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亏钱的一天

    待母银渐层休息半个小时,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之后,陈让开始小心翼翼地开始对它身上的外伤进行快速处理。
    他甚至都没有打麻药,只能通过自己的技术和耐心来减轻母银渐层受到的疼痛刺激。
    这个小手术,整整做了一个小时。
    等他把母银渐层包裹好並且重新安置到专门產房里的时候,无论是他还是母银渐层,都已经筋疲力尽。
    再看看外面,不知不觉的天色居然要黑了。
    陈让实在没了自己做饭的兴致,便隨便去对面的农贸市场里面找一家餐馆,买了一份火腿肠炒饭,简单应付了一下可怜兮兮的肚子。
    他家宠物诊所的位置,在砂市老城区的柴湾农贸市场旁边,跟农贸市场只隔著一条小巷马路。
    住在这里的以老人居多,他的客户也以宠物狗为主。老人们带著自家狗子逛完菜场,晚上跳完广场舞,顺便就能到宠物诊所做一下体检或者体表清洁,以及打个疫苗,做个驱虫等等。
    这些项目的收费都很便宜,基本只赚个辛苦钱。
    特別是给猫狗打疫苗,根本没有什么利润。这玩意儿的成本价格隨市场波动,墙上服务价格却已经贴死;因此偶尔遇到疫苗紧缺成本骤升的时候,打一针疫苗还要亏好几块钱。
    而为了诊所的名声,你还不能拒绝这个工作。
    反正对陈让来说,最赚钱的项目其实是猫啊狗啊的绝育手术。
    公狗公猫的绝育手术,以他的熟练程度,基本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做完。收费两百到五百不等,视体型体重和是否存在睪丸移位、输精管沾黏等等情况来定。
    母狗母猫则稍微麻烦一点,但也基本只需要辛苦一个多小时。收费三百起步,异常情况上不封顶,纯手艺活儿。
    这种手术对他来说十分简单,並且基本没有什么药物成本。他每个月只要做三到五起这种手术,基本就差不多能赚到砂市普通工人半个月以上的工资。
    而且这玩意儿隨做隨走,不用留院观察,也不用他费神照料。
    反倒是一些內科疾病类的情况,诊治复杂不说,还需要留在诊所里小心观察。像这样的医治,其实收益方面並不算高;但某种程度上它却是口碑和技术水平的证明,由不得陈让拒绝。
    一家宠物诊所,如果能够完美地应对各种宠物疑难杂症;那么哪怕它地处偏僻环境简陋,也依然能够得到一个城市里绝大多数养宠人士的追捧和支持。
    这也是陈让老爹想方设法哄著他读兽医专业的原因之一,他自己年纪大了技术水平过时了,便赶紧把儿子培养起来並且迅速扶正。
    良苦用心吶。
    为了应对日渐复杂的各种宠物病情,陈让家的诊所里,甚至还专门配置了一台彩超机器。
    不是什么劣质品牌,而是陈爸专门从市里大医院淘来的替换货。儘管是二手的,但在检测精度和清晰度上却比很多大型宠物医院的设备更强,也远超其他同行的b超设备。
    至於更厉害的x光机甚至ct之类,在三线城市里基本没有购置必要。
    因为一只猫一只狗的最高成本,也就是几百块钱。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宠物,花上几千甚至上万来给它们治病。
    或许大城市里有这种爱宠成痴的人,但是在砂市这种小城市,花巨资购置一台ct机,那纯属脑残。
    作为一名兽医,个人技术和经验,终究来得比专业仪器更加重要。
    而真碰到一些解决不了或者需要耗费大量时间金钱的疑难杂症,毫无疑问,劝说宠物主人放弃是对宠物和主人都更好更加负责任的选择。
    这方面,陈让显得有些冷漠。
    但事实上作为一名职业兽医,这才是对顾客负责任的表现。那种始终拖著病患,想方设法从对方家人手里不断榨取金钱的事情,陈让表示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这种事,有违他的职业素养。
    天黑了的时候,陈让稍微休息了一下。
    途中有一个老奶奶抱著她的宝贝狗子过来,手里还拿著一张宠物防疫卡。
    她是带著自家狗子来打疫苗的,每隔三年都会固定来两回。一次是打狂犬疫苗,一次是打犬三联苗。从她养这条狗开始,这两种疫苗就从来都没有间断过。
    而被她抱在怀里的那只混血田园犬,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至少已经十好几岁。
    因为在陈让的记忆里,他初中时候就已经见过这位奶奶和这条狗。
    那时候奶奶的身体看起来还很硬朗,狗子也还只是一个喜欢到处乱闻的小狗崽。小崽子见要打针,总是想方设法地要往外面逃;而老奶奶则笑吟吟的看著,也不阻拦。
    至於牵绳,肯定是没有的。
    从防疫卡上的记录看,老奶奶从来没有间断过疫苗保护。无论是对狗子自己,还是保护他人,两种疫苗都打得很全。
    当然陈让老爹也不是那种为了赚钱而给人打疫苗的人,即便国家要求狂犬疫苗必须每年都按时接种,他也只坚持科学的三年一针补接原则。
    而如今,那条活泼至极的杂交犬已经变成一条懒洋洋的老狗。它的身体看起来似乎有些问题,已经没有了过去的活泼。这傢伙甚至不顾自己体格的沉重,愣是蜷缩在老太太的怀抱里,任由怎么哄都拒绝下地。
    陈让给它打针的时候,它就像个孩子一样仰著头可怜兮兮直叫唤,非要老奶奶哄才能满意。
    但事实上,这傢伙也只是装疼而已。因为它从头到尾並没有挣扎,已经有些习惯了被打针这件事。
    甚至等打完针,它还跑到老奶奶身边像个孩子一样站立起来,两只前爪扒拉著老奶奶的身体继续撒娇,装可怜的手段十分嫻熟。
    陈让看得哭笑不得。
    “小陈吶,你爸说你比他更厉害。所以你帮我看看,我家这狗,它的身体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那我就看看吧。”
    见老奶奶並不打算离开,再加上自己也確实对这条老狗有些关心,於是陈让没有拒绝给它做检查。
    说实话,给年迈的动物做检查,是一件很麻烦又不討好的事情。
    毕竟动物就跟人一样,年纪大了就少不了各种毛病。例如眼前这条狗,只听老奶奶的描述就知道,它不仅存在食欲不振的情况,甚至还有便秘和拉稀接替出现的情形。
    这毫无疑问是消化道已经变得虚弱的表现,而且难以用药物治好,也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毕竟,这条狗已经很老了。
    不过好消息是,这条狗身上並没有別的症状。除了年纪大了以外,它在其他方面都被老奶奶照顾得非常好;稍微一点小毛病,陈让也迅速给出安稳的治疗方案。
    老奶奶笑吟吟的道谢,接受陈让递来的药袋,也大大方方不还价的付了钱。
    反倒是老狗似乎能听懂陈让的话,对於他说自己已经老了的事情表示强烈反对。这傢伙甚至作势凶狠的要咬陈让的腿,被陈让揪住一只耳朵威胁,又赶紧哀嚎求饶。
    陈让这才放过它。
    老奶奶笑著的安抚完狗子,又跟陈让閒聊两句,这才颇有些费力却又稳稳的抱著沉甸甸的老傢伙,颤巍巍的慢慢离开。
    这一人一狗之间的感情,看著就如同亲人一般。
    然而老奶奶的年纪很大了,这条狗的年纪同样很大了。谁也不知道她和它什么时候,又会是谁先去世。这种事情想一想总归就有些不舒服,但偏偏谁也无法改写寿命。
    陈让静静地看著老人从巷子拐角消失,颇有些感慨。
    这位奶奶,居然是他今天这一整天赚的唯一一笔收入。明明今天从早到晚忙碌著基本没有歇息过,但是算一算今天干的事儿,却愣是处於严重亏本的状態。
    这种事情,要跟谁说理去?
    陈让有些不爽地回过头,看一眼被他放到隔壁宠物安置区地上的那几个航空箱,有些头疼地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