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裴昭南没有指使洛可去偷江斯月的信件, 是洛可感念他的大恩大德,主动告知:“江斯月回家去了,信箱里有几封新的情书, 你还要看吗?”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
    即便裴昭南相信江斯月绝无二心,他也很难按捺住好奇心。
    他想知道,陈亦为会不会再次致信?以及, 江斯月究竟看不看陈亦为的信?
    裴昭南在一堆未拆封的信件里, 又发现了陈亦为的信。
    他不禁嗤笑, 小丑。
    还写信?人家看都不看。
    为了不让这封信白写,裴昭南决定勉为其难地看一下。
    信的全文如下:
    “卿卿如晤。
    快放寒假了, 你要回成都过年了吧?冬天的文殊院也很漂亮,你应该去看一看。
    好久没见,我很想你,但又不能见你。希望下次再见,是以我最好的模样。
    真想和你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走到玉林路的尽头, 走过小酒馆的门口。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陈亦为
    2016年1月22日”
    这封信让裴昭南浑身不得劲儿。
    这个陈亦为脑子有病吧?他想见别人的女朋友,还想跟别人的女朋友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其他人不知道江斯月有男朋友也就罢了,他这是明知故犯!
    道德何在?廉耻何在?
    臭不要脸!
    这封信还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陈亦为大概率也是成都人,也许就是江斯月曾经的同学或者朋友。
    寒假是一个特殊时期。
    江斯月回成都,而裴昭南留在北京。江斯月不在他身边,但情敌极有可能出现在江斯月身边。
    裴昭南有点儿坐不住。
    他给江斯月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江斯月:辅导弟弟写作业。】
    【裴昭南:最近没出去找同学聚一聚?】
    【江斯月:没。】
    前几天, 有不知情的高中同学约江斯月打麻将,并擅自将她拉进临时群。
    江斯月点开群成员信息,一眼就看到了魏一丞。她什么都没说就退群了。
    【裴昭南:要是有同学找你打麻将什么的,千万别去。】
    【江斯月:为什么?】
    【裴昭南:今年过年严打黄赌毒, 当心蹲局子。】
    【江斯月:我打牌都不来钱的。】
    【裴昭南:那多没意思。】
    屏幕另一端的江斯月:“……”
    裴昭南什么意思?他到底希望她来钱还是不来钱?
    这时,一旁写作业的江斯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哎,有人辛辛苦苦写作业,有人潇潇洒洒玩手机……”
    江斯月把手机搁回桌上,重新翻开单词书:“我小时候比你辛苦多了。等你上了大学,手机随便玩。”
    “姐,你现在说话跟大人一模一样,”江斯年抱怨道,“你已经失去了童真。”
    “说什么呢?”江斯月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写你的作业!”
    闹剧过后,江斯年头顶热腾腾的大包,慢吞吞地写着数学作业。他咬着笔头:“姐,这题不会。”
    江斯月看了一眼题目。现在小学生的数学题非常灵活,大学生也得动动脑筋。她聚精会神地思考解题方法,手机又振动了。
    江斯年好奇地瞄着她的手机:“姐,这人是谁呀?怎么老找你?”
    肯定又是裴昭南。为了防止弟弟眼神乱飘,江斯月决定回自己的房间看消息。
    “你先跳过这题,一会儿我再教你。”
    “姐,你是不是不会做?”
    “……”
    江斯月懒得解释,拿上手机离开。
    关上房门,点开聊天界面。裴昭南发来了一张机票截图——他将于明天上午抵达成都。
    【江斯月:你来成都做什么?】
    【裴昭南:度假。】
    【江斯月:年年来?】
    【裴昭南:成都就是我的第二故乡,当然得年年来。明天有空吗?陪我逛逛。】
    江斯月拿他没办法。
    她总觉得,裴昭南好像有点儿分离焦虑。
    【江斯月:明天不行,后天吧。】
    【裴昭南:你明天有事儿?】
    【江斯月:我要去看奶奶。】
    【裴昭南:哦。】
    他消停了一阵子,又发来消息。
    【裴昭南:千万别跟同学出去打麻将。】
    江斯月:“……”
    这家伙到底是多担心她被警察抓走?
    ///
    第二天,江斯月去青石桥看望奶奶。
    奶奶在家里腌制泡菜、风干腊肠。尽管这些东西大街小巷随处可买,奶奶还是喜欢亲自动手。她总说:“外面卖的不是家里的味道。”
    奶奶见到孙女,笑逐颜开。
    一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奶奶去厨房里忙活,江斯月想打下手,奶奶却不要人帮忙。她一边切菜一边说:“你帮我去外头买些猫饲料,桌垫底下有钱。”
    江斯月拿上钱出发。
    青石桥有成都最有名的花鸟鱼虫市场。年前,不少人前来采购。整条街鲜花馥郁,绿植葱翠。仓鼠啃着木屑,金鱼在水里游来游去,鹦鹉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有一家店门口的鱼缸造景十分别致,水草、珊瑚、水晶砂、鹅卵石模拟海底世界,一条蓝色的斗鱼穿行其中。
    江斯月不自觉地被吸引,玻璃鱼缸倒映着她的影子。这条鱼可真漂亮,巨大的尾巴像公主的裙摆,一摇一晃尽显优雅。
    忽然,身后传来略显耳熟的声音:“想要吗?”
    她的表情瞬间凝滞。
    江斯月偏过头,果然。
    只见裴昭南抱着臂,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条斗鱼。阳光勾勒着他的侧脸线条,若明若暗的眼底似潮汐起伏。
    “你怎么在这儿?”
    “无聊,随便逛逛,就逛到了你奶奶家附近。”
    “……”
    青石桥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能在这儿碰面,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
    江斯月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裴昭南跟上她的步伐:“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我只是觉得……”她有些无奈,“彼此应该适当地保留个人空间。”
    一年到头,江斯月有大把时间在北京。寒假拢共也就个把月,她想陪陪家人。
    结果,裴昭南又飞来成都找她。她也没说不让他来。但是,她今天没空,他还要硬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简直欠揍。
    江斯月有些恼火,可是……她对着裴昭南的俊脸又发不出脾气,只能自己生闷气。
    裴昭南理所当然地说:“我不需要个人空间。”
    江斯月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需要个人空间。”
    “你对我有秘密?”
    “没有。”
    “那你在担心什么?”
    “……”
    裴昭南好像听不懂人话,江斯月不想再跟他理论。
    她只想赶紧办完事情,再甩掉这个帅气的狗皮膏药。
    江斯月来到一家动物饲料专卖店,跟老板要了四十斤散装猫粮。这种猫粮不贵,营养也达标,喂流浪猫刚好。
    裴昭南抢先付了钱,江斯月对此无所谓。反正他钱多得花不完,就当做公益了。
    老板把猫粮装进蛇皮口袋,用扎带系好,递给江斯月。
    她试着拎起来。显然,她低估了四十斤的重量。拎着走几步路还行,拎回奶奶家还是挺费劲的。
    “我来吧。”裴昭南轻轻松松地拎起猫粮,“得亏我过来,不然你怎么办?”
    “我有我的方法。”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方法?”
    从小到大,江斯月接触过很多陌生人的善意。哪怕在机场取行李箱,也总有人热心地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说得更直白一点,没有裴昭南,她这么多年也活得好好的,不缺胳膊也不缺腿。
    “这还不简单?”老板替江斯月回答了,“我给她拎到市场门口,坐上车就走了。要是离得近,我亲自送一趟也行。”
    裴昭南决定闭嘴。他不出力,有的是人出力。
    江斯月走在前面,裴昭南拎着蛇皮口袋跟在后面。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单元楼下的小院。
    流浪猫闻风而动,寻味而来。它们聚集到江斯月的脚边,喵喵直叫。
    裴昭南惊讶:“你奶奶养了这么多猫?”
    “这些都是流浪猫,不是我奶奶养的。”江斯月语气平淡,“东西放这儿,你回去吧。”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裴昭南之前对她的评价很到位。
    他不想走,可是江斯月好像不欢迎他来做客。裴昭南只能自我宽慰。能见到她就不错了,他还想奢求什么呢?
    江斯月解开蛇皮口袋,正准备喂流浪猫。一抬头,居然看到奶奶蹒跚着从单元楼里出来。
    奶奶叫了一声“月月”,裴昭南也跟着回头,刚巧打了个照面。
    江斯月愣在当场。
    她还没来得及把裴昭南赶走,奶奶怎么就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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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信里有赵雷《成都》的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