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团委副书记?这活儿我也能干

    “叮。”
    电梯门在12楼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著奶茶甜香、薯片脆响以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刘茗走出电梯,甚至恍惚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那个象徵著威严的国徽,又看了看眼前这片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办公区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误入了某个大学的学生会办公室,或者是什么创业公司的休息区。
    这里没有下面县里那种剑拔弩张的紧迫感,也没有市委其他部门那种压抑沉闷的肃杀气。
    这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区里,七八个年纪都不大的年轻人正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正对著镜子补妆,睫毛夹被按得“咔噠”作响;有的戴著巨大的降噪耳机,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飞起,屏幕上却不是文档,而是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还有几个聚在一起,正对著手机屏幕上的外卖软体指指点点,热烈討论著哪家的波波奶茶更好喝。
    “哎哎!听说了吗?今天好像有个新来的副书记要报到?”
    “切,来就来唄。这种空降兵咱们这儿还少吗?不是哪家的公子就是哪位的大侄子,来镀层金就走,当菩萨供著就行了。”
    “也是。不过听说这次是个大帅哥?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刘茗站在门口,手里提著那个简单的公文包,听著这些肆无忌惮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是传说中的“后备干部摇篮”?
    这分明就是个“巨婴託儿所”。
    “咳咳!”
    一声略显苍老且气虚的咳嗽声,从里间的一间办公室传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慈祥,手里还捧著个泡满枸杞的大保温杯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夹克衫,脸上掛著那种只有快退休的人才会有的、与世无爭的笑容。
    团市委书记,陈建国。
    也是整个寧州官场出了名的“老好人”。
    “哎呀!是刘茗同志吧?”
    陈建国一看到刘茗,眼睛立马笑成了一条缝,快步迎了上来,那热情的劲头,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侄子。
    “欢迎欢迎!组织部那边刚给我打了电话,我就一直在这儿盼著呢!来来来,快进来!”
    隨著陈建国这一嗓子,办公区里原本那种懒散喧闹的氛围,稍微收敛了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补妆的放下了镜子,打游戏的摘了一只耳机,点外卖的抬起了头。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聚拢在刘茗身上。
    审视,好奇,不屑,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戏謔。
    “大家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啊!”
    陈建国拍了拍手,把大家召集过来,指著刘茗介绍道:“这位是组织上派来的新任副书记,刘茗同志!大家掌声欢迎!”
    “啪、啪、啪。”
    掌声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就像是没吃饱饭一样。
    “刘书记好。”
    “欢迎刘书记。”
    几个年轻人懒洋洋地打著招呼,眼神却在刘茗身上上下扫视。
    看著刘茗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还有那一身虽然整洁却並不昂贵的行头,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又是一个来混资歷的。
    这种人他们见多了。
    家里有点背景,但在实权部门混不下去,或者为了以后提拔方便,先扔到团委这个“跳板”上待两年。
    这种人通常只有两个特点:一是没本事,二是脾气大。
    “行了行了,都別愣著了。”陈建国似乎早就习惯了手下这帮少爷小姐的作风,也没生气,依旧笑呵呵地说道,“小刘啊,你也別介意。咱们团委嘛,年轻人多思想活跃,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大家相处起来就像一家人一样。”
    “一家人?”
    刘茗笑了笑,目光扫过那几个正偷偷冲他翻白眼的“家人”,点了点头。
    “挺好,氛围很轻鬆。”
    “是吧?轻鬆点好,轻鬆点好啊!”陈建国乐呵呵地拍了拍刘茗的肩膀,“咱们的工作性质嘛,就是联繫青年、服务青年。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怎么开心怎么来。”
    说著,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靠窗的、堆满了杂物和灰尘的办公桌。
    “那个……小刘啊,欧阳副书记出差了,他的办公室锁著。咱们办公条件有限,暂时还没腾出独立的办公室。你就先委屈一下,坐那儿怎么样?那个位置採光好,能看到市政府的小花园。”
    刘茗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张桌子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坐了。
    上面堆满了过期的报纸、废弃的文件盒,甚至还有半包没吃完的、已经乾瘪了的薯片。桌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连原本的顏色都看不出来了。
    这哪里是没腾出来?
    这分明就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几个年轻科员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有人甚至在底下窃窃私语:“嘿,你看那桌子,还是上次那个『关係户』走的时候留下的吧?那哥们儿干了仨月就受不了跑路了。”
    “这新来的估计也撑不过半年。”
    “半年?我赌三个月!你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
    面对这种近乎赤裸裸的轻慢,刘茗並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发火,也没有找陈建国抱怨。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张桌子,然后转头对陈建国说道:“没关係,陈书记,我就坐这儿。挺好的接地气。”
    “哎呀!小刘同志觉悟就是高!能吃苦!”陈建国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行,你先收拾收拾。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我,或者问问这些弟弟妹妹们。我那儿还有个文件要批,就不陪你了啊。”
    说完,这位老好人书记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端著他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还不忘顺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隨著陈建国的离开,办公区里那种压抑的“官方氛围”瞬间消散。
    音乐声重新响了起来,键盘声再次变得密集,关於奶茶甜度的爭论也继续热火朝天。
    刘茗这个新来的副书记,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被无视了。
    没人过来帮他收拾桌子。
    也没人过来给他倒杯水。
    甚至连块抹布都没人递给他。
    刘茗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脱下西装外套捲起袖子。
    他走到那张积灰的办公桌前,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一道清晰的痕跡。
    指尖全是黑灰。
    “嘖。”
    他轻笑了一声。
    旁边一个正涂著指甲油的女孩,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刘书记,咱们这儿也没多余的抹布了。要不您去卫生间找找?或者……等保洁阿姨明天来?”
    言下之意:別装模作样了,嫌脏就別坐。
    刘茗没有理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拭桌面。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將那些灰尘、污渍、还有那半包噁心的薯片,统统清理乾净。
    他的神情专注得就像是在擦拭一把刚刚饮过血的战刀。
    渐渐地。
    办公区里的声音变小了。
    那个打游戏的摘下了耳机。
    那个补妆的停下了动作。
    那个点外卖的放下了手机。
    他们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新来的副书记,身上似乎散发著一种……让他们感到很不舒服的气息。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
    被猛兽盯上的,冰冷的压迫感。
    刘茗擦完了桌子,將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从包里拿出那个写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放在桌角。
    接著,他又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啪。”
    钢笔帽被拔开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刘茗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变得犀利如刀,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各位。”
    刘茗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刘茗。”
    “以前是干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副书记。”
    他指了指那张刚刚被他擦得鋥亮的桌子,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笑容。
    “陈书记说,这里氛围轻鬆像一家人。”
    “我也觉得挺好。”
    “不过……”
    刘茗的眼神猛地一凝,语气陡然转冷。
    “家里太乱了,容易生虫子。”
    “既然我来了,那咱们就先从……**整顿纪律**开始吧。”
    “现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游戏、零食和化妆品。”
    “十分钟內,把你们这个季度的述职报告,放到我的桌子上。”
    “过时不交者。”
    “**记旷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