已经把全部真相都告诉他了吧。
    温灵手上一松手机“啪嗒”一声落了地。
    难怪他会不接电话。
    黑暗中温灵垂下眼睫,泪珠大颗大颗掉落在地上。
    是她做错了事,还连累了外婆一起跟她接受了惩罚。
    她在替周淼报仇的路上爱上了“仇人”是对不起周淼,又因为报复盛嘉屹的事东窗事发间接连累了外婆是对不起外婆,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接近盛嘉屹是对不起盛嘉屹。
    她小心翼翼想要维护的人、处心积虑想要达成的目的、以及这一路的内心纠结与挣扎在此时此刻都成了笑话,
    那一刻,温灵的世界是崩塌的,所有的美好和希望都化作镜花水月的泡影,内心的崩溃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将她所有的理智和坚强都吞噬殆尽。
    ……
    温灵的呼吸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把,久违的痛意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疼的要命,疼到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轻轻喘着气试图调整呼吸:“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先失陪一下。”
    说完,便起身离开卡座没有看任何人几乎落荒而逃。
    洗手间里,温灵低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平复情绪。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失态过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温灵一时有些失神,不自觉地想起刚刚盛嘉屹说的话。
    就在这时,身后的隔间里走出一个身材高挑身材性感火辣的美女,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她旁边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低头洗手。
    温灵偏头看过去,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忍不住愣了一下,有些眼熟。
    江倾瑶一边扯出一张纸把手擦干,一边笑靥如花地对上她的视线:“好久不见呀温灵。”
    温灵的视线停在她脸上,怪不得她刚刚在卡座上看到吧台上的人眼熟,原来是江倾瑶。
    不过,她跟江倾瑶一向没什么交情,若不是江倾瑶今天突然出现,她都快不记得有这个人了。
    温灵礼貌点了点头,率先一步走出卫生间。
    却不料江倾瑶也跟着追了出来,她语气从容坦荡:“你对我好像有很大敌意。”
    温灵嗓音淡淡:“你想多了,我跟你几面之缘而已,谈何敌意。”
    江倾瑶笑了笑:“没想到啊,你和盛嘉屹居然还在一起。”
    温灵本来想反驳,可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跟无关紧要的人解释太多,便淡淡道:“我知道你喜欢盛嘉屹,喜欢你就自己去追。”
    然而,江倾瑶却笑了:“他那种人谁会真的喜欢啊?”
    温灵皱了皱眉神色不悦,忍不住驻足抬头看向江倾瑶:“他是哪种人?”
    “腹黑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江倾瑶的视线落在温灵那张不施粉黛人畜无害的脸上:“你不会以为我真看得上程昀吧?”
    “那是你的事,跟盛嘉屹有什么关系。”温灵说。
    江倾瑶说:“当年是盛嘉屹用送我出国留学作为条件,让我拆散你和程昀,程昀也是个傻子勾勾手指就上钩了,被兄弟摆了一道。”
    闻言,温灵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
    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角度,可仔细回忆一下,的却是在她和盛嘉屹在一起以后江倾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江倾瑶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随便啊,你信不信都无所谓,只是今天遇上了我就多说了两句。”
    “你这样的单纯小白兔,小心被盛嘉屹吃的骨头都不剩。”
    说完,江倾瑶转身准备离开。
    “你等等。”温灵突然出声。
    江倾瑶回头看她:“还有什么事吗?”
    “你刚刚说盛嘉屹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人,巧了——”
    温灵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我也是。”
    ……
    回到卡座上温灵一直心事重重,后面的游戏也玩的心不在焉。
    转眼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半,酒吧里的圣诞特别节目就要开始,可一向游刃有余的方梨却有些坐立难安。
    见状,温灵问:“你怎么了梨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