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9章

    赵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以前确实有说过拿儿媳妇当亲生女儿,但这话也就说说而已,谁会当真?
    儿媳妇和亲生女儿到底是不同的!
    白慧儿分明就是在装傻。
    楚云梨故意如此,就想表明一个态度,想要让她老老实实替赵启林守着,别试图拿捏她,得把她当做真正的赵家人,不能处处防备着。
    当然了,赵夫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你都是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赵夫人叹气,“慧儿,别太任性。你不要名声,你娘家姐妹也不要了吗?”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爹娘自我出阁那日,就再不会管我的穿着打扮。”楚云梨似笑非笑,“人家有儿孙要操心,且顾不上我呢。”
    这话听得赵夫人心头一梗。
    儿子都离世始终是赵家夫妻俩心里不能提及的痛,她怀疑儿媳在阴阳怪气,嘲讽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我好话说尽,你自己回去想想吧。”
    楚云梨眼眸弯弯,脸上不见丝毫愁苦郁气:“如玉妹妹,好看吗?”“……”
    赵如玉点头。
    白慧儿这一身打扮像是人间富贵花,不光长相好,眼眸也亮。
    楚云梨笑道:“想要穿衣裳好看,还是得好生学一学规矩,行走坐卧都不能随心所欲……妹妹初学,肯定会觉得难。要坚持啊!”
    说到这里,扭头去看赵夫人,“母亲,我不光是想穿的好,也是想教导妹妹。言传身教,光是嘴上教导,妹妹可能很难理解。我这么一穿,妹妹瞧了,自然就会认真学规矩了。”
    赵夫人:“……”
    歪理!
    赵如玉当然知道要好好学规矩,奈何教她的人没安好心,每日都故意找茬。
    在乡下长大的她行走坐卧很不像样子,教规矩的婆子都不需要鸡蛋里挑骨头,原本就一堆的错。
    赵如玉每天只学一个时辰,但在那一个时辰里,感觉自己就低贱得如同烂泥,不配站在赵府之内。婆子嘴上没直说,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她连赵府的丫鬟都不如。
    她试图告状,话说的比较婉转,反而被婆子和赵如珍说她不认真学还乱找借口开脱。
    赵如玉心里格外烦躁,此时听了便宜嫂嫂的话,忽然福至心灵:“嫂嫂,都说长嫂如母,不如你亲自教我?”
    楚云梨呵呵:“妹妹又闹笑话了。长少再如母,那也不是母,你的亲娘还在这儿呢,哪里轮得到我?再说,要说美态,谁也敌不过母亲。”
    敢说她这个做嫂嫂不教她就是不尽心,那赵夫人对女儿同样是虚情假意。
    若真心疼爱女儿,为何不亲自来教?
    赵如玉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理智告诉她,母亲要管后宅上下两百多人,平日里很忙,不得空亲自教她,但回过头想,这话就一点道理都没有吗?
    说到底,还是不够疼爱罢了。
    想到此,赵如玉特别恨养父母,她即将回城时,偶然听见夫妻俩在低声商量事,当年换子之事,是夫妻俩看见赵夫人富贵后故意换的,目的是为了将女儿送入赵府。
    两人换了孩子,就没想过两个孩子能认祖归宗。
    即便认祖归宗了,他们的女儿在大户人家当做嫡女教养长大,回到村里后,哪怕是瞎着眼睛选夫婿,也不会嫁一个庄稼汉。至少也能嫁一个城里的商户,而且,感情是需要培养的,赵家夫妻养了他们女儿这么多年,不是亲生胜是亲生,即便是将亲生女儿认回去以后要送走养女,也绝对不会放任养女受苦,至少也会替养女寻一门好亲事。
    而这,也是那对夫妻的真正目的。
    赵如玉回来前,想着自己的亲爹娘应该不会那么蠢,结果全被她养父母料中了。
    赵夫人皱眉:“我是不得空。”
    楚云梨含笑不说话。
    赵夫人:“……”
    “如玉,你好好学,不懂的就来问我。”
    赵如玉很想换一个人教导自己,试探着道:“那……能不能换一个婆婆?”
    赵夫人张口就来:“福儿对你严厉,也是为你好。”
    楚云梨嗤笑一声。
    这一声轻嗤,满满都是不屑,也让赵夫人皱了眉。一边觉得儿媳妇太多事,一边又想着这里面是不是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内情。
    楚云梨没有在院子里多留,很快就告辞离开,她还要回去带孩子呢,刚走一步,赵如玉就撵了上来。
    “嫂嫂,等我一等,我也要回去。”
    姑嫂二人入了园子,楚云梨慢悠悠往自己的院子走,她对面是赵启航的院落,隔壁是赵如珍的院子,赵家夫妻觉得女儿要娇养,将两个院子打通给了赵如珍,等到赵如玉回来,她那边已经被赵如玉的大院子隔成了一个小院,再也打通不了。
    楚云梨兴致勃勃要送赵如玉回院,路过那个精巧的小院时,笑道:“只看父亲和母亲对如珍妹妹的疼爱,谁会相信那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真正的亲生女赵如玉被挤在了犄角旮旯。虽说那处院落景致不错,也足够让她住,但偏僻是真的,院子不如赵如珍那个大也是真的。
    赵如玉原本不服的心里又添了几分怨气,想到就快要到自己学规矩的时辰了,上前一步,亲热地握住便宜嫂嫂的手。
    “嫂嫂,福娘子要来教我学规矩,你也去瞧瞧,顺便指点一下我。”
    楚云梨颔首。
    当着她的面,福娘子肯定不会太过分。
    赵如玉想到此,眼神一转:“我和嫂嫂太熟了,学规矩这事……当着熟人的面,我感觉很尴尬。要不嫂嫂躲到屏风后偷瞧?”
    楚云梨猜到了她的目的,含笑答应下来。
    姑嫂二人进门,楚云梨按照说好的那样躲在屏风后,而赵如玉为了不让下人告诉福娘子知道屋中还有旁人,除了贴身伺候的丫鬟,所有的人都被她打发到了院子外面。
    福娘子是准时来的,手里抓着一块戒尺,进门后板着一张脸:“姑娘,先走几步昨日奴婢教给您的玲珑步。”
    府城内各个大家闺秀都会学玲珑步,赵如玉也知道走出来挺美,挺有韵味,但她感觉自己怎么用力学,走出来都差点意思。
    她不想输给赵如珍,当即挺胸吸气落肩,微抬下巴,双手自然交叠,小碎步往前走。
    依楚云梨来看,她的腰太硬了,或者说,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站着的时候还行,只要一动,从提气到迈步,通通都是错。
    赵如玉刚走一步,腰上就挨了一戒尺。
    福娘子一脸严肃,不顾赵如玉痛苦的眉眼,厉声训斥:“姑娘,你这腰硬得跟水桶似的,哪里有半分美态?”
    赵如玉委委屈屈:“可是你昨天没有说要注意腰啊,只说随意……”
    福娘子板着脸:“姑娘,你这般胡扯。如何对得起夫人的栽培?学上半年走出去还不能见人,给自己丢脸不要紧,还会害夫人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
    而就在此时,楚云梨听到院子外的动静不太对,好像是有人在训斥下人,只一句就收了声,然后有两人一前一后靠到了门边,却没有推门进来。
    楚云梨眼神一转,迈步而出。
    福娘子没想到屏风后还有个人,先吓了一跳,看清楚是楚云梨后,面色恢复自如:“大少夫人缘何在此?”
    “妹妹要我指点,我就来了。刚才在屏风后小睡了一下,被你训人的动静吓醒。话说,知道的,你是在训家里的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训小丫头呢。”楚云梨眼神一厉,“母亲信任你,才让你教导妹妹,结果你张口就训,言语之间都是贬低之意,这就是你对主子的态度?还是,你心里早就对母亲不满?”
    福娘子当然不认这话,如果是赵夫人在这里,她肯定就认错了。
    但一个高嫁入赵家的守寡妇人……福娘子呵呵,语气傲慢:“大少夫人好大的排场,奴婢奉夫人之命教导姑娘规矩,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姑娘学得慢,奴婢又是个急性子,所以语气急切了几分,大少夫人想以此给奴婢定罪,怕是过于牵强……您有那闲心,还是给大公子多抄些佛经。”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得摔倒在地。
    赵如玉听着两人争吵,心里格外畅快。看见福娘子摔倒,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福娘子彻底怒了:“大少夫人,做人留一线……”
    楚云梨乐了:“我就不留这一线,你待如何?”
    福娘子冷笑:“若是小主子出事,您是否还能这般嚣张?”
    楚云梨扬眉:“你还要对宝哥儿动手?我掐死你!”
    她激动地扑了过去。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门口站着满脸寒霜的赵夫人。
    原本想要还手的福娘子见状,吓了一跳,脑子里开始回想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粗略一想,她就吓得软倒在地。
    赵如玉率先告状:“娘,她每天都是这么教我,明明是自己教漏了,却说女儿不认真。我实在是受够了,而且,她下手是真的狠,女儿身上到处都是伤。”
    说着,她就要解开衣裙。
    赵夫人闭了闭眼:“福儿,自去领罚。”
    赵如玉不满意,她要的可不只是责罚福娘子一个人,当即上前抓住赵夫人的胳膊:“娘,下人不敢这么对我,她肯定是背后有人在撑腰。”
    楚云梨退到了旁边。
    赵夫人一步步踏进门,居高临下看着福娘子:“如玉是本夫人的亲生女儿,你……带下去,杖责四十,不必来禀了。”
    一般人,压根挨不了四十板子就会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