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世上的人,本没有什么不同

    “此乃气之根,力之源。真气非凭空而生,需以意念为引,以气血为薪,反覆淬炼、凝聚、搬运!”
    “日行千遍,根基乃成!”
    郑朝阳的声音如同洪钟,字字印入张远心田。
    引导数遍,待张远已能模糊感应,並尝试跟隨那气机路径后,郑朝阳收回手掌。
    “引气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恆,水滴石穿。”
    “接下来,为师传你《裂岳刀法》入门前三式根基——『开山势』、『断流斩』、『磐石镇』!”
    话音落,郑朝阳身形一动,已至兵器架旁,那柄玄鳞重刀再次入手。
    他並未灌输真气,只以纯粹的肉身力量与刀法真意演练。
    开山势。
    双手握刀,高举过顶,脚步沉稳前踏,腰胯之力节节贯通,脊柱如大龙绷紧。
    一股欲將天地劈开的霸道意志凝聚刀锋,轰然下劈!
    刀风呼啸,空气被挤压发出爆鸣。
    此式主攻,凝聚全身之力於一击,势大力沉,有开山裂石之威。
    断流斩。
    下劈之势未尽,手腕骤然翻转,刀锋由竖劈转为斜撩,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悽厉的寒芒!
    动作迅捷如电,衔接流畅无比,带著斩断江河般的决绝与凌厉。
    此式主变,攻守转换,破敌中门。
    磐石镇。
    撩刀迴旋,刀身横於胸前,双足生根,腰马合一,全身重心下沉,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势骤然散发。
    刀锋虽未动,却仿佛封死了身前所有空间,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此式主守,以静制动,稳守门户。
    三招演练完毕,郑朝阳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如初。
    “此三式乃《裂岳刀法》筋骨,看似简单,却蕴含刀法『力、速、稳』之精要。每日与引气同练,万遍不輟,直至融入骨血,信手拈来!”
    张远目光灼灼,將三式的一招一式、发力要点、意境神韵深深烙印脑海。
    他接过郑朝阳递来的精铁长刀,就在后堂空地上,一招一式,无比认真地模仿、练习起来。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沉腰,都伴隨著筋骨的低鸣和粗重的喘息。
    郑朝阳负手立於一旁,目光如炬,不时出声指点细微处的谬误,严苛而精准。
    日影西斜,张远才拖著疲惫却异常充实的身躯,拜別郑朝阳,由张顾赶著牛车接回。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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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顾脸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色,皱纹都舒展开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少爷,您今日得郑馆主亲授真传,真是天大的造化啊!老奴看著,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
    张顾的声音带著激动。
    “想当年,老爷在时,也是这般年纪便显露出不凡。他练那莽牛拳,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对著那棵老梅树,一拳一拳,汗水能把青石板浸透!”
    “后来进了军中,更是勇冠三军,那身玄铁黑甲,不知染了多少北齐蛮子的血!『御虏校尉』的威名,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他絮絮叨叨,诉说著张振山昔日的勇武与功绩,眼中是满满的追忆与自豪。
    “如今少爷您回来了,天赋悟性比老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有郑馆主这样的名师,陈参赞那样的文师,將来继承老爷遗志,重掌镇武卫千军虎符,光耀张氏门楣,定是指日可待!老奴就是现在闭了眼,也能笑著去见老爷了!”
    张远安静地听著,目光投向车窗外熙攘渐散的街道。
    忽地,他眼神一凝。
    在街角昏暗的屋檐下,蜷缩著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少年乞丐。
    他们约莫十一二岁年纪,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眼巴巴望著路过的行人,眼神浑浊而麻木,与磐石武馆里那些挥汗如雨的同龄人判若云泥。
    张远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顾爷,”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身上可带了银钱?”
    张顾一愣,以为张远练功辛苦饿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带了带了!少爷可是饿了?前面就有铺子,老奴去买些热乎的吃食……”
    张远摇摇头,接过钱袋:“不必。”
    他示意张顾停车。
    牛车在街角停下。
    张远拿著钱袋,径直走向路边一个卖馒头炊饼的小摊,將钱袋里大半的铜钱都倒了出来,买了满满一大包还冒著热气的馒头、炊饼,又加了些咸菜。
    他捧著这包食物,走到那几个惊疑不定、带著畏惧神色的少年乞丐面前,默默地將食物放在他们面前乾净些的地上。
    几个少年愣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堆食物,喉头滚动,却没人敢动。
    他们看著张远身上虽朴素但整洁的衣裳,又看看旁边停著的牛车,眼神中有渴望,有警惕,更多的是卑微。
    终於,一个胆子稍大的少年,颤抖著伸出手,抓起一个馒头,又飞快地缩回手。
    他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吶,带著浓重的乡音:“谢……谢谢少爷……少爷万福……”
    其他几个也反应过来,纷纷学著,声音杂乱而卑微地感谢著:“谢谢少爷!”“少爷长命百岁!”“少爷好人……”
    张远看著他们枯黄的脸和惶恐的眼神,心中並无多少被感谢的愉悦,反而更添沉重。
    他摆摆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几个少年耳中:“不必称少爷。我们年岁……也差不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也扫过这灯火阑珊却掩盖不住贫寒的街巷,声音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与通透:“这世上的人,本没有什么不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牛车,留下身后捧著温热食物、怔怔望著他背影的几个少年。
    他们眼中的麻木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流露出茫然、震动,继而,竟隱隱有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彩在闪烁。
    那是对“不同”二字最原始的触动,对那平等话语所带来衝击的本能回应。
    张顾將一切看在眼里,脸上先是愕然,隨即露出了由衷的笑意,那笑意中带著欣慰,更带著一种对自家小少爷品性纯善的骄傲。
    他连忙掀开车帘,待张远坐稳,才轻扬鞭子,老牛再次迈步。
    回到张家老宅门前,只见一位身著皂衣的衙役早已等候。
    见牛车停下,衙役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可是张青阳少爷?小的奉县尊王大人之命,特来送交此物。”
    说著,双手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青布小包。
    张顾连忙上前接过,入手一沉,解开布包一角,里面赫然是两锭闪著银光的十两官银,整整二十两。
    衙役道:“县尊大人言,张校尉忠烈千秋,泽被乡梓。青阳少爷归家,乃我县之幸。些许银两,聊表敬意,助少爷安顿起居,用心进学修武。望少爷不负先人荣光,早日成才。”
    张远在车上微微頷首,声音沉稳:“有劳了。请代青阳谢过县尊大人厚赠。”
    衙役应声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