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两面夹击

    漫天的石弹和弩箭划过天空,重重地砸在千疮百孔的弥林城墙上,重装剑士与弓弩手们一同踏著坚定的步伐,向著这座古老的城市发起了衝锋。大量的民夫扛著长梯,被掩护在他们身后,最后方是压阵的链锤兵,隨时准备进行突击作战,这群精锐的士兵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冷酷。
    城墙上的弥林守军,顶著巨石砸落的恐惧,不断地向著城下的敌人射出箭矢,儘管这些箭矢在重装剑士的盔甲和盾牌面前显得绵软无力,但他们依然坚持著,因为压阵执行军纪的督战队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无垢者。
    “嘶嘎~!”
    夜煞巨大的身形飞过半空,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激战中的城墙。
    “魔龙!魔龙来了!”
    “弩箭!发射弩箭!”
    百米级体型的巨龙,鳞片坚硬程度和皮肤的厚度已经能够免疫绝大多数弩箭,十数支弩箭瞄准俯衝的夜煞射来,几支弩箭射中胸前的齿鳞上擦出一阵火星,另有一支弩箭洞穿了一侧翅膀的翼膜,留下了碗口大的缺损。初次受伤,激起了夜煞的怒火。
    “龙焰!”龙背之上,瑞德一声令下。
    幽蓝色带有爆炸性的火柱从天而降,沿著弯曲起伏的城墙一路犁过,將大批的守军、连同他们的守城器械烧成了飞灰。
    城头的防守力量被压制,轻装上阵的民夫用极快的速度將长梯架上城墙。
    “倒油!倒油!”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残存的无垢者不顾高温烫伤,拼力翻转已经著火的油锅。
    燃烧的沸油顺著导流槽,通过埋在城墙內的陶管从城墙上鹰身女妖的嘴洞喷涌而出,泼洒在攻城部队头上。沸油煎炸,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响彻战场,一股油炸的诡异香味也隨之瀰漫开来。
    数枝火把也被扔下。嗤啦一声,明黄色的炽亮火焰升腾而起,带著滚滚浓烟,吞没了一大片攻城部队。满身是火的民夫和攀登长梯的进攻士兵哀嚎著扑打身上火焰,但很快消失在了火焰中。
    反击阻挡不了悍不畏死的攻城部队,更多的长梯被架设在城墙上,弓弩手冒著箭雨抵近压制守城部队,链锤兵们则如同蚂蚁一般,依靠著简陋的长梯,密密麻麻的衝上城头。
    瑞德则驾驭著庞大的黑色魔龙,不断地俯衝喷吐龙焰,阻隔试图支援城墙的部队。
    西茨达拉握紧了剑柄,硌手的隱身女妖雕像嵌进了他的掌心。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断扫视著城墙上的战斗,寻找著反击的机会。然而,眼前的局势已经让他束手无策了,敌人的链锤兵已经衝上了城墙,与他麾下的士兵展开了肉搏。
    数量实在太多,他们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不断衝击著弥林城的防线。因为那条该死的魔龙,己方的援兵送不上去。无垢者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隨著爬上城头的敌人越来越多,无垢者一个个倒下,城墙上的防守力量越来越薄弱。
    只能收缩兵力,准备巷战了,西茨达拉正要做出放弃城头的决定。
    “呜~!”悽厉的號角声从营地传来,示警信號!
    半空中的瑞德回首望去,惊得直接来了句国骂:“艹~!”
    这个节骨眼儿上,多斯拉克人捲土重来了!
    还是那股烟尘,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群多斯拉克人。看烟尘笼盖的面积,这次的声势更为浩大,而且这帮草原蛮子选择的时机更为刁钻。瑞德军队半数以上都投放在了攻城的战斗中,一时半会根本撤不下来。骑兵冲得又快,来不及调整阵型就要接战了。
    在海量骑兵捲起的烟尘前方,是被多斯拉克人追著射的弓骑兵部队,撤退中的弓骑兵仍然保持著基本的队形,伺机用曼古歹战术反击,而多斯拉克人当中也有不少是马上开弓射箭的好手,追逐间,箭矢如飞蝗一般你来我往,双方不断有人中箭坠马,消失在奔腾的马蹄下。
    “戟手列阵!死守!”
    “弓弩手,箭雨覆盖!不准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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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著稀疏的弩箭,瑞德驾驭著夜煞低空掠过己方军阵上方,大声传达著命令。
    营寨修建的很是坚固,四千人的留守部队足够坚守。
    但大型攻城器械是別想要了。
    步兵梯队因为全线投入进攻的原因,重甲部队拥挤在城墙下,而大部分的远程部队落在了后方,直面多斯拉克人的兵锋。
    慌乱中,不少巨弩试图调转方向,还击多斯拉克人。但很快,被奔腾而来的骑兵淹没。亚拉克弯刀砍断了巨弩的弓弦,回弹的弩臂甚至抽飞了一名马背上的骑兵,然后在自身消解不了的巨大动能下崩裂。
    三百码,哪怕没有达到箭矢造成有效杀伤的距离,瑞德麾下的弓弩手们毅然决然地开始了他们的绝唱。
    每个长弓手都不约而同地使用了宽叶箭,这种箭矢有著两片大箭刃,扁平锋利,带著歹毒倒鉤,它不追求破甲,只追求犀利的切割、中箭后能快速放血以及难以拔出的后效,是专门为了射杀战马而准备的。
    升腾而起的箭雨密密麻麻,如同飞蝗,在半空中划出悠长的拋物线,准確地覆盖了多斯拉克人衝锋的路线。
    中箭的战马並未倒毙,而是剧烈地挣扎起来,反抗著骑手的策驭,却很快被后方奔腾而来的战马撞倒在地,消失在烟尘下。
    230码。上好弦的弩手跟著加入了合击。但过远的距离只能选择拋射,依旧在多斯拉克人的骑兵锋线中製造了大片的混乱。但就像激流中迸溅的水花一样,很快被后方的骑兵洪流淹没。
    150码。长弓泼洒的箭雨终於爆发出了有效的杀伤。不少中箭的战马猛然栽倒在地,绊倒了更多后续的骑兵。但更多的多斯拉克人如潮水一般继续涌来。不断逼近的骑兵锋线根本看不出数量的减少。
    50码,弩手加入了最后的合击,长弓手也因距离的拉近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咆哮而来的多斯拉克骑兵阵前出现了大片的塌陷,数不清的战马嘶鸣著倒地,在飞奔的海量骑兵面前犹如猛然间倒退了一样滚入了骑兵的马蹄下。
    这些远程兵种完成了最后一轮攻击后,果断地丟下了弓弩,抄起短剑,斧头,羊角锤,六叶锤等短兵,嘶吼著向飞驰而来的骑兵衝去。
    戴蒙驾驭著科拉克休赶到,一道悠长的猩红色吐息在远程部队面前犁出了一道宽厚的火墙。
    瑞德紧隨其后,一道幽蓝色的火墙升腾而起。
    准备搏命的弓弩手们停下吶喊,有些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两堵让他们感到些许安全的火墙。
    但很快,伴隨著震颤的马蹄声,燃烧的战马和满身火焰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不断地衝出火墙。
    密密麻麻的骑兵紧隨其后,用马蹄踏灭了火墙。
    於是吶喊声继续,这些丟弃了弓弩的远程部队,义无反顾地挥舞著手中的刃具、钝器,衝锋上前。接著被战马撞飞,被弯刀割喉,被长矛挑起。他们往往要付出十几个人的生命,才能將一个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拖下马背。但他们也用自己的生命迟滯了多斯拉克人的衝锋。
    当这些马速慢下来的多斯拉克人衝锋至严整的戟手和重装剑士阵列时,他们已然丧失了衝击力,无法再形成突破。
    “往前推!一个不留!”瑞德在半空中嘶吼著,对重甲兵阵列下达了命令。
    “杀~!”
    重甲阵列的士兵排著密集的队形,挺著大剑和长戟向前推挤。
    跑起来的骑兵才叫骑兵,失速的骑兵,也就是骑在马上的步兵而已,更何况他还是无甲的。丟了四千多人的远程部队,就为了给衝起来的多斯拉克骑兵踩剎车,即便家大业大如瑞德,也不免心头滴血,但这代价值。
    密密麻麻的刺耳甲叶摩擦声和鼓点般的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完成了方向调转和阵型重列。重装剑士和戟手紧挨著肩,组成紧密的步兵大方阵,开始向前移动。
    失速的战马和密集的甲士撞在了一起。
    战马撞到甲士,马蹄踩踏头盔,弯刀和箭矢在盔甲下徒劳地留下一串火星,古朵隔著盔甲敲断骨头,长矛在胸甲的鸡胸结构上打滑,重剑砍伤马腿,长戟戳刺骑手。
    人仰马翻,人沸马嘶,不断有甲士仰倒,不断有战马因吃痛人立而起,又嘶鸣著倒地。摔落在地的多斯拉克骑手来不及爬起便被四五把大剑和手斧补刀。
    抱成团的重甲步兵浑然不顾对摔倒同袍的踩踏,奋力向前拥挤,挤压多斯拉克骑兵的战场空间。戟刃来回勾拉著马颈和马蹄,一些咆哮武士试图打破僵局,从马背上跃起將重甲兵抱摔在地,用弯刀或匕首戳刺著他们鎧甲的缝隙,转瞬间被更多的甲兵从背后戳刺。
    接战线上的人马尸体越堆越高,但战局却慢慢向著重甲兵有利的方向开始倾斜。
    人数不足八百的重装骑兵经过短暂休整,包扎伤口,补充骑枪,给战马餵食少量的燕麦和盐后,又急匆匆地赶赴战场,对衝击步兵阵列的多斯拉克人展开突击。他们的任务是切削同重甲步兵对抗的多斯拉克骑兵阵列的后方,继续挤压,不给他们留有挪腾的空间。
    射空了箭矢的弓骑兵们,撇下了角弓和箭囊,抽出弯刀。在重甲兵的两翼画了个弧线完成掉头后,也向著试图迂迴包抄的多斯拉克骑兵发起了衝锋。
    “龙焰!”戴蒙一声令下,科拉克休张开巨口,炽热的猩红色龙焰喷射而出,瞬间吞噬了前方的多斯拉克人。
    然而,多斯拉克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如同潮水一般,將龙焰划开的缺口瞬间合拢,前仆后继地冲向重装骑兵的阵型。
    重装骑兵们平端骑枪,平静地等著激烈的碰撞。
    当两股力量交叉错落时,倒地的骑手,枪桿炸开的木屑,刀剑挥过爆出的血花,直接让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重装骑兵虽然勇猛,但人数上处於劣势。奋力衝锋的重骑兵好似被海浪拍击的礁石,自身不断崩裂的同时,只能激起浪花,却阻挡不了由多斯拉克人组成的铺天盖地的海浪。
    弓骑兵则像两条单薄的黑色手臂,苦苦阻挡著多斯拉克人的两翼包抄。
    半身锁甲和带著兜帘的钢製螺旋头盔,帮助他们抵御了关键部位的致命伤害,但仍不断有重装骑兵被弯刀斩断手臂,或是被长矛捅下战马。但他们也斩杀了更多的多斯拉克无甲骑兵。
    “龙焰!”
    幽蓝色的火柱从天而降,沿著长戟手和重装剑士阵列前方一路犁过,隔断后续的多斯拉克骑兵,儘管视线不佳,瑞德已经顾不上是否会误伤己方的骑兵了,自己的军队陷入了一片混乱,他们既要应对城墙上的守军,又要抵挡多斯拉克人的衝锋。
    西茨达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无垢者!出击!城防军!出击!督战队,顶上,只许衝锋!不准后退!”
    西茨达拉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守城力量,趁机开展反击,试图夺回城墙的控制权。无垢者、城防军,弓弩手、奴兵、甚至奴隶,被一道道命令调动,递次投入了城墙爭夺战的血肉磨坊。
    城墙上的战斗再次陷入了胶著状態,双方你来我往,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每一次交锋都伴隨著惨烈的叫声和飞溅的鲜血。
    西茨达拉站在城內的一处高层建筑上,指挥著守军进行全力反击。沙哑的嗓音在喧囂的战场上显得异常坚定,每一个命令都附带著流淌的鲜血。
    没有了龙焰的高空压制,无垢者们结成了他们最擅长的紧密方阵,用长矛不断收割城头上乱战的链锤兵,整齐高效。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对生命的漠视。城防军和奴兵们紧隨其后,填补著无垢者撕开的防线空隙。
    多斯拉克人的攻势同样凶猛。他们骑著战马,挥舞著亚拉克弯刀、长矛、巨斧或是骨朵一类的钝器,发疯般不断攻击著重甲兵的防线。每一次衝锋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嘶吼声,让人心惊胆颤。
    高大的咆哮武士仿佛完全不在意个人的生死,用战马的胸膛直接撞击戟手们斜立的矛尖,战马倒下,人隨即跃起,挥舞著亚拉克弯刀继续扑向后方的戟手,不惜一切代价搅乱步兵的方阵。
    夜煞和克拉克修两条龙不断地上下起伏,將龙焰泼洒在密集的骑兵当中。
    然而,多斯拉克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龙焰只能在多斯拉克骑兵组成的海洋中短暂地划出一道缺口,然后在几个呼吸之间,缺口便被波涛荡平、合拢。
    城墙上的战斗进入了惨烈的阶段。鲜血染红了城墙,尸体堆积如山。腥膻黏腻的血液顺著石阶流下,甚至一度靠摩擦力阻挡了攀登楼梯的弥林守兵。
    三方都在疯狂地兑子,不计损失地消耗彼此的力量。巨龙原本作为最具威慑力的终极兵器,在杀疯了的三方人马混战中,起到的作用却没有预想的那么大。
    直到一声悽厉的號角从多斯拉克阵中崩裂而出——那是卡奥战死的讯號,也是勇气崩断的声响。
    先是外围的骑手开始勒马后退,继而成片的骑兵失去衝锋的势头,开始混乱地调转马头。
    多斯拉克人开始溃退了。
    还算厚实的真重甲兵阵列同两翼较为单薄的弓兵,组成了一个弯月阵型,拦住了多斯拉克人的进攻。
    而后方,稀疏的重装骑兵们像一张拦不住鱼群的破烂筛网,不断有多斯拉克骑兵从他们身边溃逃离去。
    也有认命的咆哮武士,在眼见大势已去后,愤然抽出短刀,割下自己扎满铃鐺的髮辫,狠狠掷於地上,翻身下马,坐在了地上,投降。
    弥林城外战场上终於暂时停止了廝杀,烟尘缓慢散去,露出满地倒伏的人马尸体。
    瑞德自高空缓缓盘旋而下,目光扫过己方阵地。
    重甲步兵折损已近三成,不少方阵只剩半数,鎧甲染血,长戟断裂,人人都已疲惫到了极点。
    可城头之上,登城部队与无垢者方阵的廝杀仍在继续。双方的旗帜同时飘扬在城头上。
    瑞德目光狠厉地望著廝杀的城头,幽蓝龙息在夜煞齿间微微吞吐,瑞德的声音借著风势,传遍全军:
    “调头,继续攻城!今日便踏平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