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诅咒之王哥哥:这么大了还在和哥哥撒娇?满足你。

    在那天之后,那个讨厌的女人果然没有再来。
    但无惨会经常收到来自晴明宅邸送来的一些包裹,送到他面前的包裹里是蕴藏着温和灵力的符咒。
    ……是那个女人在那天帮助他时使用的符咒,它们确实能从某种程度上暂时缓和他身体的病痛。
    但无惨没有一次使用过,他将它们全部撕地粉碎,就像可以将她该死的怜悯心也一并撕碎一样。
    他根本不需要她的怜悯。
    但事实上,神咲对无惨从来没有居高临下地萌生过怜悯心。
    她看着他时,眼神从来纯粹又透彻,不含其他多余的情绪,不管是初遇还是再会时,她的眼睛都只像一面镜子一般倒映出他的面容。
    神咲只是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看着他,然后告诉他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就找过来,仅此而已。
    无惨让她滚开别再来以后,她就果真没有再来过。
    但是,即便没再到过那个女人,无惨却时时刻刻都能听到京中传来的有关她的消息。
    传闻那大阴阳师晴明的亲传弟子,天资优异过人,一来就解决了京中数个妖怪作祟的难题。
    传闻那名为神咲的阴阳师少女,身为女子却优秀过人,出类拔萃的能力甚至得到了天皇的赞扬。
    传闻那神咲大人,以一己之力对抗了数名年轻有为的阴阳师同僚,实力强的可怕……
    名为神咲的少女在今天的京都如日中天,根本看不出来半点有和日日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他类似的,被疾病缠身的迹象。
    哈。
    她拥有着强大到被世人恐惧的诅咒之王的兄长,还拥有被世人尊敬爱戴的大阴阳师作为师父,不仅天资优秀,还身份不凡,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好命之人?
    无惨屋内今日的茶盏今日又碎了俩盏,他愤怒地对房间的所有侍从骂道:“再提有关神咲的消息,再让我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我撕烂你们的嘴!”
    于是他的院落终于安静了几日。
    无惨日日喝着那庸医调配好的黑苦的药汁,恶心的苦味仿佛一路蔓延到心里去。
    而那该死的庸医还要变着法子欺骗他说,这次的药方是他查遍了古籍才研制出来的,说不定对他的病能有奇效……
    呵,奇效?
    闻言,无惨擦了擦嘴唇,唇角溢出讥讽的笑意。
    他自是不会相信。
    无惨看着医师多年过去,已经布上些许细纹的脸,无论无惨如何愤怒地责骂,他也只会慈悲又温和地看着他。
    无惨望着面前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从口中道出了那个他这些时间以来绝不允许下人言明的那个名字。
    “神咲。”
    医师看他。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无惨的语气变得更加不耐烦:“那个女人,神咲,她生病了么?”
    “神咲小姐……”闻言,医师的表情逐渐变得悲伤:“是啊,神咲小姐她她生病了。”
    “说来惭愧就连我都无法诊断出那究竟是怎样的疾病。”
    “大约从五年前开始,她的身体在日日步入虚弱,我曾提供给她不同的温养身体的药方,但这么多年来都并未起效。”
    医师突然发现身侧的小少爷低下头,拱起了瘦弱的肩胛骨,开始剧烈地颤抖。
    “……”
    医师试探地问了一句:“无惨少爷?”
    无惨在笑。
    他苍白又纤细的手指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唇角,才能防止愉悦的笑声不漏出来。
    啊,多么让人快活的消息啊。
    那耀眼的,美丽的,前途无量的阴阳师少女,实际上同他一样是个被疾病困扰的病秧子,且正在日日虚弱,说不定还会和他落得一样的结局。
    这件事情可真是……
    无惨此时终于控制好了表情,他抬首看向面前的医师,面颊因为方才憋的太用力,泛起不正常的红。
    “太让人遗憾了。”
    太让他欣喜了。
    他对医师说。
    *
    “哥哥?”
    神咲最近的睡眠变得越来越差。
    有时候她会睡得很深,一睡十几个小时都醒不过来,睡醒的时候也浑身疼痛乏力,有时候睡眠又很浅,一不当心就会被梦魇惊醒。
    但她每一次醒过来的时候,都能感到有一只灼热,宽大,又滚烫的手,用很温和的动作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面庞。
    这只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把特级咒灵的头拧下来,但是神咲一点也不觉得它可怕。
    神咲缓缓闭上眼睛,有些依赖地蹭了蹭兄长的手。
    每次惊醒过来的时候,两面宿傩总会安静地守在她的身边。
    虽然神咲渐渐长大,但两面宿傩似乎不太在意世俗什么需要男女设防的规矩。
    他依旧会像她年幼时一样,在她疲乏的时候将她打横抱起,让她的脑袋靠在肩头,代替她行走,也会在她身体不适的时候,随时随地出现在她的房间。
    神咲抬手抓住了两面宿傩的手,在他的帮助下缓缓坐起,依靠向身后的软枕。
    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也被及时递了过来,神咲就着两面宿傩的手举着的杯子,缓缓喝了一口。
    如果换成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告诉她,你的哥哥未来会变成一个贴心地照顾你的兄长时,神咲可能会觉得那人疯了。
    但当事实就是如此。
    随着她的身体越发虚弱,两面宿傩他变得越来越照顾她了。
    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将一切可能的危险隔绝在外,他无声地将自己的妹妹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来自兄长的保护欲悄无声息又霸道地缠绕着她,但是,神咲其实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哥哥。”神咲摸了摸手上的茶杯,目视前方,喃喃开口:“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忘记了。”她摇头:“但是,好像是个噩梦。”
    两面宿傩接过她已经喝完水的茶杯:“还喝吗?”
    她摇头。
    手上的茶杯被抽走,背后的软枕也被抽走,两面宿傩将她缓慢地放在榻上,好像她已经变成了超级易碎的瓷娃娃。
    “哥,我觉得不用这么夸张。”
    神咲开口尝试表达抗议,但两面宿傩抬起四只眼睛看了她一眼,眼里全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神咲:“……”
    那好吧。
    谁让她有个霸道的哥哥呢?
    “最近,你在和晴明学习自创阴阳术的方式?”
    神咲听到这句话,心脏不当心停跳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自然,笑吟吟地回答:“嗯,是呀。”
    “哥你是诅咒之王,也自创了那么多术式,所以我想向你看齐,尽可能地厉害一点嘛。”
    “……”两面宿傩抬手遮住了她过于明亮的眼睛,声音里难得带着几分叹息:“别这么拼命。”
    他们同时沉默了一会。
    “我不拼命怎么行呢,我还想帮晴明把他阴阳寮里面只知道欺负他的坏蛋同僚拎出来统统打一顿呢。”神咲转移话题。
    “哦,要打谁?”两面宿傩咔咔活动了下指节。
    神咲像过年的时候收晴明和五条年玉的样子,婉拒道:“哎呀,这样不好吧?”
    她的额头被轻轻戳了一下,身上的被子也被那人仔细地盖好。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盖着厚厚的被褥,神咲觉得自己被裹成了一条毛毛虫。
    刚刚那个话题就算过去了。
    “哥哥。”神咲看着两面宿傩起身离开的背影,又喊了他一声。
    高大的鬼神在门口回眸看向自己的妹妹。
    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庞,一面俊朗,一面狰狞。
    两面宿傩在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谢谢你。”
    “……又说蠢话。”
    “好吧。”她笑吟吟地:“喜欢你。”
    两面宿傩没有回答她。
    门被关上了,神咲蜷缩着身体,闭上眼睛重新进入了安眠。
    *
    产屋敷的宅邸,无惨正彻夜难眠。
    那医师新开的虎狼之药似乎对他的身体没有起到半点作用,不止如此,他的身体好像比之前还要更差了一些。
    骨骼和肌肉一直都在传来尖锐又细密的痛苦,无惨在床榻上蜷缩,抽搐,愤怒和怨恨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底。
    那个该死的庸医,这全都怪那个该死的庸医,他一定要把他……
    鬼使神差的,无惨的内心出现了这样的念头。
    但与此同时,耳畔也突然响起了那个女人的话语。
    【“在你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来晴明的宅邸找我。”】
    “……”无惨的目光移向了今日送来的包裹,几张灵力的符咒安静地躺在那里,今日还尚未被他撕碎丢弃。
    沉默良久,他面色苍白地爬了起来,手中却已经攥紧了匕首,深深地扎进了那张符咒里,匕首嵌进了榻榻米里。
    “去死。”
    如果她也能和他一般,疾病缠身地死掉,那就再好不过了。
    无惨在心中这样想着。
    *
    “神咲。”
    神咲听到晴明在喊她,转了个圈就藏到了里梅身后。
    晴明和里梅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皆有些无奈。
    “神咲小姐。”里梅回头俯身将身后差点崴一跤的神咲扶正,眉眼温和又担忧:“还请小心。”
    神咲站稳以后,非常心虚地看着晴明。
    “今日,阴阳寮中有半数同僚皆鼻青脸肿地来上朝了。”晴明说。
    “哎呀,那真是太不小心了。”神咲回答道:“可能他们昨天晚上排着队踩空掉到沟里面了吧。”
    “……神咲。”
    “好吧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放两面宿傩去咬他们。”神咲双手合十朝晴明忏悔,语气毫无悔过之意:“但是他们将前段时间那件事情的责任全部推到了晴明的身上,那副又伪善着求你帮忙又背后捅刀的样子,我讨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