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从此一身不自由(3k求追读)

    慕清明掏出腰牌,按在门上,黝黑的玄铁骤然亮起黄白之光,自行挪进了门后。
    二人隨慕清明走进其中,只见堂內正中摆著一张黑色石质,略有些透明质感的长桌。桌上铺著三卷兽皮,旁边有碗,盛著鲜红如血的液体。
    慕清明招手,两卷兽皮分別飞向寧彻与林野:“这是写好的契约,你们以鲜血涂抹其上,契约便成。”
    林野毫不犹豫,以指甲割开手掌,狠狠按在了兽皮卷上。那兽皮竟如有灵性般,吮吸著他的血液,连一滴都未曾流下。
    寧彻並未如他一般直接落笔,而是展开了这卷兽皮,逐字逐句细细看去。
    幸好,兽皮上的大夏通用文他能看懂。
    开头是守山人应尽的义务,后面是对应的俸禄福利,甚至连品阶升降、奖惩规则都写得一清二楚,规整严谨,倒有些像现代的制式合同。
    让他没想到的是,竟在契约里看到了守山人所镇守的山名。
    上面写著:十日落於七山,分镇大荒四方,七山分別为:大荒山、常阳山、鏊鏖鉅、吴姖天门、龙山、丰沮玉门、方山。
    这七座山,同时也是大夏守山人的七大总部,而肥湖城守山人一脉,隶属於常阳山分辖。
    他越是往下读,心里的疑惑便越重。这分明是所有守山人都要签订的制式契约,没有任何针对太阴传承的特殊条款,更没有之前预想的、针对他的陷阱。
    作为太阴正统的传人,慕清明对他,难道没有半分特殊的要求?
    “看什么呢?磨磨蹭蹭的,怎么还不放血?不会是不敢吧!”一旁的林野早就等得不耐烦,抱著胳膊出言嘲讽,脸上满是倨傲。
    慕清明见状淡然一笑,看向寧彻:“让他看吧。寧彻,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奇怪我为什么没在这个契约里坑你?”
    他哈哈一笑,自问自答:“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哪怕没有这纸血契,我要你往东,你敢往西吗?”
    “不敢。”寧彻平静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抬手咬破指尖,將渗血的指腹按在了兽皮卷的落款处。
    隨著鲜血被兽皮卷尽数吸收,寧彻清晰地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道无形的联繫骤然生成。一道极细的血红丝线爬上了他识海里的太阴道籙,另一端没入无边黑暗,连太阴之力都探不到尽头。
    慕清明再度抬手,两卷签好的兽皮卷便自行飞回了桌案上。他扫了一眼,才慢悠悠开口:“虽然契约已立,你们已经可以进入守山人,但有些流程还是要走的,你们觉得呢?”
    林野连忙躬身,諂媚道:“谨遵师尊教诲!”
    寧彻只是静静看著慕清明,没有接话。
    “跟我来吧。”慕清明转身向外走,声音轻飘飘地:“这肥湖城里,削尖了脑袋想加入守山人的数以百计,如今守山人只空出来三个名额。
    你们总要在演武场上堂堂正正打败那些竞爭者,免得有人说我慕清明任人唯亲,搞內定那一套。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准备一点,奖励。”
    慕清明说罢,露出了一个富有深意的微笑,带著二人穿过演武场西侧的迴廊,最终停在一排简陋的石窟前,隨手扔给两人两块刻著编號的木牌:“这是你们的营房,对了,星,你等会领功法的时候要那本《劫明霜华诀》,就说是我吩咐的。”
    他说完,摺扇一甩,青衫掠起,竟直接御空而去,再没多交代一句,把两人扔在了营房前。
    寧彻扫了一眼手里的木牌,上面刻著“甲子一”三个字,正是他的编號。而面前的石窟营房顶上,恰好刻著“甲子”二字。
    营房门虚掩著,他指尖先搭上了腰间的残月刀刀柄,脚步放得极轻,顺著门缝扫了一眼屋內。
    里面已经有一个人,正盘膝靠在最內侧的床铺上,双目紧闭,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法力波动,显然沉浸在修行之中。
    林野没什么顾忌,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按著木牌找到自己的床位,收拾起隨身的东西。寧彻这才缓步进屋,目光快速扫过全屋的死角,没见什么异常,才走到属於自己的床位前。
    他没什么行李可收拾,只將残月刀放在身侧触手可及的位置,盘膝坐下,整理思绪,思考事情的脉络。
    月宫方的势力,姑且就叫太阴道统,他们早已在久远的歷史中战败,但仍然有一些布置,或者存在一个无法消灭的存在,比如妖君。
    但为了防止太阴道统反攻,大夏朝廷布下了天罗地网,比如能精准锁定太阴传人的山鬼,让寧彻从得到传承就被盯上了。
    按照这个重视程度来看,太阴道统的传人应该也出现了很多,而且他们对大夏有威胁但不严重,所以一城的守山人副统领就能处理。
    这次事发得太仓促了,他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与应对,就连放在家晒月亮的种子,都丟在了村里。譬如螻蛄落罗网,从此一身不自由。
    但网织得再密,也总有漏缝,他相信自己能找到那一线生机。
    “喂,那个谁。”林野收拾完东西,大步走到寧彻面前,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与倨傲:“我警告你,你最好识相点,认我当大哥,我还能罩著你。
    慕统领先看中的人是我,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以后,要是敢碍我的事,我让你活著进不了演武场。”
    寧彻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淡淡移开了目光。
    和这种靠著邪术提升修为、只会摇尾乞怜的疯狗逞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他的精力,要放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可林野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当他是怕了,气焰顿时更盛,抬脚就踹向寧彻的床沿,粗糲的靴底擦著寧彻的衣角划过:“我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营房之內,禁喧譁私斗。”
    最內侧床铺上一直闭目修行的那人,突然睁开了眼。
    寧彻有些意外,这才仔细看他。
    那是个面容黝黑的青年,看著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腰间別著一柄磨得发亮的猎刀,手掌宽厚,指节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在山林里討生活的猎户。
    这样的草根,也有加入守山人的资格吗?
    是守山人其实没有那么坏,只不过他恰巧看到了坏的一面,还是此人在这里算是个另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林野瞬间把矛头对准了他,脸上的戾气更重,“一个连八品都摸不到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吠?”
    “守山人营房有规矩,私斗者直接取消选拔资格。”他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猎刀,身形站得笔直,“你要是再闹事,我就去稟报执法队。”
    “执法队?”林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带进来的,在这里,慕统领就是规矩!你敢拿执法队压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气,抬手一掌就朝著劲装青年拍了过去。掌风裹挟著浓郁的血腥味,招招阴狠,完全是要命的打法。
    劲装青年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连忙横刀格挡。猎刀与血煞掌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青年只觉得一股开山裂石般的巨力顺著刀身涌来,整条胳膊瞬间麻得失去知觉,踉蹌著后退三步,重重撞在石壁上,咳嗽起来。
    寧彻却看出了这林野的根基虚浮,用的很难说是法术,简直就像是在拿法力砸人。没有月残出手的玄妙,也不如肺金剑气的凶猛。这个八品,终究是拔苗助长而成,底子是虚的。
    但再虚的八品也是八品,寻常九品,倒也对付不得。就连掌握了多种强力法术,又久经战场的寧彻,也不愿对付他,觉得太过冒险,也不值得。
    “就这点本事,也敢管我?”林野狂妄地大笑,旁若无人,又是一掌拍出,就要朝著劲装青年的胸口打去。
    “住手!”
    营房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著青布长衫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他看著文弱,却同样有修为在身,走路快出了残影,几步走到劲装青年身边,將人扶住。
    长衫青年抬头看向林野,眉头紧锁:“你是何人,怎敢在此闹事?”
    “又来一个送死的?”林野舔了舔嘴角,眼底的血红更浓,“正好,两个废物凑到一起,我今天就一起收拾了,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说著,周身血气暴涨,就要同时朝著两人扑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寧彻终於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床沿,张口一吐,一道银白色的肺金剑气破空而出。
    山洞內没有月光,但剑气的威力仍然不可小覷。在他身前半尺的地面上,坚硬的石窟石壁被瞬间划开一道寸许深的沟壑,碎石簌簌飞溅,恰好拦住了他扑出的身形。
    整个营房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