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很多的哥哥出现了:妹妹是父母留给他的最后的遗物

    回忆的最初,是西伯利亚的寒风与针叶林。
    那到底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其实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那时候他还不是琴酒,只是黑泽阵。
    少年带着刚刚懂事的年幼的妹妹,一路逃亡到了俄罗斯的边境。
    逃亡的环境很恶劣,但咲她一直都没有哭,她很乖巧也很懂事,把脸埋进他的怀抱里,小小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阵哥哥……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他抱着她,沉默了很久才说:“爸爸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
    黑泽阵没有告诉妹妹任何有关父母死亡的残酷真相,而妹妹没有再问,只依偎着他闭上了眼睛。
    妹妹是父母留给他最后的遗物。
    从德国到俄罗斯的路很长也很冷,随便暴露身份很危险,他们也没有钱,俩个孩子只能扒火车和睡货箱,有时候运气好能蹭一段顺风车。
    咲从来不抱怨。
    她缩在黑泽阵的怀里,用那双蔚蓝的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原,偶尔小声问:“阵哥哥,我们到哪里了?”
    “快到新的国家了。”他说。
    “阵哥哥,你之前说的贝加尔湖是什么样子的?”
    “很大也很蓝,它结冰的时候像一面镜子,景色会很壮观。”就像妹妹的眼睛的蓝色。
    “欸,那我们能去看吗?”她总是笑吟吟地,用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嗯,当然。”
    雪原之上,他带着妹妹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少年紧紧抱着孩子,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足印。
    身后是沾满父母鲜血的追兵阴影,前方是母亲的故国广袤而冰冷的土地……那里是他和妹妹的半个故乡,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最后,他们在贝加尔湖畔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猎人木屋。
    冬天,湖面封冻成一面巨大的镜子,外面是凌冽的呼啸的风雪,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妹妹两个人。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和妹妹都很幸运,没有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发烧。
    那时他们只能勉强填饱肚子,但追寻不了食物的味道,三餐只有硬得可以做武器的黑面包和寡淡的鱼汤,取暖的柴火也需要到很远的林子里去捡拾。
    每天都很冷,黑泽阵需要裹上所有的厚实衣物,反复提醒妹妹在他回来之前都要乖乖留在壁炉前面才出门。
    咲从不抱怨。
    她会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捧起粗糙的木碗,喝下寡淡的鱼汤时,漂亮的像贝加尔湖的眼睛会满足地眯起来,好像喝到的是什么琼浆玉露。
    “阵哥哥做的汤最好喝了!”她总是这么说,弯着眼对他笑着,仿佛能驱散外面所有的严寒。
    夜晚,他们蜷缩在狭窄的木床上,身下是干燥的稻草,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咲总是像猫一样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就像兄长的怀抱是唯一的温暖。
    对于黑泽阵而言,在那冰封千里的苦寒之地,此刻怀里的温暖便是他全部的世界。
    好像只要妹妹还在身边,再漫长的严冬也无法冻结他心中最后的柔软。
    那段日子很苦但也很温暖,木屋里有壁炉,有厚厚的毛毯,有咲蜷缩在他怀里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
    后来的天空上偶尔会出太阳,太阳最明亮的时候,黑泽阵就会带着妹妹出门去看贝加尔湖。
    湖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雪原里,比地面还要坚实。风吹过湖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大地在哭泣。
    咲穿的厚厚的,裹得像只小企鹅,拉着他的手在冰面上慢吞吞地走。
    “阵哥哥,湖底下有鱼吗?”小孩子的问题总是有很多。
    “嗯,有的。”
    “小鱼不冷吗?不会被结冰冻成冰块吗?”
    “不冷,其实水里比外面暖和。”
    “那我们能不能变成鱼?”
    黑泽阵低头看她,不理解自己年幼妹妹的脑回路。
    咲对他说:“我们变成鱼就不用穿这么厚的衣服了,鱼可以在冷的时候藏在温暖的水里面游来游去,想游到哪里就去哪里,还可以游到大海里面,哥哥你跟我说大海比陆地宽广很多,我们就可以去更多的地方了。”
    黑泽阵沉默了一下,然后打破了妹妹像童话一样的美好愿景:“但是,鱼会被吃掉。”
    咲:“……”
    但是黑泽阵想了想,自己逃到这里的他与妹妹又何尝不是两条鱼?那些人虎视眈眈地想要吃掉他们。
    “我不想哥哥被吃掉,我们不做鱼了。”她说:“那我想做兔子,冬天可以在雪地里面打洞,然后把自己藏起来睡大觉。”
    童言无忌,黑泽阵没有继续道出兔子也是食物链底层的事实,他摸了摸妹妹被冻的通红的脸颊,那天晚上他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
    “可是,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呀?可以和和哥哥在一起就很好。”
    最难忘的是极光降临的夜晚。
    那天,黑泽阵刚从附近的小镇上回来,他带着一点白面包推开木屋的门,看到咲趴在窗边,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天空。
    “阵哥哥!”她开心的回头:“你看,湖的天上在发光!”
    黑泽阵放下东西走到窗边,顺着妹妹的目光望去。
    夜空被染成了梦幻的色彩,光带像丝绸一样缓缓飘动,无声地变幻。
    他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妹妹抱进怀里。
    “那是极光。”黑泽阵说。
    “极光是什么?”妹妹总是对世界很好奇。
    “是太阳风带来的粒子,被地球的磁场吸引,和大气碰撞发出了光。”
    咲听完这一长串解释,诶嘿嘿一笑:“哥哥,听不懂。”
    黑泽阵:“……”
    “但是极光好漂亮哇,阵哥哥,我们以后还能看到吗?”
    “也许吧,这种自然现象很看运气。”
    “要看运气吗?那我们只能一直一直在一起,这样就能一起看很多很多次了。”
    黑泽阵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脑袋,银色的发丝和他的银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兄妹俩十分相似的银发,在极光的映照下泛着美丽的光。
    妹妹的小手握住了他生着茧的手掌。
    “好。”他反手握紧了妹妹的手,定声说。
    兄妹俩裹着厚厚的陈旧毛毯,挤在木屋窄小的门口,呼出白气,仰着头看天上的极光。
    咲会兴奋地指着天空,开心地朝他说些什么,黑泽阵紧紧地搂住妹妹单薄的肩膀,用自己尚且不够宽厚的胸膛为她挡去寒风。
    少年的绿眼睛不似后来一样阴鸷,只有一片沉默,但沉默之下,闪烁着只为一人跳跃的微光。
    妹妹是父母留给黑泽阵的最后的遗物,也是他此生唯一的宝物。
    【要和妹妹一直一直在一起。】
    那是他此生为数不多许下的真正想要兑现的承诺。
    后来,他们的日子好了一些,黑泽阵开始接一些活,在灰色地带游走去换取卢布,日子不再那么拮据。
    他们搬离了湖畔的木屋,在城里租了一间小小的有干净自来水的公寓。
    为了方便任务,那阵子黑泽阵将自己的银发剪短了不少,至少剪到了及肩,为此神咲还不开心了一段时间,她说哥哥柔顺的头发是兄妹二人共同的宝藏。
    不过,黑泽阵有特意为了妹妹买了一把木梳去打理她的长发,每天清晨他都会耐心地梳理妹妹渐渐长长的银发,替她编成精巧的辫子。
    妹妹的眼睛是清澈的蓝色,抬头望向他时,会映出他眼中那抹来自母亲的绿色。
    像大海的蓝色,像森林的绿色,两种颜色交融在一起,在狭小的公寓里催生出了生命的生机。
    妹妹去了托儿所,学会了俄语也交到了朋友,每天早上她都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讲昨天发生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谁被老师表扬了,有小孩子偷偷带零食被发现了。
    黑泽阵偶尔嗯一句,然后继续安静地帮她梳理那头长长的银发。
    “阵哥哥以后会留长发吗?”妹妹依旧锲而不舍地问。
    “不会。”
    “为什么?”
    “打理太麻烦了。”
    “那哥哥为什么给我梳头发?”
    黑泽阵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
    “因为是你。”他说。
    咲红了一下脸,然后她笑了,女孩子的眼睛弯弯的盛满了星星,她宣布说:“那哥哥也要留漂亮的长头发,我来帮哥哥打理!”
    那是黑泽阵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光,他曾以为这样安逸的时光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他和妹妹在异国的土地上互相扶持,努力地生存着。
    咲是个很喜欢看外面的世界的孩子,所以他没有经常将她独自留在公寓里,他带着她一起去看圣彼得堡冬宫广场的白鸽,滴血大教堂的房顶……那是她笑容最灿烂的时候,也是他会下意识地因为妹妹的笑容也一起下意识笑的时候。
    妹妹牵着他的手,指着那些宏伟的建筑问这个那个,会因为吃到一块乳酪面包而开心半天。
    ……直到那一天。
    那些以为早已甩掉的阴影再次找上门来,于是他将咲死死藏在衣柜深处,他被人从背后摁倒在地,跪坐着动弹不得。
    “小子,你挺能躲啊?”一个男人用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恶狠狠地笑:“另一个呢?那个小丫头藏哪儿了?”
    黑泽阵死死瞪着他们,他瞥向衣柜的方向,咲躲在里面,门缝里隐约能看到妹妹含泪的眼睛。
    不要出来。
    咲,不要出来。
    他被敌人死死摁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地板,嘴里满是血腥味。他赤红着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个狞笑着的男人,将枪口对准了从衣柜里被拖出来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