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撒谎,不是男主角的特权

    她抓著林志勛的手腕,把他拉进了旁边的储物室。
    储物室只有几平米,四面堆著装满旧教材和演出服的纸箱,空气里瀰漫著樟脑丸和灰尘的气味。
    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昏黄的光在纸箱之间投下参差的阴影。
    张娜拉鬆开他的手腕,转身把门关紧,然后靠在门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刚才给了崔院长多少钱?”
    “《成均馆緋闻》片酬,不多,你是知道韩国演员片酬的,扣完税大概——”
    “你留了多少。”
    林志勛没有立刻回答。
    “大概……一半吧。”
    林志勛撒了个谎,他其实只留了一个月生活费。
    张娜拉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把某种情绪按回去。
    “你知道崔院长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林志勛真不知道,但这个问题重要吗?
    崔院长以前做什么工作都不影响她现在是个好院长吧。
    林志勛猜测道:“杀手?”
    张娜拉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她以前是个心理医生。”
    林志勛皱了一下眉,思考道:
    “心理医生给孤儿院当院长確实很合適,可以观察孩子心里是否有问题,更好照顾他们……”
    张娜拉打断林志勛的话。
    “崔院长跟我说,你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林志勛一愣,用手指指向自己。
    “我?”
    “你。”张娜拉確认道。
    “崔院长在你第一次捐钱后,就跟我说了这件事情,她说你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
    林志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回答弄得再次一愣。
    我没有心理问题吧,我感觉我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別,捐款只是为了刷行善值,然后帮原身完成心愿,只给自己留一个月生活费最多只是有点心理问题。
    张娜拉靠在储物室的门板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灯泡,像是在想什么。
    她的手塞在羽绒服的口袋里,肩膀线条微微绷紧,不是紧张,是严肃。
    “崔院长当时和我说,你和我很像,都在孤立这个世界,不想接纳它。”
    她看著林志勛,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那是去年的我,当时我因为舆论影响,特別厌恶这个世界。”
    “我想抱著大核弹,带著地球一起毁灭。”
    “你知道当时,我听到崔院长那番话,有多开心吗!”
    “我们在相同的时间遇到了相似的人。”
    “我把你当作我的同类。”
    “但……我已经从那件事情中走出来了,你呢?”
    张娜拉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惆悵。
    “抱歉,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我害怕你是来挖我黑料的狗仔,找人查了一下你的家庭情况。”
    林志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任何人在听到“我查了你”这句话时,本能会感到反感,还有一丝被侵犯隱私的冷意。
    但张娜拉没有给他发作的时间。
    “你父亲是南丁格尔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社长,你母亲在你三年级的时候就拋弃你,而一直抚养你长大奶奶去年去世了。”
    “你在初高中是个远近闻名的怪胎,没有一个朋友。”
    “而你后妈那边……我没查到。”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目光从灯泡上收回来,落在林志勛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著怜悯和一种异常的平静。
    “我把这些告诉了崔院长。”
    “崔院长听我说完你的情况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段话。”
    张娜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林志勛面前,两人之间只隔著一个纸箱的距离。
    “她说——你就像高空中漂浮的气球,你和这个世界之间没有连结。”
    “没有人牵著那根线,气球就这么一直往上飘,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掉。”
    “你在孤立这个世界,不想接纳它,也不想接纳自己。”
    “你在自毁——用一种看起来很善良的方式自毁。”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点在林志勛的胸口,那里是心臟的位置。
    “去年的圣诞节,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要泡你。”
    “我现在给你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个准备了很久的宣告。
    “我想成为你的朋友。”
    “我想成为你和这个世界的连结。”
    “我想成为牵著你绳子的那个人。”
    “我不能看著你一个人飘走。”
    “因为你是个好人。”
    语闭,储物室陷入沉默,储物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钨丝髮出的细微嗡鸣。
    张娜拉的手指还点在他的胸口。
    隔著羽绒服和毛衣,那个触碰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林志勛觉得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不是痛,是一种陌生的温度,从她的指尖渗进衣料,渗进皮肤,然后停在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林志勛想起前世。
    他在前世,是个远近闻名的別人家的孩子。
    每次其他家长牵著自家孩子从他身边路过,都会指著他。
    “可千万不能跟他玩,天天打架和去网吧,你和他玩,会被学坏的。”
    坎坎坷坷长大后,他不愿做一辈子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於是他拿著几万块钱,跑去日本做些灰色生意。
    等赚够一个小目標,他富贵归乡,总算让两老在邻居面前扬眉吐气。
    可他离开那个世界后,有带走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既然人要空荡荡地来这个世界,又空荡荡地离开,追求世俗的名与利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这一世,更多的是想帮原身实现愿望。
    其他,隨心就好。
    他看著张娜拉。
    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清澈,是被泥沙反覆冲刷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清。
    河底的石头露出来了,才看得见纹理。
    她在等他的回答,但没有催促。
    她靠在纸箱上,姿態鬆弛下来,把沉默的空间留给了他。
    林志勛终於开口了。
    “所以……去年圣诞节那份礼物,你是作为一个同类,或者说是朋友的角度去送的,是吗?”
    张娜拉看著林志勛的眼睛,又忍不住移开,最后回答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