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让我来教教你做事 神器的正确用法。

    “你们想干什么?好大胆子!反了天了?!”
    “来人, 给我把这些刁民——”
    语声戛然而止。
    贵人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下的侍卫眼睛里竟也燃起了复仇的烈焰。
    “不,别, 别别,你们别跟着那些刁民以下犯上啊,我给你们发钱!发钱!每人一百两……不不, 两百两!两百两还不够,我说你们也别太贪……”
    一座肉山一边叫嚷一边后退。
    双眸赤红的百姓与侍卫围上前,将他逼到了角落里。
    他一手护着脸, 另一只手弱弱竖起三根畸形的手指:“那不然,三百?三百两, 足够你们花天酒地……你们想要的不就是钱,我给还不行么?”
    他发现这些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非常可怕的表情。
    像笑,又像哭。
    第一个愤怒的百姓举起拳头, 颤抖着, 用尽全身的力气轰向这座肉山。
    “啊啊啊啊——!”
    肉山发出尖利惨叫。
    “行凶者”喉咙里溢出的嘶吼却比他苦痛百倍:“爹、娘、阿花啊——啊——啊!”
    肉山惊骇欲死。
    “啊啊啊别杀我!我所有钱都给你们!你们不就是为了钱!啊啊啊!”
    第二个、第三个……
    复仇者围上前,带着血泪的重击接连砸下。
    肉山如捣蒜。
    一处接一处, 点燃了火, 蒸红了天。
    当麻木的蝼蚁开始反抗, 群起而攻, 即便是各大神殿的神官也感觉到了后脊发凉。
    手底下那些小神官眼神也变得古怪。
    “你们难道也想造反?”
    小神官们纷纷低下头去。
    他们身处神庭最底层,没卖过寿元,也很难有机会得到仁寿丹,观察彼此, 都还像个人样。
    可是余光里那些大神官……
    一座一座,都是挤占半个神殿的大肉山,他们自己犹未察觉, 经过殿柱时,身上脓血腐肉刮蹭在雕柱上,留下一道道令人作呕的痕迹。
    而外面百姓的惨状,无法视而不见。
    ‘这就是神庭所谓的仁慈和大爱?’
    小神官们即便不敢反抗,心中也难免涌起愤慨,巨大的矛盾感塞在心口,猛烈刺痛生而为人的良知。
    可是大神官不比凡间权贵,他们都是大修士。
    反抗大神官,犹如蚍蜉撼树。
    小神官们不得不听从大神官的命令,硬着头皮,走出神殿,直面愤怒的百姓。
    “大家冷静,切勿擅闯。”
    小神官们语气无力,闭上眼睛,调转灵气护住身体,准备迎接拳打脚踢。
    然而……
    百姓并没有对他们动手,像水中鱼儿避过礁石,绕开他们,冲向神殿台阶——反而倒像是将他们护在了身后。
    当小神官们怔怔睁开眼睛,眼底不自觉渗出水光。
    仰头,望向那些冲向肉山的勇士。
    “别……你们……打不过……别送死啊……”
    小神官们嘴唇颤抖发白,身躯如同浇灌了铁水般沉重。
    “轰!”
    百姓如何是大神官的对手?
    污浊的气息扫荡而过,冲在最前方的战士像割麦一般倒下。
    小神官们哽咽出声:“别、别……你们,快回来。”
    然而没有一个人后退。
    一双双眼睛里燃着复仇的火焰,神色却清明,并不曾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们前赴后继,慷慨向前。
    小神官瞳孔震荡:“明知必死无疑,你们这是……”
    百姓大笑:“死也要咬他一块肉,好叫他尝尝蝼蚁也有几颗牙!”
    小神官呜咽着,掩面跌坐在地。
    “可是……没有意义啊……”
    这是一场根本不对等的战争。
    在大修士面前,无论多少百姓都只是炮灰。
    那座肉山踏着遍地血泊,发出正义凛然的声音:“尔等为邪道所惑,丧心病狂,死有余辜!”
    小神官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忽然他脑子一抽,嗷一声竟冲了上去,扬手打出灵气,救下将被肉山踏扁的人。
    肉山冷冰冰望向小神官:“好哇,你也是邪道派来的奸细!”
    “我、我才不是什么、奸细!”小神官的声音抖得不成形状,嘶哑难听,频频破音,“我只是个人!我是个人!”
    “轰!”
    小神官爆成血雾。
    “我……纵死、不悔!”
    大神官们一个接一个离开神殿,动手镇压世间反抗的大潮。
    他们本以为杀一些人就能震慑住这些软骨头的乱民,却不料身边人的牺牲却激起了百姓愈发剧烈的反抗。
    大神官们不由得心底发寒:“疯了吗?这些人都疯了吗!”
    一个一个,不怕痛,不怕死,像极了……像极了……那些邪道!
    他们的眼睛越来越明亮,神情越来越坚定。
    面对这样的敌人,大神官们本能发怵。
    “既然你们定要找死,那就去死吧!”
    大神官们大开杀戒,却已经不自觉泄露出色厉内荏之相。
    “等、等等!那是什么——”
    一丝、一缕。
    如烟霞,如流火。
    它们从尸山血海里浮出,缓缓在半空凝聚,星星点点,渐渐聚成了一片红炽的海。
    望上一眼,心魂震荡。
    那是,那是……
    那是死者不屈的意志,它们回来了!
    “吼——!”
    那一片红色焚尽长空,怒龙咆哮,正如万千百姓的法相,屹立于天地之间。
    “吼——!!!”
    大杀四方的大神官心胆俱裂,两股战战倒退连连。
    只见那红怒的巨龙一荡而下,呼啸着,如半壁天地撞过大神官的身躯!
    大神官目眦欲裂,惊骇万状。
    他缓缓低头,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
    “这……”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虚弱感袭来,大神官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百姓们定定盯着他。
    怒龙焚尽了本就不属于他的血肉。
    一层又一层血肉碎屑就像暗金色的蝶,从肉山剥离,随风飘向四面八方。
    生于天地,复归天地。
    失去从百姓身上掠夺而来的一切,大神官只余下一具被酒色彻底掏空的躯体。
    百姓围上前。
    大神官的叫声如杀猪般惨烈。
    消息传向更高阶的神殿。
    “卑鄙的贱民!如此愚昧!如此残忍!如此野蛮!胆敢利用邪术残害忠良!”
    “统领,是我们的人先大开杀戒,这才引发……”
    “那又怎样!贱民怎敢反抗!一定要让他们狠狠付出代价!”
    “统领、统领……”另一座稍小些的肉山嗓音微抖,“你快看外面。”
    落地的神殿琉璃大窗外,那一片红色已经漫了过来。
    神山万丈玉阶。
    狗尾巴草精的视线早已经变得模糊。
    它慢一拍挥出灵气,击落袭来的刀剑和术法。
    有时候挡住了,有时候没挡住。
    血流了太多,身上一阵热,一阵冷。
    李雪客不知什么时候撸起袖子来到它身边,时不时替它挨上一两刀,痛得嗷嗷乱叫。
    他吃力地保护着怀里的纸扎童子和小金乌。
    “我有病啊!我有大病!”李雪客惨叫,“我来干嘛!我来干嘛!”
    狗尾巴草精:“……是啊你个没用的东西,你快点走啊。”
    李雪客暴跳如雷。
    身后忽然传来喊杀声。
    李雪客:“……走不了啦!”
    两个人摇摇晃晃回头一看,双双惊呆。
    “等等,那是什么?”
    只见一队队反抗神庭的修士御剑在前,在他们身后,百姓如潮水涌来,空中盘旋着燃火的怒龙,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狗尾巴草精与李雪客瞳孔颤抖。
    它震撼道:“那个龙,它和百姓好像!就像他们的精神意志!”
    李雪客无语:“你好土……我倒是觉得那个光芒似乎有一点点眼熟?”
    秋浅月目露惊悚。
    “不、不可能……你做了什么!”
    愿力,她的愿力!
    数千年来愚昧众生源源不断向她提供的愿力,即便道宗翻案、贺兰蕴仪反叛也未能减损几分的愿力——竟然骤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恐怖的空虚感袭来,秋浅月一阵晕眩,颤眸瞪向扶玉,目光中的杀意和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君不渡淡淡瞥过一眼。
    周身气场漫开,将扶玉护得密不透风,渗不进一丝恶意。
    秋浅月呼吸微凛,本能倒退。
    扶玉性子本来就张扬,有君不渡在身边,她更是得意忘形,肆无忌惮。
    她桀桀笑道:“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那些‘空洞无物大道理’,要不要我再教你一遍?”
    秋浅月眼肌抽搐,定下神来:“你定是以梦术迷惑了我的信众。”她扯唇冷笑,“你能迷惑他们一时,还能迷惑他们一世?”
    扶玉:“啧,你就自欺欺人。”
    秋浅月正要冷笑,忽然又是一震。
    周身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如同万蚁噬骨。
    她蓦然惊觉,愿力竟在反噬她本身!
    “不可能……不可能!”她的瞳孔几乎收缩成针,“那些贱民,鼠目寸光,愚昧麻木,无可救药!他们怎么可能反抗神庭!他们怎么可能反抗我!”
    扶玉微笑摊手:“事实如此,爱信不信。”
    “绝不可能!”秋浅月咬牙切齿,“我还能不了解人性?他们自私自利,他们贪生怕死,他们……”
    扶玉打断:“是啊,人都怕死,但是那么怕死的人,为了家人,总是可以不要命。”她笑,“你不懂我们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