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还没改,可以跳过这章

    第二天,江源久违地睡到了自然醒。
    没有闹钟,没有未读的工作消息,没有那种一睁眼就要处理烂摊子的窒息感。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
    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窗外隱约传来新能源公交车的叮铃,还有磨刀的师傅走街串巷叫喊:“磨茧子呦”。
    他愣了几秒,脑子里过了三遍“今天星期几”,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那个每天被kpi追著跑的打工人了。
    从进入工作之后,精神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晚上不想睡,白天睡不醒,全靠咖啡续命,每天早上都是强制开机。那种感觉他还记得:闹钟响第一遍的时候,心臟就开始发紧,像有人掐著你的脖子说,快点,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而现在。
    他掀开毯子,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舒服,整个人像被重新组装过一遍。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几声,嘴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嘆息式的感慨:“睡得真爽啊。”
    声音在空荡荡的臥室里回了一下。
    他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出臥室。家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鸣。客厅的餐桌上没留早饭,只有一张便签纸压在杯子底下,江源拿起来看了一眼——石女士的字,写得急,笔画飞起来:“源,冰箱有牛奶,麵包在柜子里。爸妈上班去了。”
    不管什么时候江源回到家都有妈妈准备的饭菜,虽然只是周末回来睡一觉,但也准备了早餐,並且早上的时候还没打扰他,让他睡到自然醒。
    走到客厅接了杯饮用水,凉水顺著喉咙往下走,整个人才彻底清醒过来。他一边喝水一边习惯性地摸手机,想確认一下时间。
    屏幕亮起来。
    十几条简讯弹出来,像机关枪一样扫过通知栏。
    江源愣了一下,眉毛慢慢拧起来。
    余微。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感。像看一张旧照片,轮廓清楚,细节却有点发黄。
    他想了想,关於这个女生的记忆渐渐完整起来。
    一个系的同学。长相清纯,五官不是那种攻击性的漂亮,但很耐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在班里属於班花那种存在。前身——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江源——对她是有好感的。说不上多深,但就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下意识找她在哪的程度。
    但昨天晚上那场聚餐是怎么回事?
    江源靠在厨房门框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眯著眼睛一条一条往下翻消息。
    “你昨晚怎么突然就走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都说了,那些都是我朋友,你別多想。”
    “江源?你在吗?”
    “好吧,你要是不想回就算了。”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多发来的,语气已经有点冷了:“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这样。”
    江源看完,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表情。
    昨晚的记忆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露了出来。余微叫他去聚餐,说是和几个高中就认识的朋友一起吃个饭。原身挺高兴的,换了件衣服就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到了那里,推门进去的瞬间,气氛凝固了大概一秒。
    就那么一秒。
    桌上的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打量,有审视,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敌意,但绝对不是善意。那种“哦,你就是那个谁啊”的微妙表情,像在说:原来你就是那个跟我们余微走得近的男生。
    江源怎么会注意不到。
    他上辈子在职场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什么饭局没见过。这种小团体里的排外和抱团,他一眼就能看穿。只是那时候他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也不想应付。
    所以原身也没忍。察觉到那种莫名其妙的恶意之后,找了个藉口说晚上还有事,端起杯子敬了一圈就走了。乾脆利落,甚至可以说是瀟洒。
    回到家,余微大概是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发消息解释了一句:“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关係,你连这都要吃醋的话,我没办法。”
    而且我们也只是朋友。
    江源现在想起来,觉得这句话挺有意思的。她说“我们”——指的是她和那些朋友,还是指她和江源?
    不管了。
    他穿越过来之后,压根就把这个人忘乾净了。昨晚一直没主动找她,反倒是她忍不住先来找江源了。睡著之后,一堆简讯噼里啪啦发过来,像怕他不看似的。
    江源把杯子放在桌上,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他其实能想像那顿饭后发生了什么。
    他走了之后,那桌人大概会面面相覷两秒,然后有人会开口:“他怎么就走了啊?”语气里带著那种假装关心的阴阳怪气。然后另一个人会接话:“可能就是不太適应吧,没事没事。”再然后,余微会有点尷尬,低头看手机,而她的闺蜜们会凑过去安慰她:“没事的,他就是那个性格,你別往心里去。”
    但背地里呢?
    “你看他发的那些视频,什么玩意儿啊。”
    “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还搞什么工作室。”
    “余微你条件这么好,真没必要——”
    这些话不会当著余微的面说得太难听,但会一点一点地渗透。像水渗进墙缝里,等你想起来要补的时候,里面已经发霉了。
    这种小团体,江源见过太多了。
    说起来也挺可笑的。一群男生女生,口口声声说著“我们只是朋友”,但一旦有人试图进入这个圈子,或者圈子里的人跟外面的人有了更亲密的关係,那种排外的恶意就冒出来了。他们不会直接撕破脸,而是用各种方式製造矛盾,让你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不合群的。等你终於受不了翻脸了,他们反而能倒打一耙——“你看,我们说什么来著,他这个人就是有问题。”
    然后一群人围著余微劝:“別难过了,他不值得。”
    背地里还不知道把江源说成什么样。低级、做作、拍的视频没人看还硬撑,什么难听说什么。
    还好原身也不龟。
    察觉到这群人的噁心之后,没有纠缠,没有解释,直接走了。这一点江源倒是挺佩服前身的——很多人在那种氛围下会忍不住辩解,或者试图討好,结果越陷越深。原身的选择很简单:你们噁心,那我走。
    乾脆。
    江源甚至不用看,就能猜到那群人现在在说什么。大概就是“余微你別理他,他那种人就是自以为是”,“拍那些短视频有什么意思啊,又没人看,还非要装得跟个什么大博主似的”,“他就是想蹭你热度吧,毕竟你可是我们这系的系花啊”。
    想想都觉得没意思。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余微发来的消息。手指在输入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回。
    有什么好回的呢?
    解释?解释他为什么突然走了?解释他没有吃醋?解释那些人確实有问题?没必要。你越解释,在他们眼里就越像在掩饰。而且江源现在的心態,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別人几句閒话就睡不著觉的年纪了。
    他想了想,要收拾这群人其实很简单。
    拉一批打一批。这种小团体,心眼子比正常关係多得多,但弱点也多——他们抱团是因为各自都不够强。你隨便挑一个最跳的,单独约出来吃顿饭,喝两杯,说几句推心置腹的话,这个人可能转头就把其他人的底给抖出来了。人心这东西,在利益面前比纸还薄。
    但问题是——
    江源把手机扣在桌上,轻轻嘆了口气。
    自己都多大了。
    上辈子加这辈子,活了两世的人了,跟这些刚上大学的小屁孩闹来闹去,有什么意思?贏了也不光彩,输了更丟人。他们那些小心思、小手段,在江源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你以为你在玩战术,其实別人看你像看猴。
    算了。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去洗漱。
    水流冲在脸上的时候,江源对著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年轻的脸,清澈的眼睛,皮肤好得不像话。他挤牙膏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今天要去工作室,给张柠月拍个跳舞视频。
    代古拉那种风格。
    节奏轻快,动作简单但有记忆点,再加上张柠月那张脸和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嫵媚劲儿,不火都说不过去。
    他一边刷牙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拍摄方案。光线要怎么打,镜头角度怎么选,背景要乾净但不能单调。上辈子他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导演,但拍了那么多年短视频,这点东西还是手拿把攥的。
    吐掉泡沫,漱了口,用毛巾擦脸的时候,江源忽然心情好了起来。
    那些小团体的破事,余微的简讯,昨晚那顿饭的尷尬——全都被他像甩掉毛巾上的水一样甩在了身后。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系统在手,重生的记忆在脑子里,张柠月那样的搭档在等著他。下半年音符上线带货功能,这条路他上辈子眼睁睁看著別人跑通了,这辈子他要自己跑。
    江源换了件乾净的t恤,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阳光正好落在餐桌上,照在那张便签纸上。
    他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电梯在往下走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无意间又扫到余微的消息列表。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还是没点进去。
    有些人有些事,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的光线涌进来。江源走出单元门,外面的空气带著一点夏末的热意,混合著青草和灰尘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今天要拍的视频了。
    踏板车停在车棚里,他跨上去,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一声轻快的轰鸣。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不是兴奋,是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