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诅咒你们
灰烬小镇的中心。
数百道身影將一片被房屋拱卫出的圆形广场，围堵的水泄不通。
他们身著灰黑色的亚麻或粗羊毛长袍，料子粗糙得像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破布。
人群里既有膀大腰圆的壮汉，也有身形臃肿的妇嫗，甚至还有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童，被裹挟在人潮里跌跌撞撞。
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也跟著大人奋力挥舞著细瘦的胳膊。
一支支浸泡过动物油脂的火把被高高举起，跳跃的橘红火焰跃动，將一张张沾染著泥垢与汗渍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一张张脸上没有半分理智，尽数被扭曲的愤怒与憎恶填覆盖。
他们高擎著右拳，喉咙里迸发出的嘶吼声浪，几乎要掀翻这座被死寂笼罩的小镇。
“烧死她！烧死她！”
“邪恶的女巫！魔鬼的化身！”
“她只会为小镇带来瘟疫和死亡！”
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妇拼尽全力挤到人群前排，枯瘦的手指指向广场中央，声音嘶哑。
“我的丈夫半个月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到现在还瘫在床上人事不省！一定是她！是她身上的瘟疫，把我的丈夫给害了啊！”
一名健壮汉子怒目圆睁地踏前一步，喝声如雷：“我的孩子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突然就喊著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冷汗淌得像水，肯定是这女巫搞得鬼！”
另一人同样呵斥道：“今年的农作物產出如此之低，定然也是女巫的缘故！”
控诉声、咒骂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滚雷般炸开。
“烧死她！烧死她！”
眾人目光匯聚之处，一名女子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架上，灰扑扑的亚麻长袍破烂不堪，凌乱的长髮垂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庞。
拇指粗的绳结勒进皮肉，反倒將她丰腴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愈发分明。
女人微微抬头，露出那张被泥垢沾染的倔强脸庞，深褐色的瞳仁透过凌乱的髮丝，一寸寸扫过眼前一张张狰狞的脸。
女人目光平静得可怕，似乎想要將这些面孔全都剜下来，烙印进灵魂深处。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咚！
一块粗糲尖石狠狠砸在女人的额头，沉闷的声响在颅內响起。
剧痛与眩晕感快速浮现，温热的血珠顺著眉骨淌下，漫过鼻樑，从女人乾裂的唇瓣处流淌而下。
可女人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恐惧，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且带著嘲弄的冷笑。
女人微微吸了口气，混杂著火把火焰气味、汗味与泥土腥气的空气涌入体內，被麻绳紧缚的小腹轻轻起伏。
下一瞬。
女人猛地抬眼，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人群前排的女妇身上，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直接盖过广场中喧囂的辱骂声。
“我，艾尔莎·海耶斯——就是你们口中的邪恶女巫！”
“你的丈夫，就是受到了我的诅咒！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腐烂在床榻之上，魂归地狱，永世承受魔鬼啃噬的痛苦！”
看著艾尔莎被鲜血染红的狰狞脸庞，老妇神情惊恐，更是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艾尔莎脸庞转动，直视那名健壮汉子：“你的孩子被我身上散发的瘟疫所染，要不了多久就会夭折！”
健壮汉子怒目圆瞪，咬牙切齿。
艾尔莎移开目光，再次扫过前方的每一道脸庞，厉声喝道。
“不止是他们！还有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將被我诅咒！！”
“我诅咒你们……终生困在贫苦的泥沼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永远尝不到富足的滋味！”
“我诅咒你们，世世代代像牲畜般被驱使、被压榨，在无尽的辛劳里耗尽筋骨，最后像枯草一样活活累死，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我诅咒你们……”
或许是因为艾尔莎的沙哑声音过於哀怨刺耳，也或许是因为害怕艾尔莎口中的诅咒。
刚被艾尔莎压下的阵阵吼叫声，再次变得响亮且急促。
“烧死她！快烧死她！”
喧囂声浪里，前排的五六名壮汉再也按捺不住，胸膛快速起伏。
儘管没有任何人下达命令，但他们的手臂猛地发力，將正在燃烧著的火把狠狠掷出。
火把划破暮色，在空中飞速旋转，火焰猎猎作响，发出“呼呼”的闷响，隨即重重砸进堆积如山的乾柴堆里。
轰~
不过短短数息，浸满动物油脂的乾柴便轰然腾起烈焰吗，浓烟滚滚翻涌，带著呛人的焦糊味直衝天际。
下一刻。
赤红的火舌便如毒蛇般窜出，瞬间將绑在火刑架上的艾尔莎，彻底吞噬包裹。
滚滚浓烟裹著迸溅的火星，扭曲著衝上墨色夜空，在天幕下拖出一道道狰狞的黑痕。
乾柴堆剧烈燃烧，照耀而出的焰芒，將每一张脸庞映照成了橙红色。
乍一眼看去，像是覆盖上了一层跃动的鲜血。
嘶吼声浪在快速消退，最后完全消散。
被数百名领民围绕站立的广场空地之中，只剩下乾柴堆燃烧的啪啪声。
两名膀阔腰圆的壮汉中间，布朗抬手扯了扯脖颈处的粗羊毛长袍，將紧裹的衣领稍稍拉开。
他本就生得肥胖圆润，此刻又离熊熊燃烧的火堆这般近。
不过这片刻工夫，豆大的汗珠就从额角渗出，后背的衣料更是被汗水浸得发沉，紧紧黏在了皮肉上。
布朗心中不禁感嘆：“终於结束了！”
邪恶的女巫被抓捕，更是被烧死在火刑架上，等待高迪领主大人到来，就可以安全地接管整个灰烬领！
在半个月前，布朗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尼奥斯侯爵次子高迪突遭变故，被国王褫夺侯爵子嗣的身份。
自数千里外的繁华侯爵领，流放至这片南部边陲的蛮荒之地。
但布朗极为清楚，即便职位侯爵子嗣落得这般境地，也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管家能够冒犯的存在。
冒犯国王威严，换作旁人，早已被押上刑场，落得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身为尼奥斯侯爵家族的血脉子嗣的高迪，不但被免除了死刑，在身遭流放之后，却是被册封为灰烬领的领主。
只要高迪走马上任，成为领主的他一句话，他的管家之职就会被罢黜，甚至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將他从这世上抹去！
布朗长长吐出一口混杂著烟火气的热气，目光扫过身前身后的小镇领民。
在烈焰將女巫彻底吞噬的那一刻，人们脸上的惊恐与愤怒，肉眼可见地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惶然。
就在布朗准备收回目光的剎那，视线触及远处时，却猛地凝住了。
布朗骤然睁大眼睛，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想要穿透这密不透风的人墙，看得更真切些。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夜幕，也照亮了广场边缘，那层层叠叠的人群尽头……
一道身著剪裁合体长袍的俊逸男子，正静坐在马背之上。
年轻男子的身侧，两名身披制式皮甲的骑士一前一后，身姿挺拔，神情警惕，分明是在严密护卫！
“那是？”
布朗心头剧震，一股骇然之意直衝头顶，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汗渍，连忙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著广场外围挤去。
要知道，灰烬领紧邻灰烬山脉，又地处王国南部边陲，別说骑士，就连像样的士兵都凑不齐。
能有制式皮甲骑士作为护卫的，除了那位被流放到这片不毛之地……不，新近被册封为灰烬领主的领主大人以外，还能有谁？
高迪·尼奥斯竟然已经驾临灰烬领了！
数百道身影將一片被房屋拱卫出的圆形广场，围堵的水泄不通。
他们身著灰黑色的亚麻或粗羊毛长袍，料子粗糙得像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破布。
人群里既有膀大腰圆的壮汉，也有身形臃肿的妇嫗，甚至还有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童，被裹挟在人潮里跌跌撞撞。
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也跟著大人奋力挥舞著细瘦的胳膊。
一支支浸泡过动物油脂的火把被高高举起，跳跃的橘红火焰跃动，將一张张沾染著泥垢与汗渍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一张张脸上没有半分理智，尽数被扭曲的愤怒与憎恶填覆盖。
他们高擎著右拳，喉咙里迸发出的嘶吼声浪，几乎要掀翻这座被死寂笼罩的小镇。
“烧死她！烧死她！”
“邪恶的女巫！魔鬼的化身！”
“她只会为小镇带来瘟疫和死亡！”
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妇拼尽全力挤到人群前排，枯瘦的手指指向广场中央，声音嘶哑。
“我的丈夫半个月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到现在还瘫在床上人事不省！一定是她！是她身上的瘟疫，把我的丈夫给害了啊！”
一名健壮汉子怒目圆睁地踏前一步，喝声如雷：“我的孩子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突然就喊著肚子疼，疼得满地打滚，冷汗淌得像水，肯定是这女巫搞得鬼！”
另一人同样呵斥道：“今年的农作物產出如此之低，定然也是女巫的缘故！”
控诉声、咒骂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滚雷般炸开。
“烧死她！烧死她！”
眾人目光匯聚之处，一名女子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架上，灰扑扑的亚麻长袍破烂不堪，凌乱的长髮垂落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庞。
拇指粗的绳结勒进皮肉，反倒將她丰腴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愈发分明。
女人微微抬头，露出那张被泥垢沾染的倔强脸庞，深褐色的瞳仁透过凌乱的髮丝，一寸寸扫过眼前一张张狰狞的脸。
女人目光平静得可怕，似乎想要將这些面孔全都剜下来，烙印进灵魂深处。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咚！
一块粗糲尖石狠狠砸在女人的额头，沉闷的声响在颅內响起。
剧痛与眩晕感快速浮现，温热的血珠顺著眉骨淌下，漫过鼻樑，从女人乾裂的唇瓣处流淌而下。
可女人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恐惧，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且带著嘲弄的冷笑。
女人微微吸了口气，混杂著火把火焰气味、汗味与泥土腥气的空气涌入体內，被麻绳紧缚的小腹轻轻起伏。
下一瞬。
女人猛地抬眼，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人群前排的女妇身上，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直接盖过广场中喧囂的辱骂声。
“我，艾尔莎·海耶斯——就是你们口中的邪恶女巫！”
“你的丈夫，就是受到了我的诅咒！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腐烂在床榻之上，魂归地狱，永世承受魔鬼啃噬的痛苦！”
看著艾尔莎被鲜血染红的狰狞脸庞，老妇神情惊恐，更是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艾尔莎脸庞转动，直视那名健壮汉子：“你的孩子被我身上散发的瘟疫所染，要不了多久就会夭折！”
健壮汉子怒目圆瞪，咬牙切齿。
艾尔莎移开目光，再次扫过前方的每一道脸庞，厉声喝道。
“不止是他们！还有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將被我诅咒！！”
“我诅咒你们……终生困在贫苦的泥沼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永远尝不到富足的滋味！”
“我诅咒你们，世世代代像牲畜般被驱使、被压榨，在无尽的辛劳里耗尽筋骨，最后像枯草一样活活累死，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我诅咒你们……”
或许是因为艾尔莎的沙哑声音过於哀怨刺耳，也或许是因为害怕艾尔莎口中的诅咒。
刚被艾尔莎压下的阵阵吼叫声，再次变得响亮且急促。
“烧死她！快烧死她！”
喧囂声浪里，前排的五六名壮汉再也按捺不住，胸膛快速起伏。
儘管没有任何人下达命令，但他们的手臂猛地发力，將正在燃烧著的火把狠狠掷出。
火把划破暮色，在空中飞速旋转，火焰猎猎作响，发出“呼呼”的闷响，隨即重重砸进堆积如山的乾柴堆里。
轰~
不过短短数息，浸满动物油脂的乾柴便轰然腾起烈焰吗，浓烟滚滚翻涌，带著呛人的焦糊味直衝天际。
下一刻。
赤红的火舌便如毒蛇般窜出，瞬间將绑在火刑架上的艾尔莎，彻底吞噬包裹。
滚滚浓烟裹著迸溅的火星，扭曲著衝上墨色夜空，在天幕下拖出一道道狰狞的黑痕。
乾柴堆剧烈燃烧，照耀而出的焰芒，將每一张脸庞映照成了橙红色。
乍一眼看去，像是覆盖上了一层跃动的鲜血。
嘶吼声浪在快速消退，最后完全消散。
被数百名领民围绕站立的广场空地之中，只剩下乾柴堆燃烧的啪啪声。
两名膀阔腰圆的壮汉中间，布朗抬手扯了扯脖颈处的粗羊毛长袍，將紧裹的衣领稍稍拉开。
他本就生得肥胖圆润，此刻又离熊熊燃烧的火堆这般近。
不过这片刻工夫，豆大的汗珠就从额角渗出，后背的衣料更是被汗水浸得发沉，紧紧黏在了皮肉上。
布朗心中不禁感嘆：“终於结束了！”
邪恶的女巫被抓捕，更是被烧死在火刑架上，等待高迪领主大人到来，就可以安全地接管整个灰烬领！
在半个月前，布朗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尼奥斯侯爵次子高迪突遭变故，被国王褫夺侯爵子嗣的身份。
自数千里外的繁华侯爵领，流放至这片南部边陲的蛮荒之地。
但布朗极为清楚，即便职位侯爵子嗣落得这般境地，也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管家能够冒犯的存在。
冒犯国王威严，换作旁人，早已被押上刑场，落得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身为尼奥斯侯爵家族的血脉子嗣的高迪，不但被免除了死刑，在身遭流放之后，却是被册封为灰烬领的领主。
只要高迪走马上任，成为领主的他一句话，他的管家之职就会被罢黜，甚至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將他从这世上抹去！
布朗长长吐出一口混杂著烟火气的热气，目光扫过身前身后的小镇领民。
在烈焰將女巫彻底吞噬的那一刻，人们脸上的惊恐与愤怒，肉眼可见地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惶然。
就在布朗准备收回目光的剎那，视线触及远处时，却猛地凝住了。
布朗骤然睁大眼睛，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想要穿透这密不透风的人墙，看得更真切些。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夜幕，也照亮了广场边缘，那层层叠叠的人群尽头……
一道身著剪裁合体长袍的俊逸男子，正静坐在马背之上。
年轻男子的身侧，两名身披制式皮甲的骑士一前一后，身姿挺拔，神情警惕，分明是在严密护卫！
“那是？”
布朗心头剧震，一股骇然之意直衝头顶，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汗渍，连忙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著广场外围挤去。
要知道，灰烬领紧邻灰烬山脉，又地处王国南部边陲，別说骑士，就连像样的士兵都凑不齐。
能有制式皮甲骑士作为护卫的，除了那位被流放到这片不毛之地……不，新近被册封为灰烬领主的领主大人以外，还能有谁？
高迪·尼奥斯竟然已经驾临灰烬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