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杀——!

    城头之上,王威与徐志远並肩而立,晚风吹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两人姿態从容,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大戏。
    徐志远目光扫过混乱的码头,轻声道:“大人,这小子……手段倒是不少。孤竹帮的精锐,还有张振山那些老部下,都动起来了。”
    王威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地锁定在阵型核心、那个身披麻衣的瘦小身影上,语气带著一丝玩味和洞悉:“借势,不算稀奇。难得的是他敢动这份心思,而且……下得了这等狠手。”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縹緲,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篤定,“这小子,长大了,怕是个能让这丰明县……乃至更远地方都抖三抖的凶神般人物。”
    远处沉沙河中心,一艘装饰雅致的楼船静静停泊。
    县令王明远与陈文渊凭栏远眺。
    王明远的目光在码头与远处黑水渡那翻腾的妖气、破碎的刀光之间来回逡巡。
    他眉头紧锁,终是忍不住侧首,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青衫文士:“文渊,这一局连环杀招……当真不是你布下的?”
    陈文渊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码头身影,语气带著一种奇特的复杂:“大人明鑑,非也。这小子……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骨子里就刻著这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劲。非人力所能强为。”
    他目光微垂,看向下方甲板上如磐石般静立的郑朝阳,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县尊大人且安心,待黑水渡王都头『力战殉职』的消息传回,郑馆主顺理成章接任县衙都头之职,那时……丰明县这盘死棋,才算真正活络,大势可定。”
    ……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远近,无论立场,此刻都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牢牢钉在了城东码头那片小小的栈桥之上。
    栈桥入口的大道上,独臂的张坚身披粗陋麻衣,如同招魂的幡。
    张九妹和几个小乞丐默立在他身旁,眼神沉静,如同融入阴影的利刃。
    张九妹快步上前,將一件同样质地的麻布衣衫双手捧给张远。
    张远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抬手接过,双臂一展便套在身上,粗糙的麻布瞬间覆盖了他原本的衣物。
    他繫紧衣带,动作利落,大步流星,继续朝著栈桥深处、秦虎所在的方向踏去!
    那身刺目的麻衣,在火光与水光映照下,像一面宣战的旗帜,也像一片復仇的裹尸布!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听涛阁上眾人眼中。
    “披麻?!”一位陈家子弟失声低呼,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这张青阳……他竟真將那些卑贱乞儿视作自家亲眷不成?”
    旁边一位来自小家族的年轻人却面露复杂,带著几分敬佩低语:“军中袍泽,江湖兄弟,便是如此吧……张青阳虽年岁尚幼,但这份『义』字当头的担当,实属难得!”
    王成宇脸上那丝幸灾乐祸早已消失无踪,此刻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阴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死死盯著张远身上的麻衣,鼻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
    张青阳似乎早准备对付黑虎帮?
    黑虎帮背后是他们王家,张青阳怎么有这个胆子?
    而他身旁的王成林,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栈桥上,一名守在入口处的黑虎帮帮眾显然认出了张远,惊怒交加,正待张口呼喝示警:“小杂种,你——”
    话音未落!
    旁边一个看似力竭跌坐在箩筐旁的“苦力”壮汉,猛地暴起!
    沉重的箩筐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那帮眾的后脑!
    “砰!”
    帮眾应声向前扑倒。
    就在他身体前倾、头颅低垂、脖颈要害完全暴露的剎那——
    一道幽暗的、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自张远手中无声划出!
    “嗤啦——!”
    短剑“隱杀”的锋刃如同情人冰冷的指尖,轻柔而致命地吻过那粗壮的脖颈。
    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精准得令人心悸!
    大蓬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泼洒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叮!】
    【斩杀后天境初期武者,寿元增加:二十三年!】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张远识海响起,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流,却丝毫未能动摇他眼中冰封的杀意。
    这一剑,乾净、利落、狠绝!
    水榭中,李德財抚掌,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低呼出声:“好!好个杀伐果断!此子……了不得!”
    楼船之上,县令王明远看著那喷溅的血花和麻衣染血的瘦小身影,面上终於露出一丝真切的、带著讚许的笑意,頷首轻嘆:“虎父无犬子!张振山有此麟儿,九泉之下,当可瞑目了!”
    听涛阁上,方才还带著轻视或看戏心態的年轻俊杰们,此刻尽皆色变,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褪尽。
    张远这冷酷到极致的一剑,瞬间击碎了他们心中对“八岁稚童”的所有臆想,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震撼。
    这哪里是孩子?分明是一头披著人形、从地狱归来的幼兽!
    码头的混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彻底炸开!
    “苦力”、“摊贩”、甚至“惊慌失措”的路人……一个个身影骤然暴起!
    箩筐、扁担、簸箕、甚至是藏在袖中的短棍,化作致命的武器,狠狠砸向猝不及防的黑虎帮眾!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重物砸击声连成一片!
    张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混乱中穿梭、腾挪。
    每一次短剑的挥出,都伴隨著生命的凋零。
    一名帮眾被扁担砸翻,挣扎著要爬起。
    张远飞身而至,身体在半空拧转,倒持的短剑借著下坠之势,精准无比地贯入其后心!
    “呃……”
    帮眾双眼暴突,瞬间毙命。
    张远落地翻滚,毫不停留。
    旁边一个帮眾刚被箩筐扣头,视野尽失,正慌乱地扒拉。
    张远手中短剑如同毒蛇吐信,从簸箕的缝隙中闪电般刺入!
    “噗嗤!”
    剑尖穿透木条与颅骨的声音令人牙酸。
    抽剑!
    甩落一串粘稠的血珠!
    张远猛地抬头,冰冷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个正被亲信簇拥著、一边惊惶后退一边嘶声怒吼的魁梧身影——秦虎!
    “杀——!”
    一声低沉却如同闷雷滚过的喝令,从张远喉咙深处迸发!
    隨著这声號令,栈桥两侧王二狗、李大锤等十余名老兵如同蛰伏的恶狼,瞬间扑入黑虎帮眾之中,刀光枪影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惨嚎声此起彼伏,猝不及防的帮眾如割草般倒下。
    老兵们动作迅捷如电,几个呼吸间便杀开一条血路,衝到张远身周,迅速结成一个铁桶般的三角锋矢阵,將他牢牢拱卫在核心!
    一股百战余生的惨烈煞气,轰然瀰漫,將码头的喧囂彻底压得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