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现场勘察

    李述拉著皮尺,来到1號尸体身边。
    到弹壳的位置有3.8米。
    扣除拋壳范围,最大的可能,嫌疑人是在两米左右的近距离开枪。
    秦文保,队內的主任法医师。
    今年快五十岁了,在南江市局工作了十几年。
    人稍微有些虚胖,谢顶的厉害,他轻轻掰过1號受害人的脑袋,看了一眼后脑勺。
    “贯穿了。”
    李述就在旁边,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是个年轻人,短髮,唇上有胡茬,皮肤稍黑,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正是人生最好的年龄段。
    现在却冷冰冰的躺在这边,没了生息。
    这一枪打在他的面门上,位置在右脸颊,颧骨下方,靠近鼻翼的位置。
    就跟教科书上的照片一模一样,是一个类圆形的小孔。
    就像是脸上长了一颗很大的黑痣。
    但造成的杀伤却是惊人的。
    秦文保转动的时候李述也看见了。
    他是短髮嘛,所以能够清晰的看到边缘向外翻展,撕裂状的伤口。
    黑红黑红的,其中还掺杂著不明的黄白物质。
    还能看见雪白的颅骨,一样的向外翻卷。
    这就是教科书上,標准的喇叭口骨折。
    李述脑海里,本能的想起了一些数据,说五四式手枪,在25米內,足以击穿3毫米钢板。
    还有相关论文,做过一定的统计研究,得出结论,在3米以內的近距离射击,足以贯穿坚硬的颅骨。
    一种难以抑制的呕意涌上心头。
    李述连忙扭头不再看,再捂嘴,才算是把这股劲儿压下去。
    赵永瞥见了,也不奇怪,只是叮嘱道:“你小子要实在忍不住,想吐的时候给我去外面吐去。”
    一个新人,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尸体,想吐太正常了。
    “你知道吗,彭荣第一次出命案现场,就吐在了证物上。”赵永又道。
    感觉像是在鼓励?
    几步外,彭荣苦笑一声反驳道:“永哥,那年夏天啊,那尸体被遗弃在屋里一个星期,都腐烂长蛆了,谁能不吐,李盛他一个法医都吐了呢。”
    跟在秦文保身边的一个年轻法医脸微微一红,嚷道:“彭荣,你別乱说。”
    又扭头跟李述解释了一句,说自己真没吐。
    赵永走过来,扭头瞄了一眼,然后凑近吉普车,咒骂了一句。
    “妈的,跳弹。”
    说著,让李述摆一个物证標號牌。
    李述这才看见,在吉普车车顶的边缘,有一个明显的,焦黑的擦痕。
    很新。
    扭头看了两眼,李述懂了。
    等於说嫌疑人衝过来,迎面开枪,子弹贯穿1號受害人脑袋,弹头恰好打在吉普车的车顶边缘,跳弹弹飞了。
    至於赵永咒骂,也正常。
    这是弹头,关键的物证,必须找到。
    如果散落在受害人附近,那好办。
    就怕这种跳弹,鬼知道能弹到哪里去。
    赵永一边让照相组拍照,一边嘀咕,说最烦的就是五四。
    本来子弹威力就大,好多民间手搓的子弹呢,只讲究威力大,再加上火药技术不行,只能靠量取胜,普遍装药量都大。
    导致动不动就是贯穿伤,得花大力气找弹头。
    李述一个新人,现在能做的就是打下手的工作,比如拉皮尺。
    而且呢,眼前这个现场其实並不复杂。
    首先,这是一个开放式现场。
    位置关係明確,拉拉皮尺,各种拍照,足以明確现场情况。
    其次,嫌疑人犯罪过程极快,两分钟都不到。
    整个过程又是乾净利落,除了弹壳,他並没有遗留下任何物证。
    这不像一个密闭的杀人现场。
    嫌疑人会停留很长时间,可能喝水了,动过某个物品,杀人之后又有可能清理现场。
    那就要寻找指纹,甚至於去找头髮,对所有的血跡都进行採样。
    甚至於,要对现场每一样物品进行归类勘察。
    那个工作量大的惊人。
    可能一天两天都忙不完。
    眼前不是,人匆匆而来,杀了人就走,没有和人接触,別说指纹了,硬质的水泥路面,连个脚印都不会留下。
    因此在拍完地面,因为急停又急起留下的摩托车轮胎印之后,就剩下寻找弹头这么一个重要工作。
    赵永等几个痕检组的老人,猫在吉普车里,寻找打驾驶员那两枪的弹头。
    李述在外面等著,能够看到车內的情况。
    驾驶位座椅上全是血。
    在档把附近,还有一根狼牙棒。
    这应该是驾驶员当时攥在手里的武器。
    他们押送员的武器就是狼牙棒,没有枪。
    之前李明升说过,驾驶员后肩中枪。
    那李述就推测,驾驶员应该是看到嫌疑人杀人之后,害怕,没敢下车,试图缩在方向盘下面。
    结果,没想到嫌疑人还是没放过自己。
    所以才打到了他的后肩。
    正想著,赵永从驾驶座座椅的靠背里,夹出了一枚弹头。
    李述急忙递过去证物袋。
    五四的贯穿性是大,这一枪应该贯穿了肩膀,射在了靠背里面。
    很快,另外一枚也在后备箱找到。
    至於其他几枪的弹头,也都陆续找到。
    就剩下第一枪跳弹的那枚弹头。
    赵永让李述去拿標杆。
    现在要做的,是尝试还原弹道。
    这工作只能现场做。
    尤其是要寻找这枚跳弹的话,更需要弄清楚弹道。
    到了这个环节,五四式容易形成贯穿伤的缺点,反而成了优点。
    两点一线,枪口是一个点,受害人中枪的位置是一个点。
    如果枪的威力不大,那只能確定受害人身上这个点。
    现在有贯穿伤,那就可以从贯穿的前后点,反推去寻找枪口那个点。
    赵永一边吩咐李述俩人忙活,一边道:“弹道这个东西很重要,我看一些期刊,说能够通过这个弹道,分析嫌疑人的身高。”
    確定了开枪的位置,一定程度上,就能推测出这人的身高。
    量了1號受害人的身高,前后贯穿伤的角度,再尝试著和跳弹的位置连接,就能大致確定第一枪的弹道和开枪位置。
    当然,这一项工作其实用处也不大。
    因为已经確定,嫌疑人就是高新区那俩贼。
    第四案一死一伤,那个幸运活下来的保安,提供了一些两个嫌疑人的身材情况。
    开枪的那个,个头挺高,估计有一米八的样子。
    块头也大,挺壮的。
    而另外一个人,个头稍矮一些,可能只有一米七出头。
    身材普通偏瘦。
    长相不知道。
    当时遭遇过於突然,对方先听见了保安的脚步声,看到了手电灯光,打了伏击。
    倖存的保安中枪之后,慌乱至极,根本顾不上看脸。
    能注意到身高,还是倒地之后,那俩人从他身边跑过,他看见了背影。
    那么这个抢钱的人,大概率就是那个身高一米八的壮汉。
    因为第四案也是他开的枪。
    “永哥,现场物证这么少,你说怎么找他们啊。”趁著间隙,李述不免担忧。
    指纹,毛髮,血跡,这些能够確认嫌疑人身份的关键物证一个都没有,那怎么找人。
    不对,有的。
    第四案,嫌疑人在现场留下的那一个半指纹,这两天自己正研究著呢。
    赵永显然也清楚这一点,直起腰嘆口气,然后鼓励道:“別灰心嘛,这俩人大白天的抢劫,到处都是人,就算跑了,肯定也会有人看见他们,所以说不定咱们这边还没结束,徐支那边已经把人抓到了呢。”
    说著,招呼李述去外围现场,也就是嫌疑人提前蹲守的那个巷子。
    李述扫了一眼警戒线外涌动的人群,心说要是这样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