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奥钦莱克

    博格阿拉伯,蒙哥马利指挥部东面两百多米是月前才完工的两层宿舍,最中间一层的几套面积稍大,供高级军官居住。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沙漠地区,四周不受阳光直射的一层最为凉爽。
    但这其实不太合理,因为一旦德军“阿拉伯语分队”掌握了这个规律,就能有针对性地对高级军官实施精准清除。
    英军上將奥钦莱克知道这一点,同时也不愿意“特殊化”,他选择了普通军官的二层。
    这里白天热得像火炉,太阳直射顶层会將所有温度传导进室內。
    夜晚却凉风习习颇为舒適。
    因此,奥钦莱克很珍惜夜晚。
    这天夜里,当桌上的摆钟指向十点时,身著睡衣的奥钦莱克上將坐在他画板前挥舞著手中的铅笔,旁边放著一杯警卫德雷克为他冲的黑咖啡。
    (上图为英国陆军元帅奥钦莱克,是时为上將,爱好素描和不加糖的黑咖啡。他因拒绝执行邱吉尔不切实际的反攻命令而被解职,由亚歷山大和蒙哥马利接任,但史上同样也没有执行邱吉尔的反攻命令。隆美尔对他的评价是:“奥钦莱克是我最敬佩的英军对手”。)
    他笔下画的是沙漠的夜色。
    这名58岁的上將眼里带著落寞,他清楚自己並不想离开,这无疑坐实了自己的失败,给人生履歷抹上一个重重的黑点。
    画著画著,他心烦意乱的將铅笔往笔槽中一摔,端起咖啡走到窗前。
    他需要些新鲜空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忽然,前线传来“隆隆”的炮声,奥钦莱克猛地一转身,快步打开门望向炮声传来的方向。
    “將军。”守在门口的德雷克提醒:“您该休息了。”
    奥钦莱克“哦”了一声:“是的,这已不关我的事了,是该休息了。”
    两周前他被解除中东总司令兼第八集团军司令的职务,他一时还没从这个角色跳出来。
    他缓步回房,坐在床沿上发一会儿愣,最终放下没喝完的咖啡躺下,关灯时告诉自己:“放手吧,忘了这一切,当它从未发生过。”
    然而,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脑海不断闪过撤军的乱象,还有媒体一次又一次对失败的报导。
    就在他的思绪乱成一团时,门外传来德雷克的报告:“將军,我认为您可能需要知道这个,我军胜利了。”
    “什么?”奥钦莱克掀开毯子坐起,开灯后望向桌上的摆钟:“可是,现在距离开战还不到一小时,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蒙哥马利真是人们说的战爭天才?
    他一当上集团军司令就轻鬆打败了隆美尔?
    不可思议!
    德雷克得到允许后进门:
    “不是蒙哥马利,而是一个叫索恩的石油推销员。”
    “他利用盐沼作陷阱,把德国人穿插进来的一个装甲团埋了,一整个装甲团,据说只有两百多人倖存。”
    “而索恩带的二十几名维修兵无一伤亡,只有一人在撤退时崴伤了脚!”
    奥钦莱克惊讶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大苹果:
    “一个石油推销员?”
    “难以置信,居然会有这种事。”
    “盐沼?聪明的傢伙,他才是那个天才!”
    蒙哥马利交了好运,奥钦莱克想。
    不过这不算什么,他释然了,只要能胜利,荣誉归谁无所谓。
    “我应该感谢那个石油推销员。”奥钦莱克长舒一口气:“他把我和我曾经的部下带出失败的阴影,他们中许多人认为隆美尔是不可战胜的。”
    “是,是的,將军。”德雷克为上將鸣不平,但如果上將不介意,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一次,奥钦莱克躺回床上后睡著了,睡得很香,不久就有了鼾声。
    然而,他再次被外面的欢呼声吵醒。
    “发生了什么?”惊醒的奥钦莱克翻了个身,隔著门问。
    “將军。”德雷克回答:“德国人全面撤军了,据说他们的坦克同时发生故障。”
    奥钦莱克愣住了。
    这不可能,隆美尔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一定是哪出了问题。
    按捺不住好奇心,他起身穿上鞋快步走了出去。
    “我们应该去指挥部看看。”他说。
    德雷克赶忙在后头跟上:“將军,我们不应该插手指挥。我们在这只是为了交接……”
    但奥钦莱克根本不听,反而加快了脚步。
    冷不防在楼道尽头撞上一个人,反作用力让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非常抱歉。”索恩赶忙扶起面前这个衣衫不整的老人:“我没看到你。”
    “不。”奥钦莱克甩下一句话继续自己的路:“是我的错。”
    但没走两步他就站住了。
    他回头打量索恩,看著路灯下索恩的便装,又看看他手里捧著的军装和军帽。
    “你是,那个石油推销员,是吗?”他问。
    军营里不常有身著便装的人,尤其是军官宿舍。
    “是的。”索恩点头,他扬了下手中的军装:“他们给我安排了一间宿舍,还让我儘快换上,所以我才走得急了些。”
    奥钦莱克乾脆折返:“可以知道你住哪吗?”
    “15號。”索恩回答。
    “太巧了。”奥钦莱克一扬眉:“我们是邻居,我16號!”
    “是吗?”
    “我可以带你去。”
    “不不,我能找到……”
    “或许我还能邀请你喝一杯咖啡。”
    “我很愿意,只是他们说有记者在等我……”
    “別担心这个,让他们等著吧!”
    ……
    从后头跟上的德雷克吃惊的看到將军,几乎是生拉硬拽把“石油推销员”邀请进自己房间。
    德雷克识趣的跟上並为两人冲了咖啡。
    奥钦莱克说了声抱歉:“我习惯黑咖啡,因此没准备糖,希望你不介意。”
    “不,当然不。”索恩回答,他直到现在还没明白这老人的用意。
    “你叫索恩,是吗?”奥钦莱克问。
    “是的。”索恩將咖啡送到嘴里,苦得他皱了下眉,不过的確提神。
    “我听说你的胜利。”奥钦莱克一扬手中的杯子:“你很勇敢,更难得可贵的是智慧。”
    “谢谢。”索恩回答。
    “能说说你对现在局势的看法吗?”奥钦莱克问。
    他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否有能力打败隆美尔。
    “实话?”索恩反问。
    “当然。”奥钦莱克一摊手笑了起来:“在你面前的是只是个糟老头,而且明天就要离开了,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
    索恩点点头,此时的英国在言论自由方面还是很宽鬆的。括弧,仅限英国人。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索恩放下杯子:
    “我认为眼前这一切应归功於奥钦莱克將军,是他建立了阿拉曼防线稳住了阵脚。”
    “而蒙哥马利將军……他更像是来收割成果的。”
    奥钦莱克愣住了,咖啡杯悬在空中,像一尊雕像似的看著索恩,纹丝不动。
    正要离开的德雷克手握著门把,听了这话猛地回过头来望向索恩,一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