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赴会

    丰明县县衙后堂,烛火通明。
    身穿灰黑武袍的何大山,微微躬身站在陈文渊面前。
    “陈参赞,我家赵帮主让何某带话。孤竹帮上下,愿为朝堂效力,听从县尊大人和参赞大人调遣。”
    “此番若侥倖拿下黑虎帮,城东码头一应事务,唯大人马首是瞻!”
    陈文渊坐在案后,面色平静无波,听完何大山的话,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方:“嗯,此事我知道了。”
    他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黑虎帮盘踞城东多年,根深蒂固,背后亦有牵扯。行事需得谨慎周密,莫要留下首尾,反成祸患。小心些。”
    何大山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
    陈参赞这態度……分明是默许了!
    虽然张远那边传讯,帮主赵横江也做出了决断,但亲自面见这位县衙实权参赞並获得首肯,才是真正吃下了定心丸。
    果然如帮主所料,张远那小子,就是陈参赞推在前台的手!
    “是!何某明白!定会办得妥妥噹噹,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何大山抱拳,声音洪亮地应下,隨即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后堂。
    看著何大山消失在门外,陈文渊平静的面色缓缓化为沉吟。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
    “孤竹帮……不会不请自来。”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青阳邀请的吗?”
    这个念头一起,他嘴角便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带著几分瞭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呵,这小子……不管是王全福那商贾在背后怂恿铺路,还是李德財那只老狐狸暗中推波助澜,懂得调动外力为己所用,懂得借势借力……这终归是件好事。”
    他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官袍,起身往后衙深处走去。
    他需要將孤竹帮的表態和动向,向县令大人做个简要说明。
    刚走到连通后衙的月洞门前,门帘一掀,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威远鏢局总鏢头,王威。
    而在王威身后,丰明县令王明远竟亲自相送,脸上带著明显的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恭敬,口中还说著:“王鏢头慢走,日后还需多多仰仗。”
    王威脸上带著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对著县令拱了拱手:“王大人留步,留步。往后在丰明县开张生意,还得多多仰仗大人和诸位同僚照拂才是。”
    他目光一转,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陈文渊,笑容更盛了几分,“哟,陈参赞也在?正好,王某在此,还要请参赞大人日后多多关照我这鏢局的小本生意啊。”
    陈文渊脸上立刻堆起同样和煦的笑容,拱手还礼:“王总鏢头客气了。威远鏢局声名在外,落户丰明,乃我县之幸,陈某自当尽力。”
    他答得滴水不漏,目光却在王威与县令王明远之间不著痕跡地扫过。
    王威哈哈一笑,又与两人寒暄两句,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直到王威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陈文渊脸上温和的笑容才渐渐收敛。
    方才心头那一丝因何大山带来的“青阳借势”的欣慰,瞬间被眼前所见带来的巨大疑惑所取代。
    能让一县之尊如此恭敬相送的鏢头?这世上……可没这种鏢头!
    他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一个此前隱隱有所猜测、此刻却豁然开朗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缓缓转头,目光如电,看向身旁神色恢復平静的县令王明远,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肯定:“镇武卫?”
    王明远眼神复杂地看了陈文渊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用更低的声音吐出三个字:“正六品。”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彻底坐实了陈文渊的猜测。
    正六品镇武卫!
    这身份,远超一县县令!
    王明远似乎不想在此事上多谈,摆了摆手,直接岔开了话题,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陈参赞,你对城东黑虎帮……知道多少?”
    陈文渊眼中的光芒骤然一亮!
    他瞬间明白了县令此刻提起黑虎帮的用意。
    这绝非偶然!
    他立刻顺著话头,目光下意识地再次瞟了一眼王威离开的方向,嘴角重新勾起一丝深意的笑容,对著王明远郑重一拱手:
    “卑职前来,正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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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带著水汽的寒意。
    张远推开小院斑驳的木门。
    门前,张坚仅存的左手,紧握著一柄无鞘短匕,空荡的右袖在晨风中微盪。
    张九妹默立一旁,眼神沉静如深潭,腰间同样悬著一柄短匕。
    张石、张柱等少年则挺直腰背,目光灼灼。
    见张远走出,眾人无声,齐齐单膝点地,动作划一,宛如迎接即將出征的將领,肃穆之气瞬间瀰漫。
    张远目光扫过他们坚毅的面庞,微微頷首,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眾人迅速起身,紧隨其后,步履沉稳,只余下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沉闷的迴响。
    巷口,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早已等候。
    肖扬坐在车辕上,见张远出来,伸手一引:“上车。我想法子弄了张聚会的帖子,陪你走一趟。”
    张远端坐车內,闭目凝神。
    车轮轆轆,碾过寂静的街道。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阴影里,一道道穿著短褂、手持兵刃的矫健身影,如同幽魂般无声潜行、匯聚,正是那些解甲归田、应召而来的张振山旧部。
    他们目光警惕,气息內敛,却又凝聚著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意,为这清晨的出行更添几分肃杀。
    车驾平稳地驶出城门。
    张坚、张九妹等人,在城门外悄然脱离队伍,迅速消失在通往不同方向的小径。
    他们的任务,早已布置妥当。
    马车最终停在沉沙河畔的“听涛阁”外。
    此楼临水而建,飞檐斗拱,气势不凡。
    下层是开阔的演武场,上层则是雕栏画栋的宴饮之所。
    凭栏远眺,沉沙河波光粼粼,远处城东码头的轮廓清晰可见。
    李锦堂已等在阁外。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华贵的锦袍,气度不凡,只是眉宇间看向张远时,那日被一拳击飞的阴影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复杂。
    张远和肖扬下车。
    “青阳贤弟。”李锦堂笑著拱手,然后看向一旁的肖扬。
    听到张远介绍肖扬之名,李锦堂点头示意,然后道:“青阳贤弟,肖公子,请隨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