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异梦

    之位
    “嗯。”寄瑶立时停下琴音。转眸看一眼皇帝身下的逍遥椅, 她眼皮一跳,眼前瞬间浮现出许多画面。
    他身边没有坐的位置,她干脆控梦, 凭空多出一个绣墩。
    坐下后, 寄瑶眉眼微弯,语气中带着几分乖巧殷勤:“陛下可要吃东西?”
    在她的梦里,不管是什么东西,她都能给弄来。
    “不必。”秦渊抬了抬眼皮, 将她两只手拉到跟前,垂眸细细打量。
    寄瑶有些不解, 任他细看。
    她毕竟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一双手生得极为好看, 十指纤纤,莹白如玉。
    不像是累到的样子。
    秦渊又看一看她的手腕, 纤细白皙,腕上悬了一只银镯。
    看见这镯子, 秦渊目光微凝,不由地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他问:“为什么只戴一只镯子?”
    “我娘给我留的就只有这一只。”寄瑶如实回答。
    她倒也有其他镯子,但平时懒得戴。
    方二小姐语气平平,可秦渊却突然想起前不久, 他令暗探打听时,张赞的回禀:“方二小姐父亲早逝,母亲不知所踪”。
    那会儿秦渊急于确定她的身份,并未细想。此时却是心中一滞, 不自觉想起她说过的那句:“以前我梦里只有爹娘。”
    在方二小姐的梦里,她爹娘一直活着陪在她身边。
    这样看来,是有几分心酸可怜。——现实中没有, 只能在梦里寻求圆满。
    在她手腕上不轻不重捏了两下,秦渊又问:“除了弹琴和下棋,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上学,看书,看棋谱,偶尔画画。”
    秦渊心想,和张赞打听的差别不大。虽然方尚书选孙女婿的眼光不行,但对孙女的教导还算上心。
    寄瑶想了想,又谨慎补充一句:“陛下,其实我平时不怎么弹琴。”
    所以现实中她的琴艺实在有限。
    秦渊一顿,视线由她手上转到了她脸上,却见少女正睁着一双水眸看着他。
    他嗤的轻笑一声:平时不怎么弹?却在梦中连续两晚弹给他听?
    秦渊大权在握,平时在他身边曲意逢迎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一向不喜欢那些。可这会儿大概是因为方二小姐的讨好过于浅显直白,一眼就能看穿。
    秦渊对此并不多讨厌,反而隐隐约约有点想看看,平时在梦里我行我素的方二小姐,有意示好时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笑一笑:“今天不用再弹了,做点别的。”
    “嗯。”寄瑶点一点头,心想,那就不弹。
    反正只要这段时间不得罪他,做什么对她而言没多大分别。
    不过,做点别的,做什么呢?
    寄瑶在现实中老实安静,在梦中随心所欲。虽然打定主意哄他、顺他,但还真没有多少哄人开心的经验。
    她想了又想:“陛下,我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那次在寿康宫,寄瑶得知太皇太后很喜欢听人讲故事,身边甚至有专门讲故事的宫女。
    “唔。”秦渊无可无不可地点一点头。
    “那我开始讲啦。”寄瑶定一定神,从头开始讲一个在杂书里看到的神异故事。
    故事本身有些普通,但寄瑶曾在梦中幻想过那个故事,讲起来颇有种身临其境感。
    少女声音轻润,说话之际,红唇一张一合。
    秦渊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她的唇上,心思微动间,忽的长臂一伸。
    寄瑶猝不及防便被拽到了他怀里。
    秦渊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在她后颈轻轻摩挲,从她耳后的红痣直到雪白纤细的脖颈。
    寄瑶身子一颤,只觉痒得厉害,可皇帝没开口,又不好直接结束梦境。
    正要说别碰她脖子,然而一张口,皇帝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一手抚着她后颈,一手箍着她的腰,似乎要将她嵌进身体里去。想起前不久的梦里,在这逍遥椅上发生的事情,寄瑶有点慌。
    虽然她能控梦,在梦中可以没有月事。但若真的行风月之事,太过刺激的话,对现实肯定也有影响。
    因此,她匆忙控梦结束这个亲吻,小声提醒:“陛下,我这几天不能同房。”
    秦渊神色一僵,脸色异常难看。
    不止是因为她突然又控梦,还因为她那话里的内容。
    秦渊阖了阖眼睛,半晌才咬牙说出一句:“……朕有说要同房吗?”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昨晚中断的那个吻,想亲她一下。他心中自有成算,根本没想在今晚幸她。
    寄瑶有些尴尬,心里暗自琢磨,不同房,却亲她,可能就是单纯想亲、喜欢亲。
    那她刚才是有点扫兴了。
    见皇帝似是不悦,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他不快。寄瑶心思一转,主动去亲他的唇。
    一下,又一下。
    先是唇瓣,后是深吻。
    然后,还冲他露出乖巧无辜的笑。
    秦渊被她亲得身体发紧,偏又不能动她,只得咬一咬牙,沉声道:“今天的梦可以结束了。明晚继续。”
    “是。”
    寄瑶直接结束了这个梦,翻了个身,合上眼睛继续入睡。
    而秦渊却在起身之后,又一次去了净室。
    随后,又去浴房。
    ……
    接下来几夜,寄瑶刻意控梦,夜夜在梦中见皇帝。
    皇帝喜欢在紫宸宫,那她就在紫宸宫见他。
    他有时会听她弹琴,那她就弹琴给他听。
    然后陪着说会儿话,下一两局棋。
    再献上非时令的瓜果、罕见的糕点。皇帝兴致好时,会尝一两口。
    不知不觉中,四五夜就过去了。
    寄瑶寻思,这样下去,一个半月还是很快的。
    秦渊初时还在期待方二小姐能有什么新鲜花样,结果数夜下来,发现她示好的方式就这几种。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转念一想,这是梦,又不是现实。总不能指望她做一些香包绣袋之类的东西赠他。
    是夜,寄瑶又端一盘樱桃过来。那樱桃颗颗鲜红饱满,犹带着些许水珠。
    ——这个时节,樱桃可不容易见到。
    然而秦渊没有吃,而是拈起其中一颗,送到寄瑶唇畔:“吃了。”
    寄瑶依言张口,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她口腔里漫开。
    是她喜欢的味道。
    寄瑶刚一吐出核,皇帝就凑了过来,手指摩挲她犹带着樱桃汁水的唇畔,眸光微沉。
    她心下不解,也不阻止,只任由皇帝摩挲。
    还以为他是要亲她呢。
    却听皇帝问:“月事结束没有?”
    寄瑶摇头。
    ——其实差不多了,但她觉得还是不太行。
    秦渊轻“唔”一声,将指腹上沾染的樱桃汁水抹在少女颊侧,又漫不经心地问起另一件事:“退亲的事情怎么样了?”
    寄瑶一怔,没想到过去五六天了,皇帝还关注这个事。她含糊回答:“祖父正在处理呢。”
    怕皇帝再问,在他手指途经她唇畔时,寄瑶干脆张口,轻轻含住了他的食指。
    一则转移他的注意力,二则也是堵她自己的嘴。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可秦渊分明能感觉到她舌尖舔他手指时,带起的阵阵酥麻,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瞬间又传至四肢百骸。
    秦渊黑眸沉了沉。
    原本他想着梦中身体经不起撩拨,亲吻容易起反应。现如今她月事尚未结束,先不亲她。不料她自己反倒又来没轻没重地撩拨。
    他该拒绝她的。可鬼使神差的,秦渊没有抽出手指,反而在她整齐细白的牙齿上轻轻划过,还寻着机会将手指探了进去一些。
    寄瑶不太理解他的用意,眼睛眨也不眨
    地看着他,同时试探着轻咬两下。
    过得数息,秦渊才抽出了手指,将指尖沾染的水渍涂抹在她唇上:“最近几天一直很乖,想要点什么?”
    ——起初他怒气冲冲,要报复要惩罚,要将他半年内在怪梦里所受的屈辱全部还回去。可梦中“惩罚”过她两次,勉强还算尽兴。她又答应了退亲,秦渊心头的那些火气在不知不觉中奇迹般地消散大半。
    虽然“惩罚”还要继续,但方二小姐最近表现还不错,秦渊觉得也可以适当奖励一番。
    话题转的猝不及防,寄瑶一时没反应过来。但难得的机会就在眼前,千万不能错过。
    寄瑶心绪急转,脱口而出:“我想求陛下一个承诺。”
    “哦?”秦渊眉梢轻动,“什么承诺?”
    方二小姐是忍不住要开口了吗?不打算再暗示,准备直接明示了?可是一个多月的“惩罚”期限都还没结束,她这个时候讨要皇后之位,就不怕他不给?
    寄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说一句:“我不太敢说。”
    秦渊嗤的轻笑一声,却不觉得十分意外:“以前不是很胆大吗?现在怎么不敢说了?”
    寄瑶不说话,面露难色。
    秦渊哂笑,不紧不慢道:“那就留着,等机会合适了再说。”
    “多谢陛下。”寄瑶眼睛一亮。
    看皇帝心情不错,而且哄着他真的有用、有好处,寄瑶越发殷勤几分。又是递樱桃,又是主动提出要给他捏肩捶背。
    秦渊也不阻止,任她大行讨好之事。
    这个梦持续了许久才结束。
    ……
    次日,秦渊正在处理政务,寿康宫那边传话,说是太皇太后有请。
    秦渊微讶。
    太皇太后怕打扰他的公务,很少主动找他。
    此时相请,多半是有要事。
    快速处理了手上的事情后,秦渊当即命人摆驾去寿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