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2章

    当着长辈的面,楼成全只觉无地自容。
    他确实是忍不住,但他觉得,美貌的丫鬟温柔小意,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躺在床上,应该没有几个男人能忍住不出手。
    楼成全和丫鬟成事后,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面前三个女人,没有一人能理解他,因此,他干脆闭了嘴。
    见状,张腊月又觉得腻歪。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事实就是这个男人从认祖归宗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带上她们母子,回府以后没有想过与她再续前缘,如今身边更是养了女人。
    即便她早已知道两人有缘无分,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心头到底存着一丝丝的侥幸之意。今日一见,那点侥幸再不存在。
    何婉娘也对外孙子挺失望,叹口气:“一会儿成才就回来了,你能一起吃晚饭吗?”
    “还是别了吧,人家是大家公子,哪里吃得惯我们小门小户的粗茶淡饭?”张腊月语气里满是讥讽之意,“回吧,和你同桌吃饭,影响我胃口。”
    楼成全苦笑:“腊月,此生是我对不住你。欠你的,下辈子……”
    “别了,恶心了我一辈子,还想恶心我下辈子?”张腊月嗤笑,“我只希望以后再不与你见面。”
    楼成全常常叹了口气,将怀中的匣子放在桌上:“这是我给你选的礼物,只是看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收着吧。”
    “不需要。”都说钱是人的胆,张腊月名下的铺子说得上一句日进斗金。
    虽然那些银子不属于她,但是亲娘总不会不管她,因此,她如今压根不指望楼成全,深觉没有这个男人,她们母子也不缺吃喝。
    有了底气,心中无惧,态度便高高在上。
    楼成全皱了皱眉。
    何婉娘将小夫妻俩相处时的情形看在眼中,心下叹息,她本还存着让小夫妻俩再续前缘的想法,此时也只能打消念头。
    外孙子回了江府,没有接腊月入门。若是二人再不清不楚藕断丝连,对孙女反而不是好事。
    那养在外头的女人,叫做外室,外室生下来的孩子,比通房丫鬟的孩子还要低贱一分。若是两人继续往来,孙女就成了旁人眼中的外室,那是上赶着被人看不起。
    罢!
    互相别再纠缠,对大家都好。
    心里放下了此事,何婉娘转而问道:“你娘最近可好?”
    楼成全颔首:“还是那样。”
    何婉娘动了动唇,女儿入府做贵妾多年,他们夫妻都不知道女儿在江府的处境,但外孙又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好就行。”
    院子里一阵沉默,楼成全忍不住问:“成才对于明年的县试可有把握?”
    关于此事,何婉娘没好意思问孙子……孙子每日天不亮就起,深夜了才睡,如此刻苦。何婉娘觉得,自己若是问出口,平白给孙子增添压力。
    人都那么用功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等到县试放榜,自然知道结果。
    孙子能不能考中,也不是由他自己说了算的。再退一步讲,孙子已经在读书这件事情上用了全部的精力,也不是她问了就能考得更好。
    “不知。要不你自己问一问?”
    楼成全摇摇头,看了看天色:“我是偷偷过来的,不好在此多留,如果被江府的人知道我私底下与你们见面,对你们不好。方才我只是好奇,夫子在我面前对成才满口夸赞,所以才随口一问。”
    他起身对着何婉娘一礼:“奶,我要走了,您多保重。”
    何婉娘听了外孙前面一段话,心下很是不服气。好歹她也帮江府养大了孩子,连见面都不行吗?
    养一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外孙话里话外,两家见面,江府还要责备张家?
    不讲道理嘛!
    看着外孙告辞,何婉娘到底是没有将话问出口,江府众人本来就不讲理,张家众人也不配让江府俯身讲理。
    “既如此,咱们还是能不见就不见吧。”何婉娘心头有气,言语间就带出了几分。
    楼成全苦笑:“奶,我是身不由己。”
    楚云梨一脸惊奇:“有人捆着你的手脚?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谁不让你与我们见面?我去找他。”
    “别!”楼成全急忙阻止,“娘,我是为了你们好。”
    楚云梨颔首:“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已经娶了妻,即将做父亲,江府的人就没想过接腊月入府?不配做妻,还不配做妾吗?当年江家大爷对你娘一见倾心,还能在长辈面前为她争取一个贵妾的名分,你和腊月可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而且我们家养大了你,你负了腊月,算得上恩将仇报。江府又不缺腊月的口粮,养着一个人就能为你保全名声,他们没道理不答应。”
    何婉娘早就想问这些话,只是她理不清头绪,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起。
    楼成全面色苍白:“我……他们没有不接腊月入府,是我拒绝了。”他不想说实话,但是又怕腊月捧着肚子登江家的门请长辈做主。
    张腊月抬起头。
    “大户人家,规矩甚多,我在里面束手束脚,不愿意让腊月受这份委屈,而且,腊月的身份不配给我做妻子,多半是个妾,不管是良妾还是贵妾,日后想要与家人见面都很难。”楼成全苦笑,“我不忍心让腊月吃苦。”
    楚云梨气笑了:“在江府过日子是吃苦?”
    何婉娘听出来了外孙的狡辩之意,摆摆手:“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腊月与你无关。回头你谈婚论嫁,她不会来找你麻烦。当然了,腊月年轻,遇上合适的人,肯定也要再嫁,希望你懂事些,看在过去多年的情分上,不要阻挡了她的好姻缘。”
    楼成全动了动唇,轻声问:“就不能不嫁么?”
    “我呸!”楚云梨抓了茶壶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哪里来的脸?你不为腊月守身,却要她替你守活寡。合着老娘这是养出了一个仇人是吧?滚!”
    她揪着人,直接将人丢到了门外。
    楼成全眼泪汪汪:“娘……娘……我不要……你别生我的气……”
    他死死抓着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冷笑:“你再不放手,我就跟你一起去江府,问一问江府众人,我养你一场,他们到底要不要付酬劳。”
    话音落下,楼成全已经撒了手:“别去!”
    楚云梨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眼角余光瞥见街头有人过来,当即扯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成才,今儿这么早就回了?”
    张成才看到了楼成全的马车,事实上,方才在学堂他就看见了,只是表兄弟二人还是没打招呼。
    “夫子没讲学,就是布置了功课。”
    他看了一眼楼成全,没打招呼,扶着母亲的胳膊就要进门。
    楼成全忍不住唤:“成才。”
    按理他应该喊哥,原先也常喊,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读书,感情深厚,时不时的没大没小喊名字。
    到后来,喊哥反而还显得生疏一些。
    张成才头也不回:“我不认识你。”
    楼成全眼圈更红了。
    张成才却没有半分心软:“你若继续赖在这里,别怪我翻脸。”
    “成才,你不能这么对我。”楼成全激动地上前一步,“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张成才冷笑一声,漠然道:“我娘养你一场,你不认她,我妹妹嫁你一场,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结果你却弃之不顾。你忘恩负义,我若还拿你当兄弟,那我就和你一样畜生不如。我才不要做畜生,滚!若不识相,回头我们全家去江府大门外哭求……”
    “不。”楼成全也不哭了,叹口气,“我这就走。对了,你的文章能不能借我看看?”
    “不能!”张成才一口回绝。
    楼成全很失望,还想要再说,几人已经进门,且把门给关上了。
    出了这事,一家人的心情有些受影响,但饭菜上桌,各人拿出礼物,众人又都高兴起来。
    “明年咱们就能多一口人了。”
    何婉娘一高兴,还多喝了两杯。
    张成才看着这租来的小院,心里有些不安稳,不过,他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尽快让家人有一个落脚地。
    明年的县试就是机会,若是能考中秀才,得了廪生,就足以养家糊口,还能抵抗江府的为难。
    他知道这很难,但若是不努力,艰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到最后,全家都喝醉了。
    *
    到了年关,镇上不分赶集不赶集,每天都很热闹。
    老张头和儿子每日两人要杀三头猪,算起来比原先辛苦不少,赚的银子却是一样多。因为少了一个人。
    父子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在城里的母子三人,他们不会做饭,不想洗衣,于是请了个人回来干活。
    老张头想请周寡妇,而周寡妇不愿意,她都是做曾祖母的人了……去别人家做厨娘,总感觉是低人一头。
    她不愿意,老张头也没强求,就想着去村里找一个勤快能干的妇人或者男人。
    结果,张元柱先把人定下了。
    他找的是安娘子。
    用他的话说,他这是在照顾兄弟。
    老张头不想承认自己老了,但其实他把自己名下的宅子转给儿子,就已经是在服老。
    如今宅子在儿子的名下,这家也该留给儿子来当。退一步讲,请个厨娘而已,反正他也不知道请谁,安娘子也不错。
    他尝过安娘子的手艺,之前还干了两日来着。
    张元柱把人请过来帮忙,确实是抱着帮兄弟的想法,但耐不住安娘子有心啊。
    老张头还是和以前一样,中午回来吃过饭就回去村里找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