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城寨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齐格把最后一点乾粮咽下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拉文娜早就有些坐不住了,见他站起来,立刻也跟著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再去看一眼?”
    齐格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动身,靠在一旁树干边的希尔收拢披巾,提著木杖走了过来。
    “我也去。”
    她没多解释。
    但她既然主动开口,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齐格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拉文娜也只是挑了下眉,把短弓重新挪到最顺手的位置。
    三人和瓦蕾莉亚打了声招呼,一前一后重新摸向那片能够观察木柵栏的低矮灌木。
    齐格伸手拨开面前两根交错的枝条,视线从枝叶间隙里探出去。
    木柵栏还在原处。
    缺口也还是那个缺口。
    但之前守在那里的两个哥布林,已经不见了。
    拉文娜眯著眼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换岗了?还是都被叫回去了?”
    齐格没有接话。
    这里离木柵栏不算远,可坡势和柵栏本身把后方挡去了大半。
    城寨里面到底是什么样,蓄水池旁有没有守卫,还是看不见。
    希尔跪坐在齐格右侧。
    她將木杖横放在膝前:“拉文娜,周围交给你了。”
    拉文娜闻言立刻把注意力从木柵栏那边收回来,短弓也抬起几分。
    她就蹲在两人身边,目光沿著两侧林子和后方坡地来回游走,连头顶枝叶间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放过。
    希尔这才伸出手,握住了齐格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凉,掌心却稳,贴上来的时候没有半点迟疑。
    “別抗拒。”她说。
    齐格只觉一股凉意顺著两人交握的地方漫上来,眼前的视野隨即一分为二。
    左边仍是眼前的灌木与木柵,右边却骤然压低,几乎贴上地面,草根、湿泥和碎石从视野里飞快掠过。
    紧贴著他身侧,一条深绿近黑的猛毒花藤无声游了出去。
    “別紧张,是我的魔宠。”希尔低声道,“我把它交给你。往哪边探,什么时候停,都由你定。”
    齐格应了一声,很快便顺著那股牵引接过了它的控制。
    猛毒花藤贴著阴影绕过乱石和灌木,悄无声息地攀上最外侧那根木桩,隨后伏上木柵顶端。
    下一刻,整座城寨的全貌也在齐格眼前铺展开来。
    最先映入眼底的,是一片破烂的木墙。
    原本围住后门区域的那一段防御工事大半都塌了下去,许多粗木早已发黑开裂,压在泥地和碎石上。
    就连后方本该更高一些的瞭望塔,也只剩下歪斜的底架和塌落的木樑,大片结构摔进废墟里,彻底没了用处。
    也正因为塌得太厉害,猛毒花藤攀在木柵顶端时,视线几乎能直接越过那片残破缺口,望进城寨內部。
    倒塌木墙旁边,赫然砌著一口蓄水池。
    几个哥布林就守在那附近。
    说是守,其实更像横七竖八地瘫在那里。
    抱著破木矛蜷在地上,脑袋耷拉在胸前,口水顺著下巴掛下来,鼻腔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鼾声。
    它们身边的武器也扔得乱七八糟,看不出半点警戒的样子。
    齐格没有移开目光。
    他沿著那片塌毁木墙和后门附近的残垣继续往上看,很快就发现了这片区域真正还算清醒的哨兵。
    那哨兵没有守在已经报废的瞭望塔上。
    它蹲在木墙边一棵参天大树伸出去的粗枝上。
    那棵树高得惊人,主干粗壮,几个人合抱都未必抱得过来。
    枝杈斜伸到城寨上方,恰好压住后门这一片残墙废墟,位置倒確实比塌掉的瞭望塔更適合放哨。
    那只哥布林缩在枝干分叉的地方,背靠树身,腿耷拉著,手里还松松垮垮握著一根短矛。
    它没睡。
    可也谈不上尽职。
    那颗绿色脑袋时不时慢吞吞地转一下,眼神发空,显然是在发呆。
    风吹动树叶时,它甚至还会跟著晃两下,活像困得只差最后一点,就能直接从树上滑下去。
    齐格把这一片收入眼底后,视线穿过倒塌的木墙,落向城寨更深处。
    下一刻,连他都屏住了呼吸。
    城寨里面,躺满了哥布林。
    不是几只,也不是十几只。
    而是一大片。
    它们几乎铺满了外寨大半能落脚的空地,密密麻麻躺得到处都是。
    粗略扫过去,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只。
    那些矮小丑陋的身影挤成一片,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多少空隙。
    空气仿佛都被它们身上那股腥臊、汗臭和陈血味捂热了,又被山风压在城寨上空,远远看著都让人觉得发闷。
    不过,城寨里的哥布林几乎全都睡死了,瘫在泥地和废墟间,鼾声连成一片,连靠近火堆的几只手里还攥著没啃完的骨头。
    整座城寨因此显出一种怪异的鬆懈,可齐格很快也看出来,这里並非全无防备。
    寨中不少地方还留著陷阱痕跡,只是大多只剩示警的用处,真正致命的那部分,多半早已坏得差不多了。
    否则,以这些哥布林的本事,还不至於把这里当成巢穴。
    借著猛毒花藤的视野,整座城寨的轮廓也渐渐清楚起来。
    这里並非一片平铺开的寨区,而是分成外寨和中央主堡。
    正门外是一大片开阔地,后门则是他们此刻摸上来的这一侧。
    外寨里儘是破屋、木棚、杂物堆和成片睡倒的哥布林;
    再往里,地势略高,才是城寨真正的核心。
    原本通往主堡的路显然不止一条,可这些年荒废下来,別处早已毁得不能走人。
    西侧木栈道塌进半坡,东侧窄路又被倒木、荆棘和残存陷阱堵死,真正还能通行的,只剩一条夹在残墙和废屋之间的窄道。
    那地方窄得厉害,两侧一挤,到尽头只剩一道直通主堡前的口子。
    真动起手来,只要有人卡住那里,后面的哥布林就很难一拥而上。
    齐格將意念往前一压,猛毒花藤便无声滑下木柵,沿著碎石、烂木和杂草游进外寨。
    沿途那群睡死过去的哥布林仍旧瘫在各处,把原本还能算路的地方堵得七七八八,只有那条通往主堡的窄道还空著。
    花藤借著阴影穿过那段通道,前方隨即豁然开阔了一些。
    主堡终於完整显了出来。
    那是一座彻头彻尾的木製建筑,仍保留著精灵建筑修长高挑的轮廓,只是早已被风雨和岁月侵蚀得厉害。
    猛毒花藤顺著断板和朽木间的缝隙往上攀,最后停在一扇破窗外。
    齐格借著贴近窗沿的视角往里看去——那五个河木村的姑娘,果然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