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熟面孔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雷诺,此刻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来信標。
    告別唐德之后,雷诺在自己那狭窄的房间里想了很多。
    天花板漏水渗出的水渍,床铺边沿掉漆的铁栏杆,墙角永远清不乾净的霉斑。
    他盯著这些东西看了很久,在经歷那一系列的事件前,他从来没有思考过尊严的事情。
    他满脑子想的只是怎么活下去,怎么把欠房东的租金交上。
    直到自己的尊严被碾碎,雷诺才想要重新將它拾起。
    可是想要在西维尼亚守护好自己的尊敬,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別说他这种普通人。
    光是在西维尼亚打拼,便已经拼尽了他的全力。
    他没有家底可言,在西维尼亚没有任何人脉,自己的努力能换来的东西少得可怜。
    唐德问他有什么东西能餵给西维尼亚?他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將“自己”餵给西薇婭。
    没什么东西是別人能做,自己不能做的。
    但是有別人不敢做的,自己敢做。
    就在他这股光棍劲儿上涌的时候,一个红髮的大姐就这么出现了,还站在他回家的巷子口。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怕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很不错的工作。”
    她靠著墙,嘴里叼著烟,那样子好不洒脱。
    於是乎,雷诺便决定成为守夜人的一员。
    而且这是他被告知一切详情后所做的决定。
    本来雷诺以为要胜任这份工作的要求很苛刻,他是抱著未必能成的想法而来的。
    可是他发现自己一眨眼就入职了,根本就没有谁会出来刁难自己。
    如此轻鬆的过程,让雷诺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忽悠了。
    雷诺看过新闻,说有人被骗出海外当黑工来著。
    只不过雷诺很快就明白自己是杞人忧天了,他並没有被骗。
    单纯是守夜人太少,急需他这样的“人才”。
    “我进来了,西蒙先生。”雷诺敲了一下门,便將它推开。
    他踏入这办公室的瞬间,耳边就迴荡著狂乱的声音。
    那噪音嚇了雷诺一跳,但是他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可是他第一次跟信標的管理人见面,他不能让自己如此失態。
    然而,当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凌乱的办公桌时,整个人硬挺挺地僵在原地。
    桌子后头,一个男人正趴在那儿,双手死死攥著另一个男人的领带。
    “唐德先生?”雷诺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一次跟唐德见面。
    “嗯?”唐德听到熟悉的声音,便不由得扭头看去。
    “可以鬆手了吗?我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被领带勒得慌的西蒙,拍了拍唐德的胳膊。
    “你说的新人是这小子?”唐德睁大了眼睛,“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们该不会是威逼利诱了吧?”
    “我们顶多是利诱,很少会威逼。”西蒙慢条斯理地扯开唐德的手指,补了一句,“还有,我真是有点喘不过气了,唐德先生。”
    唐德这才鬆开自己的手,用很复杂的表情看向雷诺。
    “你小子为什么会当上守夜人?”唐德那么长时间都没碰到同事,碰到就是自己认识的人。
    “这个说来话长......”雷诺尷尬地笑了一声。
    只不过雷诺发现唐德是守夜人那一刻,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惊讶。
    “你知道我认识他,所以才这么安排的吧?”唐德望著西蒙这只老狐狸,说道。
    “有一部分人能够抵抗玛芙的记忆清理,就比如说你,还有他。”西蒙从容不迫地说。
    只要唐德不用枪指著他的头,他都不会太过担心。
    “我们会劝这样的人在保守秘密的情况下,继续正常生活。”西蒙说道,“但他们有意向的话,我们信標很欢迎他们加入我们。”
    “毕竟我们很缺人。”
    “我看出来了。”唐德没好气地说。
    连这个二十岁都不到的毛头小子都招进来,这信標的確缺人到了可怜的地步。
    更让唐德不可思议的是,人手如此窘迫的信標,竟然还能运营下去。
    站在后面的雷诺,视线不断地在唐德和西蒙两人之间徘徊,霎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我想问一下,这次我是要跟唐德先生一起工作吗?”雷诺开口问道。
    “没错,雷诺。”西蒙的视线绕过唐德,笑著说,“这是你的前辈。”
    闻言,雷诺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毕竟当初小精灵的事件,便是唐德帮他解决的。
    倘若没有唐德的话,他整个人想必已经深陷地狱当中。
    那个时候,他大概连重拾尊严的想法都不会有。
    唐德从桌子边上拿来一个空杯子,给自己倒满了茶。
    “好苦啊。”唐德喝了一口茶,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东西苦。
    唐德的確让雷诺去想一想,自己能够在西维尼亚付出什么。
    西维尼亚这个地方有很多工作是真的能够改变命运的。
    改变命运的意思並非是成为人上人,而是当一个不至於连呼吸都是错误的人。
    比如说去海里捞蟹,一年工作一周,一周赚几十万苏勒。
    这多好啊,要不是唐德不会游泳,他都想要去捞螃蟹了。
    唐德根本没想过劝雷诺跑过来当守夜人,他只是为了赚外快才来这里兼职的。
    “雷诺啊雷诺。”唐德捏著杯,杯子里的茶水晃荡著,像个正准备借酒浇愁的醉汉。
    “前辈,怎么了?”雷诺这个小伙子站得笔直,双手都负在了身后。
    “你懂得怎么干架吗?”唐德开口问道。
    雷诺愣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你开过枪吗?”唐德又问。
    雷诺还是摇头,而且表情愈发心虚。
    不过唐德並不准备继续拷打雷诺,而是再次抓著西蒙的领子:“我勒个去,你这是要找人送菜啊?”
    现在唐德回想起来自己说要加入守夜人时,西蒙那一副爽快的样子,不禁一阵后怕。
    敢情就算自己没有任何本事,西蒙也会答应自己。
    “所以现在不是要让你带他吗?”西蒙说道,“而且我们不会无缘无故让人加入。”
    “这个年轻人有他的独特之处。”他的手搭在唐德的手背上。
    唐德扭头再次看向雷诺,他还是站在原地,那双眼睛里藏不住侷促,但是没有半点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