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5章

    庄成西没了。
    最开始发现这件事情的不是守在庄成西旁边的庄林,而是庄老头。
    庄老头知道两个孙子都挺靠谱,眼看大孙子主动过来接替自己,放心的回去睡了一觉,一觉睡到中午,他还觉得浑身疲惫,原想再睡一会儿,可肚子太饿,实在躺不住了。
    听着厨房里噼里啪啦有人做饭,庄老头想了想,去儿子的屋子看了看。
    这一看,瞬间气得怒火冲天:“阿林,让你照顾你小叔,你在这儿睡觉?”
    庄老头怕小儿子出事,一边骂,一边冲上前去摸小儿子的额头。
    原以为最多就是发高热,结果这一摸,入手冰凉。
    庄老头愣了一下,尖叫:“老婆子,你快来。”
    厨房里忙活的庄婆子急匆匆进了屋中,她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做饭之前还进屋看了一眼屋中的叔侄二人,一个躺床上睡,一个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她当时都没多想,就进厨房忙活了。
    此时看到庄老头脸色惨白,浑身哆嗦,庄婆子心下一惊:“这是怎么了?”
    “宝二他……他……他不行了!”庄老头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话一说完,仿佛被抽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庄林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先是发呆,然后面露惊恐之色,退到了角落里。
    庄婆子扑到床前,确定儿子浑身冰凉僵硬,连被窝都已经凉透,她惨嚎一声,扭头质问大孙子:“怎么回事?你说话!”
    庄林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我我我……我睡着了……我去叫爹回来。”
    说完拔腿就跑。
    二老想要再问,人都跑出了院子。
    正在干活的庄成东被叫了回来,二老痛失儿子,哭到肝肠寸断,有邻居听到动静,进门后发现庄成西没了,心里暗道了一声该,但大家一条街住着,这出了白事,还是得互相帮忙。
    等到庄成东带着儿子回到家,庄月红一家都到了,院子里挤挤攘攘,不少人都在忙活,床上的庄成西已经被人挪到了堂屋里的木板上,众人正在帮着换寿衣。
    庄婆子看到长子归来,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嚎道:“老大,你可算回来了,宝二没了,没了啊!”
    众人都挺好奇庄成西的死因,关于庄成西受伤之事,庄稼人嘴上没说,但众人从他们家关起门来的争吵声中已经猜到了大半。
    庄成西快三十岁的人了,跑去算计他大嫂的侄女,结果被人打个半死,又因为自己的屁股不干净,庄家人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月娇全须全尾离开。
    听说这件事情的人对庄成西又增添了几分恶感,更是再三跟家里的大姑娘和小媳妇强调了要离庄成西远一点,能躲就躲着,最好别和他打照面,也不要与他说话,省得影响了自己的名声。
    没想到,这人当时没死,养了几天后没了。
    “怎么没的?”
    “不知道啊,听说是庄老头一觉睡醒,发现人都冷硬了。”
    “哪啊?庄林陪着呢,不过,这半大小子做事就是不够稳重,据说是睡着了。”
    “啊,那岂不是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是呢。”有大娘煞有介事,“有可能是被痰呛死的,脸上乌青,一看就像是憋死的脸色。”
    ……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猜测纷纷。
    庄婆子悲痛欲绝,置办灵堂时哭晕过去好几次。
    庄老头也特别悲伤,在此之前已经熬了几宿的他,这会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的事情都由庄成东出面,庄月红在边上帮忙。兄妹俩也没忘了让人去花家请母女俩回来。
    花雁得知此事,有些恍惚。
    庄园儿脸上的愁容瞬间消了大半,人没了,不用花钱给他治伤,应该也不会逼着她给人做后娘了吧?
    “娘,我们回吧。”
    花雁颔首。
    花婆子听说这事,心里也琢磨着去奔丧,两家是姻亲,不光人要到礼物还有讲究。
    楚云梨兴致勃勃:“姑,我跟你一起去。”
    花月娇是花雁的亲侄女,算起来也是实亲,虽然死的是庄成西,和花月娇没有多大的关系。但庄家没分家,按理,花月娇也得带上礼物前去奔丧。
    闻言,花雁心底的惆怅瞬间消了大半,看到跃跃欲试的侄女,无奈道:“你就别去了。老两口很看重他们那个无赖儿子,一会儿看到你这个杀人凶手,我怕他们闹起来伤你名声。”
    花月娇从离开婆家时就已经没有名声了,楚云梨是无所谓再添一桩的。
    但是,娘家的人和婆家的人当着邻居的面吵架,对花雁不太好。
    “行吧,我就不去了。”
    花雁带着女儿急匆匆赶回。
    花婆子要准备礼物,让母女俩先走了。
    等到母女俩赶回庄家,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装婆子又一次醒来,正在哭天抢地。
    庄家人很悲伤,可手头没有多少钱,只做了两天法事,草草就把人葬了。
    丧事办完,所有的客人散去,庄家院子里众人面色沉重,花雁心情还行。
    嫁进门这么多年,二老有点懒,此外没有太大的毛病,不喝酒,不赌不嫖,也不怎么乱花钱。花雁能容忍公公婆婆的这点缺点,这家里唯一不能忍的就是小叔子。
    如今人没了,这日子眼瞅着就还能过。
    庄月红没有走,留在了最后,一个人气鼓鼓的坐在院子里,外头寒风呼呼,她像是感觉不到冷。
    “嫂子,你很高兴?”
    这分明就是在找茬。
    花雁一脸不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高兴了?”
    庄月红咬牙:“二哥走的时候,只有阿林陪在旁边。连大夫都说二哥是被憋死的……”
    花雁回来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只听说小叔子走的时候是大儿子陪着,她也没看小叔子的仪容,还不知道这事。
    她不觉得自己的儿子会杀人,下意识就觉得小姑子往儿子身上泼脏水,当即就炸了:“你想说什么?庄成西受伤重了又没好好治,死了也正常。怎么,你就非得往你侄子身上泼一盆脏水才行?”
    庄月红沉声道:“二哥是你的侄女打伤的,反正,杀他的凶手只有两人,要么是你侄女,要么就是阿林。”
    花雁气得冷笑。
    “是,反正我是你们家的罪人就对了,一辈子帮你们家当牛做马,完了还欠了你们一家。”
    她扭头瞪向庄成东,“你是聋子吗?听不见别人在针对我?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老是掺和娘家的事做什么?就像是我娘家两个哥哥娶媳妇,跟我有个屁的关系,娶谁不娶谁,什么时候生孩子,包括娘家多少银子,要怎么花,我从来都不会过问。你妹妹一天都没吃饭,只指着盐吃是不是?没闲死她!”
    庄月红一脸严肃:“我没有要找你算账,只是警告你一句,以后你必须好好对待我爹娘。要不然……”
    “怎样?”花雁一脸凶狠,扑过去揪住她的衣领,开门后把人狠狠丢了出去。
    “滚远一点!还警告我来了,有本事,你尽管找我算账。”
    庄月红熬了两宿,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花雁直接将门摔上。
    *
    庄家办丧事的这两天,楚云梨坐上马车回了镇上。
    美名其曰去孔家走亲戚,实则就是想去看范家的笑话。
    范清亮到底是将杨秋月母子接进门了,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楚云梨没想白借孔家,登门时带了料子和点心,都是镇上没有的东西。
    大概花了六钱银子,在这镇上算是很厚的一份礼,因此,看见楚云梨时,一家人都很欢喜,还特意去买菜,准备好好招待。
    当初花月娇在镇上穿得灰扑扑,所有的衣裳都是成亲时准备的,还全都是布衣,而如今,楚云梨一身粉紫长裙,纤腰楚楚,袖子飘逸,加上她容貌本就不俗,一出现在街上,就感觉她那周围都亮堂了几分。
    众人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容貌绝美的女子一脸严肃,不见丝毫妩媚,众人也不好将她和狐媚子狐狸精之类的词联想在一起。
    楚云梨从街上走过,一路走一路打招呼,当然了,都是和女人们说笑。很快就走到了范家。
    范家的门开着,杨秋月正在扫地,看见楚云梨出现,她愣了一下。
    此时的杨秋月灰头土脸,楚云梨两次见她,那会儿她虽然带孩子,却并不狼狈。
    “扫地?真贤惠呀!”
    杨秋月满脸戒备:“你来做什么?”
    “放心,我不抢你男人。”楚云梨似笑非笑,“就得难得回镇上一趟,来看看故人。”
    范清亮伤已经养好了,只是,走在外面总有人问他还行不行,是男人就不会说自己不行,他硬着头皮强撑,最近都越来越不爱与人说话了。
    而且,吴家兄弟时常来找他喝酒。
    范清亮一开始还拒绝,酒这玩意儿挺贵的,范家平时舍不得买。范清亮心里烦躁,便赴了约。
    第一次是单纯喝酒,第二次……那天夜里就没回来。
    杨秋月猜到了什么,不愿意相信范清亮会变成那样,她带着孩子在范家,日子过得不太好。
    范家三个儿媳妇,最勤快的是花月娇,花月娇说走就走,家里的杂事总要有人来做。
    花月娇前脚走,她后脚就到了。于是,小吴氏和周氏还是习惯将杂事推给她。
    杨秋月刚刚进门,她早盼着嫁给范清亮,这刚进门的新媳妇,也不好和两个嫂嫂吵架,因此,进门这十来天,她从早到晚都有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