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点將,刘多多

    看著面前激动的刘多多,张方不禁回想起了穿越来的那一日。
    河间国,血战后
    “方哥儿,那你知道魏郡在哪个方向吗?”
    “魏郡?”张方刚刚包扎好,此战缴获了五匹马,五套轻甲装备。
    他有伤在不便甲,於是让左大全和刘多多著甲,既然正在商议接下来往哪走。
    “我听村里的大师傅说过,你要去的鄴城就在魏郡,那里是魏郡的郡冶。听说以前可大了……是阳平郡,广平郡和现在的魏郡合在一起那么大。”
    “这样啊……我知道他的位置差不多在东南方……”
    “是啊……”左大全像是想到了什么,也陷入了沉默。
    “方哥儿,你好些了吗?”刘多多去那些高大上上找了些吃的,把一个麦饼塞给了张方,也打破了此时的寧静。
    他也感觉有些饿,果断咬了一口。
    “草了!怎么这么硬?”
    “方哥儿?你之前不是还挺爱吃?咱们平时可吃不上这个哩。”刘多多小口吃著,没有著急往下咽,不停的嚼著麦粒和那未脱去的壳,混著口水吃著津津有味。
    张方只觉得很噎嘴,味道又咸又怪,还没去壳,把咬了那一口剩下的饼子递给刘多多。
    “我们还是是得快点出发,那些郡兵回去以后必然报信,再待著怕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会找过来。”
    “唯。”
    “唯。”
    马是一种群居性动物,认头马,张方的起码技术约等於零,儘管有些三人一起放牛的记忆,实操起来还是不熟练。
    他走在前头,左大全和刘多多二人,各自看著几匹马,马上驮著轻甲装备和一些水囊。
    ……
    ……
    入夜,刘多多抱了一些木头回来,看见张方在火堆外整齐的放著一些柴火。
    “方哥儿!小心给燃著了……”
    那些羊皮水囊里的水味道也是又腥又怪,张方属实喝不习惯,半天下来没吃没喝,嘴皮龟裂。
    “没事的,你后来看的这些柴火里都有水分,不放在旁边把它烤乾,直接扔进去,火势会减小,还会起很多烟……”张方慢慢的解释到。
    刘多多瞭然的点了点头,又跑去给马儿找草料了。
    “方哥儿,喝点水吧!”
    左大全手捧一个头盔,不知去哪里弄了些水,张方喝了一口,一股咸腥味,不过比羊皮囊子里那些臭水好太多了,慢慢的喝了下去。
    “眼下这八匹马,依我看我们是养不下来的,他们吃的比咱们人都多……”
    “是的,我这一路上看到有两匹还受伤了……”
    “一头棕色的,一头肚子上带些白毛的……”
    “杀了吧……”
    “啊?”左大全疑惑的看著他。
    “带著它们影响咱们的赶路速度,而且咱们身上吃的也不多,不如杀了取肉。”张方恢復了一些神色,无奈的看著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没办法带著他们到鄴城的。”
    “方哥儿……”刘多多也回来了,一脸可惜的看著他。
    换做之前他可能不理解,但是有著张方记忆的他明白他俩为什么犹豫,日子过得太苦了,捨不得……
    “杀吧……不然只是一起死罢了!”
    左大全拿著缴获的刀,正打算起身,刘多多已经转身了。
    “还是我去吧……你和方哥儿休息一会儿……”
    “大全……”
    “方哥儿……”两人同时开口。
    张方知道,这是一个心细的人,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和原身的不同。
    他坐在地上烤著火,双腿岔开,盯著远处的树,终於在沉默中爆发,开始重复那句被人们重复过最多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方知道他的意思:“人就是这样的。总是摆脱不了那样的想法,”他接著说道。“觉得自己所有的信仰和希望都是虚幻的。所经歷的一切都是假的,毫无意义。”
    “是的,我感觉变得太快了……太快了……我现在是被困住了,困在心里,又无法忍受这样空虚的感觉……那天过后,我就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方哥儿,你知道你是谁吗?”张方欲言又止,现在的情况不符合他作为心理医生进行心理治疗时的定位。
    左大全继续说道:“我发现你不一样了……可能从下午,或者是更早……我都以为自己肯定是疯了,连我的空虚都感觉变得空虚了。”
    他靦腆的笑著,是个可能和后世他看过的什么电影里的人物一样的悲伤而又温柔的笑容,低著头。
    张方看著他的脸,沉思著。他心思的縝密超乎了原身的想像,可能是微表情,可能是说话方式或者是什么的。
    现在以为自己是一种幻想,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不好说……
    自己受了伤,又不认识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是对的?”张方问道。
    “你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如你想的那样,所有的希望都是不可靠的,所有的信仰都是虚幻的,你的想法才是对於现实的真正成熟的可信的认识。而其他人不过是活在幻想之中……
    或者说正是你的经歷,让你打碎了那样的幻想?”
    左大全不可置信的看著张方,嘴里尷尬的挤出了一丝微笑。
    “呃……方哥儿,也许我就是这么想的。”他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想法呢?”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皱起了眉头,慢慢的抬起头看著张方。
    “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一脸的无奈,说道。“我是一种奇异的存在。”
    他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见了鬼似的盯著张方。
    “他太痛苦了,他幻想有个人可以出来帮他,帮他面对这痛苦的生活……拯救他。”
    “他?”
    “你的方哥,他的信心……不够。他必须要……坚持,但是他没有……”
    左大全没有再说话,只是愣愣的看著张方。
    “我一直都在,在这具身体中的某个地方看著你们,他当时太绝望了,太想拯救你们两个了,但是……他得先拯救自己。”
    “在被追杀的时候,不管你信不信,他已经想的很明白了:他必须丧失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丧失自己?”
    “是的,他必须放弃个人的。俗世的欲望,成为虚心的人,放弃个人的意愿,顺服於我……这是一种牺牲……自我牺牲。”
    “牺牲……”
    这一时期牺牲的意思更多是贵族献祭牲畜以祈求风调雨顺,还没有后来应用於个人身上奉献的意思。
    “这比所有的牺牲更加高级……更加伟大……付出的更加的多……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献祭……”
    左大全已经彻底傻眼,死死的盯著张方说的每一句话,看著火堆的倒影在他的面上熊熊燃烧。
    “为了你们。”
    ……
    ……
    “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刘多多费力的在火堆上架起木头,炙烤著马肉。
    『我会帮你的,只是为了方哥儿……这也是一种牺牲。』
    ……
    ……
    “放屁!拼什么?”
    张方抬眼,目光扫过去,不屑的目光冷得像前番的暴雨,刘多多瞬间僵在原地,他想起了那天在林子里,也不说话,只是整个人伏在地上。
    “杀劫是这几个月兴起的猛贼,他敢叫这名字就是因为他叉了黑风寨的前任大当家,附近路过的商队、豪强他谁都敢杀!
    手下的匪兵都是杀过人的亡命徒。你带著五百个连鸡都没杀过的老百姓,去跟他硬碰硬,还护卫队!不就是送人头!”
    张方的声音高亢,字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盯著伏在地上倒头不语的刘多多,知道他还在犟。
    “你说不想连累我,於是就要害了这五百个老百姓?”
    “你死了不要紧,这漳河湾三万多流民怎么办?”
    刘多多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了,一个月前虎头虎脑无忧无虑的农家小子现在真的扛不住了。
    拖累兄弟,夜奔,不断的杀人,他严格的执行著张方的每一个命令,每一次都害怕掉队,每一次行动都害怕失败,不是怕死,只是怕再连累这两个兄弟。
    他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农家小子,前半辈子身体上虽然累,虽然饿,但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经受这些,心中的愧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他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头被砸得闷响,他低著头,声音里带著哭腔:“呜方哥,从河间郡到现在,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呜呜呜呜……要不是我媳妇被刘家抢了,你也不会杀了刘汰,呜,我们也不会逃到这里,兄弟们也不会……呜……”
    “说什么屁话。”
    张方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比刘多多矮半个头,可这一拍,刘多多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是肩膀还在不住的颤抖。
    “我们三个,从小在一个村里长大,我爹娘死得早,吃你家的饭长大,大全跟著我们掏鸟窝摸鱼,自从那年交不起租子,你们两个的父母不是卖身为奴就是被刘家折腾死。
    你告诉我,什么叫因你而起?咱们的命早就连在一起了!”
    张方高亢的声音逐渐放缓,却没带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不要你送死!我要你活著!我要带著所有人活下去!”
    他转身走回案前,指尖点在那张画了一半的地理位置图上,抬眼看向刘多多:“你从你那两个旅里筛选出两千精壮流民,专门分成五个营。
    从黑风山下来必走三里沟,我让你们在三里沟设伏,挖壕沟,用优势兵力顶住他们。
    守三里沟的防线。我说的阵列所有人每晚都会练,现在也有十几天了,你告诉我你的人,能不能用?”
    刘多多猛地站直了身子,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能!”
    “好。”张方点了点头,“记住,你的任务是用陷阱和弓箭消耗掉黑风寨的马匹。
    具体的建造和设计我会交给大全。你们儘可能的杀伤人,但不许莽撞衝锋,不许带著人出去拼命,你死了,防线就塌了,明白吗?”
    张方將自己的大刀和从李家仓库里找到的宝弓递给刘多多
    “明白!方哥!”刘多多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虽然眼圈仍然是红的,但现在的眼里只剩下了狠劲。
    起身拿上张方递来的弓和刀,带著张良子,大步出了门,长屋的木门被他带得晃了晃,外面已经传来了他上马疾驰的声音。
    张方转头看向李进,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帐簿:“佳绩兄,三件事。
    第一,交付好后续的每日粮食。
    第二,把李琳和黑风寨往来的帐簿、所有证据都理清楚,一笔一笔都列明白,別漏了。
    第三,你跑一趟东边的六个坞堡,挨个拜访那些坞主,从他们那里要来粮食和弓弩马匹。”
    李进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明公,那些坞堡主一向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之前我们诈王老爷分李琳的地,他们就多有不满,现在去找他们,別说给咱们物资了,就是要他们提供些情报,他们恐怕也只会袖手旁观啊。”
    “有用。”张方笑了笑,语气很篤定,“你告诉他们,黑风寨不仅是我们的仇人,更是他们的仇人。
    用那些帐簿告诉他们,李琳和黑风寨勾结,他们都吃过黑风寨的亏。我们要是被灭了,杀劫带著八百匪兵,祸害完了我们,下一个抢的就是他们的坞堡。
    他们要粮草,要钱,要女人,只能从这些坞堡主身上出。
    他们多也是诗书传家,唇亡齿寒的道理,不会不懂。”
    “你再跟他们说,我们能出一万人,只要他们肯出兵助战,剿灭黑风寨之后,所有的赃物,我们和他们五五分。
    以后,我们流民的商队和他们互通有无,他们的商队从漳河湾过,我们护著,绝不动他们分毫,秋毫无犯。
    况且这次是周边几伙盗匪合流,除恶务尽,只要消灭了他们,烧了山寨,以后鄴城边就太平了。”
    李进的眼睛瞬间亮了。
    周边的坞堡主,哪个没被黑风寨抢过?就说那王老爷,他的商队半年被抢了三五次,损失了好几万钱,早就恨透了杀劫,只是没人敢带头反抗。
    现在张方给他们讲明了道理,又许以重利,此举还帮他们解决后顾之忧,最重要的一点是张芳愿意挑这个头,出最多的人。那么只要自己操作不失误,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只要他们肯出兵,援助装备,和己方两面夹击,杀劫就插翅难飞。
    “明公高明!我这就去准备!”李进躬身一礼,把帐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拿起案上的笔砚,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稳,刚才的慌乱半点都看不见了。
    此时屋中心腹还剩下左大全、张德彪和张芷。
    “大全。”张方看向靠在门口的左大全。
    少年立刻正起身来,缓步走到张方面前,躬身听令。
    他从小就沉默寡言,跟著原身长大,原身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多问一句,也从来没掉过链子。
    从河间郡逃出来的这一路,是他冒险和张方潜入军营,偷出弓箭马匹,也是他磨好了木头长矛,当时唯二的兵器就是这把长矛和刘多多手中的菜刀。
    到了漳河湾,是他带著人编竹篱笆、搭窝棚、修水井,工匠营虽然属於自己,但是和他们待在一起最久的人还是左大全。
    更何况,他和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知道张方是谁,虽然那个结果是假的。但是他们的羈绊……更深。
    两人对上了眼,灵魂中的认同的火光在迸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