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善举?你们懂个啥!

    王全福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圆滑的笑容:“李兄多虑了!这叫什么话?”
    “李兄你这是提携故旧之后,考校后辈武艺,见贤侄武艺惊人,心中欢喜,不仅慷慨解囊助其修行,更以大批钱粮賑济其名下灾民!如此高义,实乃丰明县商贾楷模!”
    “王某敬佩还来不及,回头定要將李兄这份仁义,好好传扬出去,让满城父老皆知!”
    李员外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笑开了花,重重地拍了拍王全福的肩膀:“哈哈哈哈!王老弟!你能在丰明县混得风生水起,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通透!通透啊!此事就拜託老弟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多年的至交好友。
    刚才那点尷尬和算计,在这新的“共贏”局面下,早已烟消云散。
    这时,张远捧著几个大小不一的精致木盒走了出来,里面隱隱散发出药香。
    他向李员外再次躬身致谢:“多谢伯父厚赐。”
    李员外笑容满面,亲自將张远和王全福送出府门,態度之热情,如同送別最尊贵的客人。
    看著牛车吱呀远去,消失在街角,李员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而深沉。
    他沉声对管家吩咐:“今日之事,后院所有在场之人,下封口令!敢有妄议泄露者,家法严惩不贷!”
    “是!”管家凛然应命。
    “另外,”李员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立刻安排人手,將『我李家感念张校尉忠烈,见其子青阳贤侄仁义勇武,武艺超群,特赠健牛一头、糙米二十石助其賑济张家庄灾民』这事,添油加醋地传出去!”
    “要让全城都知道!”
    “还有,把那头牛,”他指了指后院,“收拾乾净,当街驮著,敲锣打鼓,给我一路送到城外张家庄!务必要让沿途所有人都亲眼看见!”
    “小的明白!”管家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办。
    这是要坐实李家“慷慨仁义”的名声,更要借这头死牛,证明张青阳的实力绝非虚言!
    另一边,牛车上。
    王全福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他搓著手,带著几分得意看向张远:“青阳外甥,怎么样?表舅和李员外谈得如何?哈哈,都妥了!”
    “商路疏通,还多了条赚钱的买卖,起码三五个月商號无忧!”
    张远抱著装著灵药的木盒,点点头:“恭喜表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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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全福凑近些,带著点邀功和卖弄的意味:“还有,关於保全他李家名声的事,表舅也替你办妥了。”
    “我答应帮你传扬他李德財提携故旧、考校后辈、慷慨解囊的美名。”
    “嗯,我会守口如瓶。”张远应道。
    “嘿嘿,”王全福忽然狡黠一笑,掀开车帘,对著外面一个隨行的精干僕役喊道:“王六!你腿脚快,现在就去!”
    “到东市、西市、茶楼酒肆人多的地方,把今儿李员外如何故意刁难考校张公子,如何设下赌局,又如何被张公子赤手三拳打死黄牛、贏得心服口服的经过,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给我传出去!记住,要说得精彩!”
    那叫王六的僕役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张远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转头看向王全福,眼中带著明显的疑惑:“表舅?你方才不是答应了李员外……”
    “哈哈,傻外甥,表舅这是在教你呢!”王全福得意地捋了捋不存在的鬍鬚,一副老江湖的派头,“这市井传言,最忌讳的就是两边口径一致!那叫串供!旁人一听就觉得是做戏,是假的,传不开,也传不久!”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精光:“只有两边说的不一样,有衝突,有矛盾,才够新鲜,才够刺激!才引人探究!”
    “大傢伙儿都爱听这种反转打脸、跌宕起伏的故事!这样,你张青阳『八岁赤手毙牛』、『武艺超群』、『智勇双全』的名声,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传遍丰明县,甚至传到府城去!”
    “至於李德財那边?嘿嘿,”王全福笑得像只老狐狸,“他根本不在意这个!”
    “他真正在意的,是和你这个前途无量的『神童』、『未来强者』攀上关係!只要你能记住他今天送的牛、米、药材,记住他这份『付出』,以后念他点好,他今天这点小小的『误会』名声,算个屁?”
    “他巴不得跟你牵扯更深呢!名声?外人怎么看他李家无所谓,只要你能看见他的『诚意』,就够了!”
    张远静静地听著,眼神深邃,仿佛在消化王全福这堂生动的“舆情操控课”。
    车厢內沉默了片刻,他缓缓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原来如此。表舅深諳此道,青阳受教了。我会记著表舅今日的教导。”
    王全福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拍著大腿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对上张远那清澈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升起。
    他连忙尷尬地咳嗽两声,掩饰般地摆手:
    “咳咳,那个,表舅……表舅跟外人那套是不同的,不同的!你是自家人,自家人……”
    他訕笑著,目光转向车窗外,不敢再与张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对视。
    牛车吱呀前行,载著心思各异的两人,融入了丰明县喧囂的街市。
    关於“八岁神童张青阳赤手三拳毙黄牛,豪商李德財赌输心服赠牛米”的劲爆故事,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即將在丰明县掀起巨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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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丰明县城,市集喧闹未歇。
    一辆由健骡拉著的平板车,在李家僕役的吆喝声中,缓缓穿行於拥挤的街道。
    车板上,一头巨大的黄牛尸体被粗绳牢牢捆缚。
    牛眼圆睁,死状清晰可见。
    颈骨处那触目惊心的凹陷,更是引人侧目。
    这景象本身就足够骇人。
    更遑论车上插著的“李府賑济张家庄”的小旗,以及僕役们刻意放缓的脚步和略显夸张的姿態。
    “快看!李家真送牛了!这么大一头!”
    “嘖嘖,听说没?这是李员外和张家那位小少爷打赌输的!”
    早有人得了从李家传出的消息,此时得意开口。
    “啥赌?快说说!”一旁百姓已经等不及。
    “嗐!传得可神了!说李员外不信张青阳少爷有八岁杀牛的本事,当眾考校,赌注大的嚇死人!结果你猜怎么著?张少爷赤手空拳,三拳!就三拳!就把这牛给活活打死了!”说话人语气透著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激昂。
    就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
    顿时,街巷旁的百姓议论声音响起。
    “嘶——赤手空拳?三拳?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他才八岁啊!”
    “怎么不真?没看李员外都认赌服输,敲锣打鼓送牛来了?这还能有假?”
    “李家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仁义啊!”
    “嘿,仁义?我看未必!没听说是赌输了没办法嘛,不然能这么痛快?张校尉在时怎么不见他们这么『仁义』?”
    “话也不能这么说,好歹牛和米是实打实的,张家庄那些苦哈哈能活命是真的。”
    ……
    不远处一个简陋的茶摊上。
    几个歇脚的脚夫和商贩也在议论此事,言语间对李家的“仁义”多是感慨。
    “李家员外这次真是大手笔,二十石糙米加一头牛,够张家庄撑一阵子了,善举啊!”
    “是啊,难得的大善人……”
    “哼!”旁边一个精瘦汉子正喝著粗茶,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善举?你们懂个啥!”
    眾人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茶摊上,王六放下茶碗,压低了些声音,带著一股子“我知道內情”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