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猫奴

    在动物科学界,绝大多数专家都呼吁说,猫咪不需要洗澡。
    但需要明白的是,猫咪不需要洗澡,不等於它们不需要帮忙做清洁。这些专家的呼吁前提,是猫主人有足够的金钱、耐心和足够的替代方案,並且猫咪本身也愿意接受一天一次的频繁折腾。
    而事实上,绝大多数养猫家庭,都没有閒时也没有耐心坚持长期照顾,更不会把猫当真像对待祖宗一样伺候。
    这就好像某些视频博主网红之类,呼吁什么猫粮从密封环境里拿出来之后,超过半个小时就必须丟掉不能再给猫吃等等,纯粹就是閒得蛋疼外加譁眾取宠。
    对普通养猫家庭来说,每年两次左右的给猫洗澡时间,其实是必不可少的。
    特別是在每年两次每次持续半年的换毛期,略微花十分钟给猫洗个澡,就能够极大程度帮助猫咪加快换毛效率,並且还能有效降低猫咪患上皮肤病的可能。
    当然,洗的频繁了肯定不行。
    不管什么时候,任何事情都是有一个限度的。给猫洗澡要讲究科学方法,也要使用猫咪专业的沐浴露,全程时长也不能超过十分钟。
    並且还要注意猫咪耳道防水,以及要给它迅速擦乾,免得它感冒……
    总而言之,这是一件看著简单,事实上却很讲究的工作。
    陈让花了很长时间安抚小布偶,又小心地在手上沾了水之后,用沾湿的手给它轻轻揉搓。这种方法可以帮助它缓慢適应由水带来的恐惧心理,也能作为实在不行情况下的清洁手段。
    而这么做,首先需要的就是极高的耐心;以及能够单手托住猫,还能阻止它逃走的强悍臂力。
    恰好这两点,陈让都有。
    他甚至能在给猪仔做阉割手术的时候,仅凭一人就压制住几十斤猪仔的疯狂挣扎。他只靠两只手就能够按得猪仔完全无法动弹,轻轻鬆鬆给老头儿创造绝好下刀环境。
    在力气方面,还有作为医生的耐心方面,陈让自觉不输给其他任何同行。
    而这只小布偶,也是一只爭气的猫。
    隨著陈让的细心呵护,它从一开始的颤颤发抖坚持下来,慢慢开始放鬆,慢慢便不再挣扎。
    虽然眼神还是可怜兮兮的,但它身体却老老实实安分下来。哪怕陈让把它放到浴缸旁边的平台上,它也乖巧地趴著;只在陈让沾水的手碰到身体的时候,不自觉哆嗦一下。
    小傢伙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看著十分心疼。
    “別怕啊,再耐心忍一下。”
    陈让已经放弃了今天就给小布偶洗大澡的打算,但是不管怎么说,全身清理也是必须的。
    之前被拋弃在那个猫咖里的那几天里,天知道这几只猫身上到底沾了多少脏东西,又沾了多少病毒和寄生虫。而猫咪在身体虚弱免疫力降低的情况下,这些个对寻常家养猫来说完全不需在意的东西,很有可能就会给它们带来伤害甚至疾病。特別是猫咪脆弱的耳道、鼻腔和生殖器官,都有被感染的可能性。
    所以对它们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和驱虫,是每一只猫来到新家庭时候,都必须第一时间要做的事。
    不止小布偶,其他几只猫也都要洗这个澡。
    不过那只受伤的矮脚猫和怀孕的母银渐层,它们必须等到伤口完全结痂了才能够碰水,这会儿只需要对未受伤区域做一下简单的清洗,再用湿巾擦拭身体就好。
    反正总体来说,包括豆豆在內的七只猫,今天一个也別想逃掉。
    陈让杀气腾腾的狞笑出声。
    ……
    不知道什么时候,诊所门口忽然来了一个人。
    她既不进来也不敲门,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门口。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站立姿势也看起来挺严肃;如果不是她低著头藏住面孔,这副仪態其实一看就能感觉到专业性。
    这就像是专门练过的,为了某些原因必须隨时隨地表现出优雅姿態,於是便习惯了这种站姿。
    倪幼琳抿著嘴唇,静静的站在太阳底下,似乎感受不到大夏天的灼热高温。她甚至都没戴帽子,一身深色衣裳让她哪怕远看著都像一个火炉。
    而她自己,对这些却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
    她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门后面的诊所室內,视线锁定著前台左侧长条桌子上的那几个猫箱。
    儘管因为光线原因,从外面並不能看太清楚。但是哪怕只偶尔能看到一只猫从航空箱缝隙里露出半点儿脑袋或者把尾巴伸出来,她都能眼睛一亮,眼神雀跃起来。
    对普通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的画面,在倪幼琳的世界里,却如同最美丽的影像。
    她忍不住想要看到更多,不自觉就往前走了两步。她把双手贴到玻璃门上,却不想一不小心触动头顶的感应装置,发出模擬风铃的『叮铃噹啷』声音。
    “是你?”
    陈让原本以为是有顾客上门,赶紧把小布偶放到一旁,再一边擦手一边跑出来。
    可没想到眼前站著的是一个模样挺怪异却又眼熟的姑娘,继昨天在这里恋恋不捨的看了好久猫之后,她今天居然又不打招呼的上门了。
    这姑娘,似乎把陈让的诊所,当成了一个免费的猫咖。
    “你……你好。”
    倪幼琳有些怯生生地朝陈让打个招呼,眼神还不等锁定目標,就又再一次被猫笼勾引回去。
    这一次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一只名叫豆豆的猫。
    这傢伙被陈让关了两天,怒火和心里的委屈都已经快到极限。特別是陈让有了新人忘记旧人、首先去跟布偶猫玩的行为,更是几乎触动豆豆的神经,让它嫉妒发狂。
    它也不管来了顾客,毫不客气衝著陈让嗷嗷直叫,两只前爪也在箱笼门上不停抓拉。
    “嗷~”
    “豆豆闭嘴!”
    陈让没好气地吼回去,只觉跟小布偶比起来,豆豆著实属於不听话的那一种。不就把它关两天么,怎么就像坐了无期徒刑一样焦躁?
    “嗷呜~”
    豆豆怒视陈让,仿佛在说它这两天的生活就像是在坐牢!
    除了活动空间从一个八十平方米的大房子变成一个零点几平方米的小牢笼之外,它还遭遇了最邪恶的粮食剋扣问题。它已经两天没有吃饱过了,整整两天!
    “我这不是怕你得猫瘟么?你要是真病了,吃再多都会浪费掉全部吐出来。所以给我安分一点,明天我就放你出去!”
    陈让没好气地说著,完全无视豆豆的全部申诉。
    但是他和豆豆交流的行为,在倪幼琳的眼里,就显得有些怪异了。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略大一点也略成熟一点的男性,居然在跟猫讲话?虽然他们一个说人话一个说猫语,但是只看他俩的情绪和语气,居然当真好像是在交流一样呢!
    倪幼琳瞪大眼睛,只感觉这一幕真的好神奇。
    她忽然也好想自己能够听懂猫咪说话,並且能够和猫交流啊!她相信猫咪绝对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暗搓搓的说话带刺,也绝对不会像另一些人一样冷漠的对待自己。
    想到什么糟糕的事情,倪幼琳不自觉摸了摸右手手腕。
    儘管那里白净娇嫩,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隱约间倪幼琳却依然感觉到一阵无法忘掉的刺痛。
    她默默把头低下去。
    “进来里面坐吧!”
    陈让不可能把人拦在门外,而且一个漂亮女孩堵在店门口的样子,也著实影响他做生意。
    “咦?”
    倪幼琳愣了一下。
    她原本没有奢望太多,却没想到这个叫陈让的医生,居然真愿意让她进来看猫。即便是她其实也懂得,这位陈医生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给她这么好的態度。
    毕竟……昨天她可是拒绝了陈医生的请求。
    倪幼琳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就这么转身离开,她又不捨得。於是乾脆抿著嘴唇偷偷深呼吸一下,她小心翼翼踱步进诊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