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吞鬼

    “嘎吱嘎吱……”
    白雾中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这,这是什么声音……”
    几个护卫僵著身子,额头冷汗直冒。
    实在是刚才的哭声太诡异,哪怕他们艺高人胆大,也难免头皮发麻。
    还有那个红色影子,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分明是个人影。
    可这么晚了,又是荒郊野外的,除了他们,哪来的人?
    几人越想越不对劲,硬著头皮紧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动都不敢动。
    好半晌,雾气依旧缓缓涌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个护卫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刚才那是……”
    “別说了,都打起精神。”
    护卫们重新坐好,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谁也不敢再打瞌睡。
    有人悄悄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光亮了些,驱散了几分寒意。
    云姒从雾气中飘回来,悄无声息地落在谢明月马车旁。
    方才她吞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孤魂,那鬼在山里游荡了不知多少年,见这边有人气,便想来凑个热闹,她嚼巴嚼巴给吞了,连渣都不剩。
    她看了那几个护卫一眼,见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撇了撇嘴,化作一缕黑烟,没入谢明月发间的槐木簪中。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日凌晨,眾人都起了身,几个护卫脸色发青,收拾东西比谁都快,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秦长安昨晚美美睡了一觉,打著哈欠洗漱时,发现营地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暗暗羡慕。
    秦国公府的青冥卫就是好用,比他们越国公府的护卫强多了,等回去,他就找大舅舅要两个身手更利索的,免得被堂兄比了下去。
    此时雾已经散了,山坳里空气清新,带著草木的湿润气息。
    溪水哗哗流淌,几只早起的鸟在枝头跳跃,嘰嘰喳喳地叫著。
    谢明月洗漱之后,银屏从马车里拿出乾粮,三人正要吃,秦长霄端了一碗热粥过来,递给她。
    “早上煮的,趁热喝。”
    谢明月接过,喝了一口,粥里加了野菜和盐,味道还行。
    “你煮的?”
    秦长霄摸了摸鼻子。
    “秦一煮的。”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喝粥。
    秦长安蹲在旁边,啃著乾粮,看著堂兄那不爭气的样子,心里暗暗嘆气。
    太阳渐渐升高,路旁的野草上掛著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层碎银。
    队伍起程,如今擒获的人越来越多,护卫们有点看不过来,马车也装不下了。
    秦长霄乾脆让人把那些刺客捆在马后,让他们凭双腿赶路。
    刺客们的腿都快跑断了,走得东倒西歪,却不敢停下,生怕被马拖倒。
    到了午时,车队终於到了青石涧。
    这里距离京城已经不远,正是铁矿案冤魂埋骨之地。
    秦长安勒住马韁,凑近谢明月的马车,扬声道:“姐姐,前面就是青石涧了,当初若不是你提醒,我们哥俩怕是要埋骨於此了。”
    秦长霄也跟著点头,目光扫过两侧山壁,眼底带著几分瞭然。
    谢明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山势,目光微凝。
    “停下。”
    她下了马车,青霜和银屏跟在身后。
    秦长霄也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
    “要做什么?”
    “加固封印。”谢明月从袖中取出几张符纸,朝山壁方向走去,“不要让人靠近。”
    秦长霄微微凝眉:“封印鬆动了?”
    一个多月前,那些被枉杀的矿工冤魂来找他申冤,是谢明月出手將尸坑封住,不叫它们出来害人,同时也避免被外人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才多久,封印就鬆动了,看来那些冤魂在里面並不老实。
    “不错。不过封印只能治標不治本,铁案矿要儘快解决,否则怨气暴发,必有灾殃。”
    谢明月解释了一句,继续朝山壁走去。
    秦长霄心中微凛,担心她一个人会出什么事,立刻跟上。
    谢云山见状,也想跟上去,被秦长安拉住了。
    “谢二哥,別去。姐姐做事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著。”
    谢云山皱了皱眉,看了秦长霄一眼,又看向谢明月远去的背影,到底没有跟上去。
    青风和几个护卫守在二皇子马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二皇子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似乎对外面的事毫不在意。
    谢明月来到矿坑附近,从符囊中拿出几张符纸,硃砂挥毫,很快就画了几张镇魂符。
    “去!”
    她屈指轻弹,符纸落地,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隨后她又从地上捡了几颗石子,拋洒在矿坑周围,霎时间,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机悄然扩散,將整个矿坑笼罩。
    秦长霄站在一旁,看著她忙碌,没有说话。
    他不懂这些,也帮不上忙,只能安静地守著。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明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
    秦长霄看向那处地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知道,谢明月做的事,从来不会多余。
    两人走回来时,二皇子的车帘掀开了一条缝。
    青风凑过去,低声道:“主子,谢姑娘刚才去那边,好像在布希么阵法。”
    二皇子没有说话,只是顺著青风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风又道:“之前咱们一直在找那些矿工的埋骨之地,却怎么也找不到。会不会……就在那里?”
    二皇子目光微沉,没有接话。
    青风急了,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咱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铁矿案难民的埋骨之处,只能將案子暂时压下。如今终於找到这里,是不是能继续追查,咬住太子不放?”
    二皇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谢明月身上,声音清淡:“等回了城,再说。”
    青风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如今陛下龙体欠安,三皇子也迟迟未醒,朝中局势微妙,百官皆盼安稳。
    铁矿案牵扯甚广,若继续深挖,势必动摇储位,太子形象受损,这不是朝堂上下想要看到的结果。
    陛下有三个儿子,眼下只有太子一人完好,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拥护的储君是个草菅人命的狠毒之人。
    这是在打文武百官的脸,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唯有於恪那等天不怕地不怕的搅屎棍子在朝,才能扒下太子一层皮。
    他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秦长霄翻身上马,朝车队挥了挥手。
    “出发。”
    车队缓缓前行,驶出青石涧。
    阳光从山壁上方洒下来,照在车队上,將影子拉得很长。
    然而队伍没走多远,前方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倨傲,眉宇间带著几分戾气。
    他身后跟著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车身镶金嵌玉,车帷用的是上好的蜀锦,在阳光下泛著流光。
    马车四周有十几个护卫,个个腰悬长刀,目光锐利。
    秦长霄眉头微皱,策马走在前面,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谢明月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