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映川浑身紧绷,腮帮子咬得发紧,眼底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姐姐明明做了好事,却被这些人如此污衊,简直欺人太甚。
    谢明月看著他快要气炸了的模样,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一世,她与这个弟弟间的关係一直不远不近。
    谢映川小时侯还算与她亲近,可长大了后,他一直在外面求学,半月才能回家一次,姐弟俩的关係就淡了下来。
    不过,最终让姐弟俩关係疏远的关键,是谢映川曾骂过她。
    当初她一心想获得母亲的关爱,步步退让,委曲求全,谢映川看不下去,想为她打抱不平,结果被她拦了下来。
    那时她已经对宋氏失望了,不想再逆来顺受,试著反抗,却遭到更加严厉的斥责。
    甚至连一直袖手旁观的谢德昌,都指著她的鼻子骂她不孝,要把她嫁给一个半条腿埋进棺材的老头子做填房,为他所谓的前程铺路。
    她不愿坐以待毙,打算逃跑,狗洞都已经挖好了,只等看守的人放鬆警惕,她就能一走了之。
    这时候谢映川要是火上浇油,必定会多生事端,影响她的逃跑计划。
    不过后来又生出別的变故,那老头子犯事被宣和帝给杀了,她逃过一劫,却也彻底將谢映川给得罚了。
    谢映川少年心性,见谢明月被丫鬟婆子欺负都不知道反抗,还拦著不让他动手,气得把她骂了一顿,还放话以后再也不管她了。
    从此姐弟俩真的就渐行渐远,直到谢明月死讯传来的那一日。
    她永远都记得,那一日,她的魂魄受执念牵引,回到定远侯府,见到的不是满府素縞,而是谢映川与谢西洲大打出手的场景。
    他质问谢西洲,为什么他带回来谢明月的死讯,却没带回她的尸身,质问他只是去找人而已,为何会让护院全副武装,看起来不像是去找人,倒像是去杀人的。
    或许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却没能稳住,就这么捅了出来,引起了谢西洲的杀机。
    想起前世种种,谢明月心中戾气又开始浮现,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站在人群前面的王维安见状,以为她是因为里面几人说话生气,心里竟莫名替她不忿。
    他將这归功於两家的交情上。
    永寧伯府与定远侯府比邻而居,平日里两家偶有往来,虽说不上多亲近,却也算相互照应。
    如今谢明月被人这般辱骂,他若袖手旁观,回去祖父知道了,怕是要骂他。
    王维安想了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谢姐姐,李暮云几人素来横行,背后靠著淑妃与三皇子,咱们这般直接闯进去,怕是会落人口实。”
    李暮云背后有三皇子,他也得罪不起,只希望谢明月不要將事情闹得太大。
    谢映川瞥他一眼,心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王维安竟会多管閒事。
    往日里两人在国子监顶多算点头之交,今日王淮安能站出来,已是难得。
    他心中彆扭,却也没出言挤兑。
    谢明月压下心中戾气,目光淡淡扫过敞开的厢房门,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院內喧囂:“躲在背后嚼舌根,也算本事?”
    话音落下,她抬脚迈入东跨院,月白襦裙扫过阶前青草,行走间自有一股迫人气场。
    围观的国子监学子见她这般从容,议论声小了些许,齐刷刷地跟了进来,片刻间就站了满院子的人。
    王维安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差点被嚇一跳。
    好嘛,都是跟他一样来看热闹的。
    话说今日不是休沐嘛,这些人怎地还不回去?
    厢房的门大敞著,四个少年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有的翘著腿,有的靠在桌边,姿態懒散,嘴里还在说著什么。
    为首那人一身银白锦袍,面容白净,眉宇间带著几分倨傲,正是户部侍郎之子李暮云。
    李暮云的娘是淑妃的表妹,平日里仗著这层关係,在国子监横行惯了。
    他身旁三个少年,个个衣著华贵,神態轻佻。
    王维安跟在谢明月身后,指著那三个少年小声介绍。
    左侧圆脸少年是明威將军次子周明远,家中兄长驻守边关,在京中素来无人敢轻易管束。
    右侧瘦高个是吏部员外郎家的小儿子赵恆,惯会跟风起鬨。
    最后那个面色白净、看似斯文的,则是鸿臚寺少卿之子孙昭,平日里最会装模作样。
    听到声音,先前还敢肆意嘲讽的几人,顿时停住笑闹,探头朝门口看来。
    李暮云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见谢明月的一瞬,他愣住了,手里的摺扇停在半空。
    “哟,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倒是不错。”
    他上下打量了谢明月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怎么,来国子监找人?”
    谢明月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屋內四人,最后落在李暮云脸上。
    “我是谢映川的姐姐。”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带著几分心虚,嘴上却不饶人:“谢映川的姐姐?就是那个灾星?”
    孙昭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
    周明远甩开他的手,梗著脖子道,“本来就是。她克亲克家,满京城谁不知道?”
    赵恆没说话,不过也眼神戏謔地看著谢明月。
    李暮云倒是镇定,收起摺扇,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著谢明月。
    “我当是谁,原来是定远侯府那位灾星县主。怎么,弟弟挨了打,你这做姐姐的,是来替他求饶的?”
    周明远跟著鬨笑:“求饶也没用,谁让他管不住嘴,偏要护著你这个扫把星。”
    赵恆捻著衣角,阴阳怪气:“就是,封了个县主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不过是陛下一时心软,真当自己金贵了。”
    孙昭虽未开口,但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谢映川气得浑身发抖,红了眼眶:“你们胡说!我姐姐才不是灾星!”
    “哟,还敢顶嘴?”
    李暮云起身,缓步走到门口,居高临下睨著谢明月,“谢明月,我劝你识相点,带著你这不成器的弟弟滚蛋,免得我连你一块揍。”
    这话一出,国子监的学子们纷纷露出鄙视地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