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假桃花阳错阴差 迷人的危险。(三更……

    扶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忆从前的事情了。
    此刻握着失而复得的桃木簪, 她难免记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君不渡送了她桃木簪之后,有一阵,她特别招桃花。
    桃花甚至多到了离奇的地步。
    她一度疑心是这支桃木簪子招来的, 毕竟前前后后,她身上唯一改变的风水就是它。
    可惜桃花虽多,质量却欠奉。
    这些有事没事凑到她身边的人, 无论相貌好不好,眉眼间都有几分猥琐气,说话也不真诚, 云遮雾绕的,话里话外全是心机和试探。
    扶玉不胜其烦。
    她打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好叫他们知道惹上了惹不起的人。
    不曾想,那些人突然一个接一个失踪了。
    出于职业习惯,扶玉掐指算了算, 发现他们竟然遭了血光之灾。
    她感觉不对, 果断给一个还没失踪的追求者下了狩咒。
    狩咒就像猎人狩猎时的标记——无论对方逃到哪里,她都可以循迹追踪。
    很快, 她的咒印察觉到了危机。
    扶玉循踪而去, 寻到一处高墙深巷。
    左右两扇巨墙投下沉黑的阴影, 压迫感重到令人窒息, 正中处,一道窄亮的银芒破开黑暗,是月光。
    清冷高挑的身影立在月光里,手里抓着……她的猎物。
    扶玉很难形容自己当时有多震撼。
    竟然是君不渡。
    君不渡啊, 一个辈份极高,性情极冷,极度自律, 山水画似的谪仙人,居然出手替她处理烂桃花?!
    她犹豫一瞬,选择默默退出,不为烂桃花出头。
    扶玉:没必要没必要。
    事后她都没好意思去问人:我朋友的朋友,为什么不许别人追求我朋友。
    不仅如此。
    她很快发现,他斩了她的桃花还不够。
    在那之后,他开始跟踪她。
    虽然他确实很强,不曾泄露一丝气机,但她是祝师,拥有惊人的直觉。
    她能够感知到,无论自己走到哪,那个清清冷冷的、似仙似鬼的“东西”,就总是跟到哪。
    时而有烂桃花试图接近她,她还能从风中捕捉到极淡的杀机。
    ——带劲!
    扶玉不必问人也知道,这是真桃花。
    不然呢,他难道还能是在监视她?
    扶玉好几次起心动念,想要算一算他是不是她正缘,铜钱都掏出来了,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作罢——天气不太好、风向不吉利、手感不佳、情绪不到位。
    反正她又不是很在意,不算也罢。
    就这么被他跟了好一阵,扶玉只觉耳畔越来越清静。
    烂桃花没了,烦人的事情也少多了。
    她知道是他出手。
    她和他,都没说过几句话,却仿佛心有灵犀。
    那时候的扶玉已经是个熟练老祝师。
    祝师这行,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态,所以代代秉承一个原则——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既然他非要跟着她,那她就不跟他客气了。
    扶玉开始搞事情。
    她得罪过很多人,也看很多人不顺眼。
    她故意向敌对势力大肆挑衅,用自己做诱饵,带着大群敌人深入秘境——在那种地方解决恩怨,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君不渡果然也跟她进去了。
    事后想想,那一架打得还挺惨烈。
    君不渡一开始并不现身,毕竟他跟了她那么久,从来也没有现身过。
    然后……她就受伤了。
    她本来也没打算单挑,而是双挑全部。
    他不出来,她当然打不过。
    扶玉也是要面子的,他不主动,她也不会开口叫他。
    两个人就这么很有默契地僵持。
    她杀了一些人,身上伤口也越来越多。
    眼看着快要撑不住了,扶玉倒也不失望,只是默默在心里把他这朵桃花一片一片揪了花瓣,剩个光杆杆。
    命悬一线之际,她摔进事先布好的阵法,准备遁走。
    掐诀时,身后有人偷袭。
    若想启动阵法离开,那就不能躲。
    扶玉冷冰冰在心里记下这笔账,偏身避开要害,让他捅右胸。
    长剑带着寒意刺来。
    还未近身,她已经清晰预知到了即将被捅个对穿的那种凉飕飕的疼痛。
    小事。人在江湖飘,哪个不挨刀。
    待她回去重整旗鼓,一个一个再找他们……
    她忽然看见了月光。
    君不渡的剑气并不凛冽,和他本人一样,看似温良无害。
    他出手了,那一剑没能刺中她。
    偷袭者连人带剑,碎成了月光下的纸片。
    扶玉:“……”
    最危急的时候才出来是吧,找个最帅的姿势是吧,整这死出。
    敌方都傻眼了。
    “君不渡?!”
    “怎么是你?!”
    “你与我濯天神宗无怨无仇,你为何……”
    君不渡轻叹:“来,一起上。”
    长剑提在身侧,剑尖斜指,一身气势沉静得叫人毛骨悚然。
    有他加入,扶玉自然也不用遁走。
    她闲闲在他身旁掠阵,时不时伺机出手,一击必杀。
    她猜对了,和他一起战斗,果然合作无间,默契十足。
    她那时招惹的敌人很是强大,一仗打得天昏地暗,上古秘境硬生生被打崩,就连君不渡也挂了伤。
    结束时,他的本命剑扎在最后一个敌人额心,和尸身一道坠进深渊,他并起剑指召了两次都未能成功召回。
    他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上溅了不少血,道袍上也染了大片大片的红。
    也不知他哪里受了伤,气息带着一点喘。
    他抬眸看她,虚弱又静淡。
    扶玉被他看得浑身都麻,她的指尖不住颤栗,心底本能涌起异样的、刺激的感受,仿佛是在面对生死危机。
    他对她说:“来吧。”
    他就这么站在遍地血泊之间,清俊绝尘的脸上带着犹未退尽的血煞,脚下踏着她仇敌的尸身,向她伸出手。
    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在当时可谓毁天灭地。
    扶玉晕乎乎就过去了。
    她到他面前,抬起头,认真看他的脸。
    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他垂眼看她,神色极致专注,瞳孔放大又收缩。
    扶玉脑子一热。
    她说:“我们成亲。”
    他表情凝固,瞳孔一寸寸收束,几乎成针。
    “啧。”扶玉脸皮微热,“一句话,行不行?”
    送她信物,斩她桃花,跟了她这么久,为她出生入死,不就这个意思?
    他一瞬不瞬看着她,神情莫名。
    扶玉不高兴:“不行就算了。以后别再跟着我。”
    她转身便走。
    她的衣角划出一道利落弧线,碰到了他的衣袍,湿衣带血,两片衣角相贴、交-缠。
    手腕一紧,被他攥住。
    他的嗓音清冷微哑:“行。”
    扶玉不禁叹了口气——看吧,她就知道他是这德性,被动得要死,戳一下,动一下。
    她正要回身,余光瞥见他的本命剑悬停在她身后。
    扶玉:“?”
    这剑什么时候回来的?离她后心这么近,也不怕扎到她——看来他是真伤得不轻,连剑也控不好了。
    她伸出空闲的那只手,用手指轻轻一拨。
    杀机敛去,长剑坠地。
    她眨了眨眼。
    “哎你剑掉了。”
    她俯身帮他拾起来。
    握住她手腕的那只大手并没有松开,反而隐隐攥得更紧,坚硬的指骨在她腕间嵌出清晰的形状,她感受到了陌生的战栗。
    这家伙,明明看着温良无害,却又有种难言的、迷人的危险。
    动不动就让她的直觉敲警钟。
    扶玉镇定直起身,把剑递还给他,他顿了顿,很慢地接过,缓缓归剑入鞘。
    动作间,他的视线不曾有一刻离开她。
    两个人并肩走出秘境。
    走了许久,这个不爱说话的高冷剑修终于憋出一句:“簪子,换一个?”
    扶玉:啧。
    这个人,想送她东西,还要拐弯抹角。
    夫妻两个要都是谜语人,日子可就没法过下去。
    她直白道:“行,还要你亲手做的。”
    君不渡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以。”
    扶玉回想旧事,不自觉笑出声来。
    千百年后回头去看,他做了那么多簪,终究没能替换掉最好用的这一支。
    “主人……”
    狗尾巴草精欲言又止,犹豫半天,忍不住指着她手中的桃木簪问道,“这就是主人说的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杀器?”
    什么鬼忘川大战役。
    什么天地倒转阴阳倒挂。
    什么移形换位诛杀十万邪魔。
    还有什么……震惊!修仙界无数大能为她掉眼球!(???)
    即便狗尾巴草精早就知道主人说话不怎么着调,但是看着这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桃木簪,难免还是有点小失望。
    乌鹤恹恹掀起眼皮:“这要是杀器,我已经死了。”
    从老祖那里“偷”杀器,几条命够死?
    狗尾巴草精长长哦一声:“也是。”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成功说服了自己,“要什么王权富贵,平平淡淡才是真。”
    扶玉:“……”
    懒得给这两个没见识的家伙解释。
    她的桃木簪,失去主人已有几千年,还能保持这么好的手感已经很不容易了。
    它是一件用来布阵的法器。
    当初她修为通天,法器亦是全盛的状态,自然可以逆转天地。
    如今么……
    扶玉冷眼瞥着这只摇头晃脑的狗尾巴草精,心中坏意地想:随随便便把你这个狗尾巴草扔出八条街,吓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