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果你爱他,就送他去纽约,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也送他去纽约,那里是地狱。
    这句话出自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因为这句话,林远被他爸送来了美国。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毫无徵兆地浮现在他视野正中央。
    【生活辅助系统已激活。】
    【锻造(熟练)|烹飪(入门)】
    於是林远就这么在异国他乡过了两年还算不错的留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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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远把最后一块红烧肉码进保温盒,扣紧盖子。
    灶台擦过了,案板也收拾乾净。空气里残留著酱油和糖色焦化后的甜香,顺著走廊飘了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马特·韦恩——林远的室友,康乃狄克州来的富家子弟,两人同住了快一年半。他发来一张照片,从走廊尽头对准厨房拍的,附了一行大写字母:i can smell it from my room.
    林远低头打字:那你过来。
    三秒后,走廊里传来拖鞋拍打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马特·韦恩出现在厨房门口。一头黑髮乱得像鸟窝,穿著一件价格不菲但已经揉成抹布的白t恤,下半身是条花色短裤。眼眶下掛著两团明显的青黑,显然昨晚又不知道熬到了几点。
    “bro.”他抽了抽鼻子,“又是那个——”
    “红烧肉。”
    “对。”马特揉著眼睛走进来,拉开冰箱翻出一瓶冷萃咖啡,“我昨晚打排位,打到一半突然闻到这股味道。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输了。”
    “输了,而且饿了。”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饿得我直接点了外卖。结果外卖到了我又不饿了。那个汉堡就放在桌上看著我,我也看著它。我们俩都很悲伤。”
    林远把保温盒的盖子又检查了一遍,头也没抬:“昨晚睡了多久。”
    “俩小时。”马特打了个哈欠,目光往冰箱深处扫去,“你上次做的那个滷牛肉,还有吗?”
    “没了。”
    马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但你可以去买肉。”林远拉上背包拉链,“和牛,西冷,牛尾骨也带一点,我明天燉汤。葱和姜別忘了。”
    马特已经掏出手机在记了,神情专注得像在记课堂笔记——虽然林远怀疑他这学期究竟去过几次课。
    “你上次也记了。”林远说,“然后姜还是没买。”
    “这次肯定买。”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马特举起右手,“我发誓。买不齐我是狗。”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马特·韦恩,家里做私募还是什么,林远没弄太清楚。只知道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大概够普通留学生活大半年。这人花钱的方式也很符合出身——衣服隨处乱扔,电子產品永远紧跟最新款,冰箱里塞满高级食材但从不自己动手。
    两个人做室友快一年半了,关係处得不错。马特虽然生活糜烂、作息混乱、花钱如流水,但有一个极其朴素的优点——林远做饭的时候他从不进厨房指手画脚,只安静坐在客厅里等,偶尔探头问一句“还要多久”。
    “你今天又带给教授?”马特盯著他的背包。
    “嗯。”
    “你对他比对我好。”
    “他不挑食。”
    马特张了张嘴,没能找到反驳的角度。
    林远拎起背包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马特的声音:“多做一份!”
    “知道了。”
    “两份!”
    林远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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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坊在教学楼后面,一栋单层的红砖房,门口堆著几只废弃的氧气瓶。
    林远推开门。铁锈、机油和煤灰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这味道从没变过。
    他把背包放在工作檯上,取出保温盒。红烧肉还温著,油亮红润,五花肉的层次分明。又拿出一小袋密封好的滷牛肉——昨晚顺手切的,想著今天带过来添个菜。
    隨后他又检查起了磨床,这台磨床之前有些问题,林远自己动手进行了维修,不过上次修好后还没测试,今天刚好检查一下维修的成果。
    磨床的砂带运转平稳,噪音比之前小了不少。跟踪轮的角度他重新调过,砂带跑偏的问题应该彻底解决了。他关了磨床,把工作檯上散落的工具归位,然后在靠墙的小桌上將饭菜摆好。
    十一点一刻,门口传来脚步声。
    罗伯特推门进来,手里夹著文件夹。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领口敞著两颗扣子,头髮灰白但打理得整齐,戴一副银边半框眼镜。
    “你来了。”他把文件夹放在门口的架子上。
    “教授。”林远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朝小桌指了指,“带了点吃的。您还没吃午饭吧?”
    罗伯特走过去,目光落在那盘红烧肉和滷牛肉上,眼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说话,坐下来拿起筷子——因为林远总做中餐,他特意练过用筷子,如今已经很熟练了。
    夹起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
    “嗯。”
    就一个字。
    林远在旁边坐下,撑著下巴看他吃。他早就习惯了——罗伯特吃东西的时候话很少,评价通常只有一个“嗯”。第一次带饭时他还有些忐忑,后来才明白,“嗯”就是好吃的意思。
    如果不好吃,罗伯特会放下筷子,看著他,说“这个不行”。目前为止只发生过一次,那次林远尝试了一个新的滷料配方,確实翻车了。
    “你做饭的手艺真棒!我女儿要是能有你这样的手艺就好了!”罗伯特一边称讚著一边感嘆道:“你之前教我的菜谱我妻子试过好几回,但每次都和你做的有巨大差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学会这一手好厨艺的。”
    “小时候看我爸做饭看会的。”林远说,“九岁炒了第一盘蛋炒饭,咸得没法吃。后来慢慢就好了。”
    罗伯特点点头,又夹了一块肉。
    “你父亲锻剑,”他嚼完咽下去才开口,“用的是夹钢法吗?上次听你提起过。”
    “芯铁用高碳钢,做刃口。皮铁用低碳钢,包两侧。锻合之后刃口硬、刀身韧,不容易断。”
    “和『三枚』一个逻辑。”罗伯特把筷子搁在饭盒边上,认真地看著林远,“通过锻打让不同特性的材料分层复合——工业上批量生產现在用轧制层压钢,效率和一致性都更高。但在手工刀具领域——”
    他顿了顿。
    “你这个家族传承,从冶金学的角度看,是很值得研究的样本。”
    林远笑了笑:“所以两边我都想学。理论跟您学,手艺自己慢慢磨。做菜也一样,有时候照著菜谱来,有时候自己试著改,改对了就特別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