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冬雨将至 小李戴上丑袋鼠墨镜,自觉很……

    李明眸就在那通电话里静静哭了15分钟, 除了那只丑袋鼠的事情,什么都没说。
    骆绎声一直静静地听。
    等挂断电话,约好了下午见面之后,李明眸后知后觉尴尬起来。
    自己刚刚的行为也太怪异了, 骆绎声会怎么理解?
    因为收到了丑袋鼠, 所以哭了吗?
    她有些尴尬, 把那只丑袋鼠从盒子里掏出来,第一次摆出来,放在床头,表现出不嫌弃它的样子。
    把丑袋鼠摆放好后,跟它对视着, 她又觉得低落和无语:
    明明发生了这么多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自己要为这种小事尴尬?
    她麻木地吃饭洗漱,时间来到了下午的点映见面会。
    直到约定时间快要到的时候, 李明眸还没确定要不要出门。
    她站在床头梳妆镜前, 看到自己的眼睛是浮肿的,脸色苍白憔悴。
    她所有的情绪, 好像都在梦醒之后哭完了, 现在只觉得疲惫,哪里都不想去,什么都不想做。
    她现在这样,大概没办法在社交中做出得体的应对来。
    她也不想让骆绎声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她转过头, 跟床上的丑袋鼠面对面,发现袋鼠布偶戴着的墨镜, 那个大小好像跟人脸挺适配的。
    她踱步过去,犹豫一下,把墨镜从袋鼠脸上取下来, 戴在自己脸上。
    再回头看镜子,发现自己看着精神了很多。
    好像这样出门也可以。不用烦恼应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别人也看不到她。
    她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袋鼠,问它:“你说是吧?”
    袋鼠没有回应,只是用脱下墨镜后猥琐的眼睛看着她。
    对视一会后,她走过去,拉上被子,把那双猥琐的小眼睛盖住了。
    李明眸算准时间,一个人坐了很远的公交车去点映会的地点,路况不好,一路都很颠簸。
    下车之后,她走到剧院门口,看到剧团的人从大巴上下来,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有包车过来的。
    也没有人通知她可以坐包车。骆绎声没有说,大概以为她知道。
    其实她不仅不知道有大巴可以坐,她甚至也不知道今天是骆颖新电影的点映会——就是最近上映,经常能在各大商场广告屏看到的那部《带你去远方》。
    如果不是骆绎声约她,她都不记得今天就是点映会了。这本来是剧团里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但她被排挤了,所以没人通知她。
    幸好之前沈思过给他们发过邀请函,她去翻邀请函,才找到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跟从大巴下来的剧团成员照面之后,李明眸有种不请自来的尴尬。幸好她戴了墨镜出门,没人能看到她尴尬。
    她就那么戴着墨镜,冷酷地站在大巴车门旁,数着下车的人,看骆绎声会第几个下来。
    可是直到最后一个人下来,也没有骆绎声。
    她有些犹豫,看着队伍渐渐走远,跟了上去。
    直到跟着其他人走进影院,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来后,她才听到前面的人在说,骆绎声今天有拍摄安排,所以不会过来。
    听说他那期综艺的效果很好,所以今天节目组让他再客串一下。
    李明眸听完有些困惑:那为什么要约她在点映会见面?
    她也不知道点映会有什么流程,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影厅里的灯很快熄灭,屏幕亮起来。
    电影开场了。
    她没有发信息去问骆绎声,只是懒洋洋地坐在椅子里,把视线搁在屏幕上。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聋子、一个同性恋、还有一个半张脸被泼了硫酸的面具师。三人都是这个城市的边缘群体,活得并不快乐。
    因为当下的生活太逼仄,他们想象在远方会存在一种理想的生活,只要抵达那个地方,所有人都能过上跟现在不一样的日子,变得快乐。
    所以故事的名字叫《带你去远方》。
    李明眸坐了一会,感觉骆绎声没来也挺好的,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好像透明人一样,没有人关注她,她也不需要应对任何人的话。
    就像还躺在家里。
    电影播了半小时,电影厅里欢声笑语的,40分钟过后,刚开始的笑声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声。
    周围有观众偷偷在哭,只有李明眸由头到尾没什么感触。她很疲乏,没什么情绪。只有骆颖的脸出现时,她才能偶尔集中精神。
    骆颖演的是半张脸毁容的面具师,左半边脸极美,右半边脸极丑,无论美的程度还是丑的程度,都相当引人注目。
    这跟她在异象中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骆颖的异象不美也不丑,是平平无奇、过目即忘的长相。
    李明眸没什么感触地看着,直到那首主题曲再次响起,其他两人在面具师的带领下,来到了她们以为的远方世界,北欧的一个海岛小镇。
    无边无际的海洋出现在屏幕上,远远看上去,是平静的。但当镜头拉近时,大海显露出它汹涌的真容。
    李明眸看着翻涌的海面,生理性反胃,忆起自己在梦中脚下甲板摇晃的触觉。
    在观众小声赞叹这片海景拍得很漂亮时,她站了起来,走出电影厅。
    走出电影厅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包包也带上了。
    她特意没有联系骆绎声,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到来的义务,就这么离开也可以。
    走出电影厅后,她看着长廊尽头的天空一角,有些失落,却也松了口气。
    刚这么想完,骆绎声就出现在了长廊的尽头里,提着一袋东西。
    虽然有点晚,但他还是来了。
    李明眸拘谨地停下脚步,想到自己早上那通意义不明的哭泣,有些尴尬,不知道此刻应该以什么面目面对他。
    幸好她还有一副墨镜,她可以什么表情都不做,只是冷酷地站在那里。
    骆绎声走到她面前后,朝她递出一个纸袋。
    她接过去,打开后,发现里面是那个泡泡玛特的娃娃——就是昨天女生们讨论的那个隐藏款。
    那确实是所有娃娃里最漂亮的一只。它跟丑袋鼠一样,是粉红色的,但是毛茸茸的,很蓬松,比丑袋鼠可爱多了。
    李明眸疑惑地抬头看他:“你不是送别人了吗?”
    早上有人在群里说了,说这个娃娃他送给了一起上综艺的、叫阿宝的女团成员。
    “我去问她要回来,所以来晚了。”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仿佛不觉得索回自己送出的礼物有什么奇怪之处。
    李明眸惊诧地瞪大眼睛。
    虽然她戴着墨镜,骆绎声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他仿佛还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
    “你早上不是在电话里哭吗?说你收到的是最丑的。所以我去把最漂亮的要回来了。”
    她总觉得这话里面的信息量有点大,但骆绎声说话的样子如此自然,让她无从问起。
    他不觉得这样有点奇怪吗?
    虽然有点对不起那个叫阿宝的女团成员,但李明眸还是抱紧了那个玩偶,不肯松开。
    骆绎声盯着她的脸,突然问:“你不是不喜欢袋鼠吗,干嘛戴人家墨镜?”然后顺手就把她的墨镜摘了下来。
    她愣住了,就像薄薄的防御被人强行揭开,她就那么睁着一双灯泡眼看着他,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要移开肿起来的眼睛。
    骆绎声看了她的眼睛一会,声音变得轻柔:“你哭的不仅仅是布偶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垂下眼睛,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就像一只被人强行撬开的贝壳,里面的肉裸露出来,只觉得疼痛。
    她不知道回忆起过去有什么作用,这似乎不会改变任何事情。父母已经死亡是既定事实,无论回忆起什么,都无法挽回任何事情。
    在那个梦的后面,她看着父亲死去,父亲叫她别看,跟妈妈走。
    然后妈妈一直捂着她往回看的眼睛,让她只管往前走,不许回头。
    忘记过去不就是向前走吗?
    她不想与人讨论这些无法改变的事情。
    “不想说可以不说。”骆绎声把袋鼠的墨镜架回她的鼻梁上,“那你想吃东西吗?还是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重新戴上墨镜后,她感觉安全了一些。
    她小心确认:“可是骆颖的电影还在放,你不去看吗?”
    “我看过了。”
    “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录综艺吗?我刚刚听到人说。”
    “我推掉了。没我也没关系,不会耽误他们工作。”
    “那为什么不去?”
    他特别自然地说:“因为你早上对着我哭。我才刚刚起床,你就对着我哭了15分钟。”
    她的脸红起来,庆幸丑袋鼠的墨镜够大,可以藏住她可疑的脸色。
    她小声问:“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你分明可以去录综艺,或者去看你妈妈的电影,“你明明这几天就在躲我……”
    “首先,我没有‘突然’。其次,我没有躲你。”
    骆绎声的语气仍然很自然,但不知道是不是她戴着墨镜的原因,从她的视角看出去,她总觉得他的脸色变淡了一些,神情没有之前放松。
    她有些紧张,但抱着他强行问别人要回来的玩偶,听到他为自己旷掉其他安排,她觉得自己可以问下去。
    于是她问了下去,很小声,但是表达清晰:“就是吕小路跳楼后,我说了我看到的东西,说了异象后……你就开始疏远我了。”
    骆绎声沉默一会:“我确实没有疏远你。就算有,也跟你没有关系。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没等李明眸琢磨清他的脸色,他话锋一转,问道:“既然那本画册是你眼中的世界,那你眼中的我,一直是裸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