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1章

    老张头心里美得不行。
    这可是秀才呀!
    他老张家也出了秀才了。
    越想越美,老张头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之前都说好了与老妻和离,大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这会儿因为无人分享心中喜悦,他时不时就往妻子身边凑。
    “婉娘,你辛苦了。”
    何婉娘冷哼一声,听到男人这句,她其实有些心虚,要说辛苦,儿媳妇才辛苦。经常半夜里还在脂粉铺子里调配,一个认不了几个字的妇人,如今学着读书,学着算账,还与那些短工定规矩。
    实话说,何婉娘使唤了儿媳妇多年,从来都不知道她这么能干。
    一家子住在城里的压力,全都是儿媳妇一人承担,她压根就帮不上什么忙,即便是家里的琐事也有厨娘在做,反而还要时常被儿媳妇提点着才不拖家里后腿。
    老张头看了一眼身长玉立的孙子,低声问:“这考中了秀才,有没有人上门提亲?”
    何婉娘扭头死死瞪着老张头:“用不着你操心。要不是你为了你那个嫁不出去的贱孙女,我们成才还是头婚,大把闺秀随便挑选。好好的孩子被你害成了二婚,你还要问他的婚事,你哪来的脸?”
    老张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只觉得冤枉:“我就是问一句,没想帮他定亲。”
    “你敢!”何婉娘咬牙切齿,“你再敢乱点鸳鸯谱,我砍死你。”
    老张头:“……”
    “放心,我没那想法。不过,成才年轻有为,他的婚事可不能乱定,镇上的姑娘配不上他,未来他的妻子,最好是对他多少有点助益……什么秀才的女儿,举人的女儿,甚至是官家之女,那才能配得上他。”
    何婉娘听到这话,总算放下心来。
    镇上没有几个秀才,家里也没有合适的闺女,而且,镇上的这些读书人怎么都不可能帮得上孙子的忙。也就是说,这老头应该不会再乱定亲了。
    张成才听到了二老吵架,没打算阻止。
    没多久,张元柱也赶了来。
    追来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一家四口干脆到了雅间里吃饭。
    张元柱也很兴奋,功名若是有那么容易得,岂不是遍地都是秀才了?
    他以为儿子考中了童生以后想要得秀才之名至少也要再等上两三年,甚至是七八年。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
    以后他可就是秀才的爹了。
    “娘,九娘怎么没回?”
    孙九娘帮他生了个好儿子,他很想和她说几句话。
    一听这话,何婉娘脸上的笑容收敛:“腊月生了,就在昨天,算是双喜临门。”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张腊月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男人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都忘记了张腊月肚子里有孩子。
    张元柱皱了皱眉:“生了个什么?江府那边怎么说?”
    “对啊,既然是江府血脉,总要给个说法吧?”老张头振振有词,“要不让他们把孩子接回去?孩子在江府长大,怎么也要比我们这种人家养得好。”
    听到这些话,何婉娘更觉得糟心。
    “你生的好女儿,把我们害惨了。”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何婉娘不想说这么晦气的事,不过她不会在镇上待多久,这父子俩平时又忙,还爱往外跑,这会儿不说,怕是再找不到机会。
    “成全根本就不是她生的孩子,而是她当年准备换到身边的孩子。”
    这话有些拗口,何婉娘缓了缓,解释道:“咱们这些普通人家都想生儿子,大户人家更甚。妾室想要站稳脚跟,必须得有儿子傍身,元美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也可能知道了是个女儿,所以早早准备好了一个男娃准备换掉孩子,结果江府下人太多,她没找到机会。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把孩子给我们送了来。”
    而且何婉娘后来细细想过,当年那个送孩子过来的丫鬟可没有说过这就是姨娘的儿子,只是说男娃在江府会被人针对,很难长大。
    楼成全是亲外孙,那是他们自己以为的。
    老张头傻了眼。
    楼成全不是江府的公子,那腊月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就和江府无关,胆敢找上门,自家绝对要倒霉。
    “孽障!她怎么能骗我们?”
    如果早知道那不是亲外孙,他们也不会那么疼孩子,更不可能送他读书。
    “简直害死我们了。”老张头愤愤,“成全花了我们那么多的银子,她没脑子吗?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嘱咐一句?”
    张元柱察觉到了不对:“可是明明成全已经认认祖归宗了啊。”
    何婉娘提及便宜女儿,心头格外烦躁,气冲冲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一开始,张元美就是接楼成全去做女婿的,后来楼成全手废了,她就再不管他的死活了。
    父子俩面面相觑,感觉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他们俩的脑子完全跟不上。
    “这丫头怎么这么胆大?江家也由她胡闹?”
    原先是纵容的,最近开始清算了。
    何婉娘不想再提糟心的女儿:“张元美还找人给腊月下毒,想要落掉腊月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是个白眼狼,你们给我记着,以后不许再管她,无论她说什么,咱们都当是放屁,别再帮她的忙。”
    老张头有些迟疑,不过,在看到边上正经吃饭的孙子时,立刻答应了下来。
    什么都比不上他的秀才孙子!
    元美要害腊月,成才和腊月兄妹情深,肯定对元美这个姑姑深痛恶绝,他亲近元美,就会被孙子疏远。那不成!
    “成才啊,读书辛苦,你多吃点。”老张头笑眯眯的给孙子夹菜。
    张元柱也给儿子夹了一片烤鸭:“以前你最喜欢吃这家的鸭子,难得回来一趟,以后想吃也不容易,多吃点。”
    张成才对自己的亲爹和祖父都没什么好感,只不过咱俩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一直挺宠他,他不好翻脸。
    “爷,一会儿你去找族长,商量一下开祠堂的日子,越快越好,我还要回城准备乡试。”
    而且,衙门那边几位大人会宴请新考中的秀才,据说是在半个月后。
    当然了,被大人宴请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家里人了,不然,他们肯定要到处炫耀。
    母亲说得对,太张扬了会被人针对。
    张元柱得知儿子不摆喜宴,心里还挺失望,又问及儿子的婚事,他还没说什么呢,先被双亲训斥了一顿。反正二老就一个意思,凭张成才如今的身份,镇上的这些姑娘都配不上他,真要是娶了,那是拖他后腿。
    “那城里的大家闺秀看得上他吗?别娶一个眼睛长在天上的媳妇,到时我们都得看她脸色。”
    要说想得开,还得是何婉娘,她轻哼一声:“只要能帮上成才,别说不正眼看我了,让我给她打洗脚水都成。”
    张成才:“……”
    何婉娘在镇上这两日,特别的欢喜,被众人追捧得飘飘然,不过,因为被儿媳耳提面命过,她平时谨言慎行,心里美得不行,面上也一派谦虚之态。
    两日后,何婉娘一大早就收拾了大包小包回城照顾孙女,打算把儿媳换回来一趟。
    在何婉娘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些事。比如,周寡妇也就是楼莲花私底下找到了老张头,想要结亲。
    老张头自然一口回绝。
    楼莲花是晓之以理,还哭了好久。言下之意,她那些儿孙一个个的不成器,必须得有人拉一把,她唯一的孙女最近正在议亲,一直挑不到合适的人。若是能结亲,张成才肯定会管她那些舅子。
    提及周家兄弟,老张头自己都感觉特别烦躁,孙子眼瞅着前途无量,他不愿意让那一群祸害去拉孙子后腿。
    不过,楼莲花哭得实在伤心,他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答应是一回事,他不打算照做。
    *
    楚云梨从城里回到镇上,一到镇上就感受到了众人的热情,她有发现好几个妇人想要说亲,进门后,好多人也跟着撵进了门。
    难得回镇上一趟,又都是以前认识的人,若是板着脸,把人撵走,难免落下一个考中秀才就翻脸不认人的名声。
    楚云梨耐着性子与人寒暄了几句,连孙九娘的嫂嫂都来了,还一副有话要私底下商谈的模样。
    不用问,也知道是有事相求。
    孙九娘的哥哥姐姐挺多,但因为年纪相差比较大,在二老离世后,大家也就红白喜事才有走动。
    来的这位是孙九娘的三姐,已经做了祖母的人,生了个小闺女,今年才十三。
    孙三姐拉了楚云梨进屋:“成才的婚事你可定下了?”
    楚云梨秒懂,颔首道:“定了。”
    短短两个字,将孙三姐即将出口的话给噎了回去。她有些不甘心,忍不住问:“什么样的人家?成才可是年轻的秀才,一般姑娘配不上。”
    楚云梨呵呵:“是城里的,人家那边放了话,嫁妆二十八抬。”
    孙三姐:“……”
    她满脸的羡慕:“妹妹,你可真有福气。都说爹娘宠老闺女,二老还一直不承认,当年拼了命的把你嫁到镇上,瞧瞧,咱们是亲生姐妹,我还在地里刨食,你都已经……”
    “姐,外头好多客人,我得出去应付。”楚云梨抓着她出了门。
    二老都去了好几年,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不管老人偏心谁不偏心谁,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年孙九娘的婚事并不是孙家二老托人说的,而是张家主动找上门,而且孙九娘一过门就要伺候瘫在床上的婆家祖母,后来拖着三个孩子伺候全家的吃喝拉撒,在这家里就是一头老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