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关门打狗

    按照与范致虚的约定,蒲察胡盏引兵在邓州北门外埋伏,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身后那两千金兵全部下马,牵著韁绳,马嘴上了笼头,连打响鼻都被老兵一把捂住。
    蒲察胡盏看了一眼邓州城黑洞洞的城门,像一头张开嘴的巨兽,等著他往里钻。
    他不在乎。
    在他眼里,宋人的城池就是纸糊的,宋人的兵就是待宰的羊。
    他跟著斡离不打汴梁,一路破关斩將,就没遇到过像样的抵抗。
    邓州?
    一座小城,能有什么硬骨头?
    再说了,范致虚那个狗官已经答应了里应外合,城门有人开,城墙有人接应。
    他这两千人,根本不用攻城,只需衝进去砍杀就行了。
    邓州一破,南阳盆地尽在掌握,二太子必定重重有赏。
    蒲察胡盏等得不耐烦,伸手在裤襠里挠了挠,又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是女人香啊!”
    他这一生不好財,不好名,就好一件事——女人。
    尤其是別人家的女人,尤其是官宦大户人家的女人。
    在北方草原上,他抢过部落首领的老婆。
    在中原,他睡过宋国知县的夫人。
    每攻下一座城,他头一件事不是清点粮草,不是收缴兵器,而是让亲兵去打听“城里谁家贵妇人生得標致”。
    睡了女人后,拔下一根毛,收藏在自己的锦囊里,只要一闻,就知道是他睡过的哪个贵妇人。
    二太子斡离不知道他的毛病,骂过他几次,他不改,也改不了。
    后来斡离不也懒得骂了,毕竟他能打仗,能杀人,这就够了。
    此刻蒲察胡盏趴在地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拿下邓州之后,范致虚那个老婆梁氏,虽然年纪大了点,有三十五岁,但贵妇人有贵妇人的味道。
    “传令下去,进城之后,先杀张叔夜的人马,一个不留。范致虚的兵,胳膊上缠著白布条,不要动。还有,张叔夜那边要是带了女眷,给我留著。老子要亲自验货。”
    亲兵应了一声,蒲察胡盏舔了舔嘴唇,口水差点滴在草叶上。
    子时。
    城墙上忽然亮起三团火光。
    蒲察胡盏猛地抬头,瞳孔里映著那三团跳动的火焰。
    篝火,三堆,品字形排列。
    约定的信號,分毫不差。
    紧接著,一个人影出现在城头,手里挥舞著一块白布,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是孙平,范致虚那个心腹幕僚。
    蒲察胡盏咧嘴笑了。
    “上马!”
    一声令下,两千金兵齐齐翻身上马。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铁甲片子哗啦啦响成一片,战马打著响鼻,前蹄刨地,尘土飞扬。
    蒲察胡盏拔出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杀!”
    蒲察胡盏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两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吊桥已经放下,护城河在月光下泛著银光,他们从吊桥上呼啸而过,铁蹄砸在木板上,咚咚咚咚,像擂鼓。
    城门大敞。
    蒲察胡盏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城门后面是瓮城。
    按道理,应是和城门一同开启。
    可此时,瓮城的城门紧闭!
    “不对!”
    蒲察胡盏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的时候,后脊梁骨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他勒住马,战马嘶鸣著原地转了一圈。
    身后的骑兵还在往里面涌,前面的人停了,后面的人剎不住,撞在一起,人喊马嘶,乱成一锅粥。
    多年的作战经验让蒲察胡盏立即冷静下来。
    “撤!有埋伏!”
    可是晚了。
    金兵衝锋的速度实在太快,就在最后一个骑兵冲入瓮城后,身后那扇厚重的城门轰然坠落,砸在地上,尘土扬起一人多高。
    千斤闸,铁铸的,少说也有两千斤,没有绞盘根本抬不起来。
    两千金兵,全被关在了这个石桶里。
    蒲察胡盏的脸白得像纸。
    就在这时,四周城墙上忽然火把齐明。
    几百上千支火把同时点燃,把瓮城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在那些金兵的脸上,一张张全是惊恐。
    城墙上站满了宋兵,弓箭手一字排开,弓弦拉满,箭头朝下,密密麻麻,像刺蝟的背。
    还有人抬著大锅,锅里的油烧得滚沸,冒著青烟。
    滚石、擂木堆得像小山。
    有人大笑。
    蒲察胡盏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城楼正中。
    那年轻人穿著寻常的青布袍子,负手而立,火光映在他脸上,竟然带著一丝笑意。
    “蒲察胡盏?”那年轻人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瓮城里听得清清楚楚,“欢迎来到邓州。”
    蒲察胡盏咬牙切齿,仰头大骂:“孙平呢?范致虚呢!?”
    没有人应他。
    “放箭。”
    那年轻人的声音轻描淡写,像在说“上菜”。
    第一波箭雨落下来,像一堵墙倒了下来。
    金兵举盾去挡,可箭是从四面八方射下来的,盾牌挡得住前面,挡不住后面。
    箭头穿透皮甲,扎进肩膀、手臂、面门,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断了腿,抱著断腿在地上打滚。
    紧接著,热油浇了下来。
    滚沸的油浇在铁甲上,滋滋作响,浇在皮肉上,直接烫熟。
    上百金兵被油泼了满脸,捂著脸在地上哀嚎,指缝里露出烧焦的皮肉。
    马被箭射中,被油烫伤,被火把嚇到,疯狂地嘶鸣、跳跃、衝撞。
    有的马直立起来,把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
    有的马在原地打转,踩死了倒在地上的同伴。
    马群炸了,在狭窄的瓮城里互相践踏,金兵的阵型彻底散了。
    第三波,滚石和擂木接著砸下来。
    碗口大的石头从城墙上滚落,砸在头盔上,头盔凹进去一块,人直接没了声音。
    擂木横扫下来,一排骑兵被扫下马,骨头断裂的声音隔著几十步都听得见。
    蒲察胡盏看著自己的兵像麦子一样被割倒,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举起盾牌,想找个角落躲一躲。
    可瓮城四四方方,连个掩体都没有。
    忽然,他看见城墙根下有一匹被射死的战马,与城墙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缝隙。
    蒲察胡盏二话不说,撅著屁股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