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6章

    老张头觉得妻子在强词夺理,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找了个椅子坐下,叹口气道:“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瞒着你。可我也是没办法呀,当年我确实跟家中长辈争取了,他们非要让我娶你,我对不起莲花。”
    何婉娘不爱听这些话,冷哼了一声。
    老张头自顾自继续道:“你都知道红儿是自家人了……”
    一听这话,何婉娘瞬间就炸了:“什么自家人?她算哪门子的自家人?你再说这话,我撕了你的嘴。老娘这辈子只生了柱子一个儿子,只有成才和腊月这两个孙辈。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别往老娘身上扯。”
    老张头看她实在抵触,不敢再强求。
    他想着等日子久了,看两家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哎,都怪我。”
    何婉娘冷笑:“本来就怪你。你这么多年接济了周家多少银子,我都不想跟你算账。反正,我孙子要考秀才,从现在开始。你赚的时候有银子都要交给我,别再想拿去接近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要我说,你的儿女都已经成亲生子,这得接济什么时候是个头?就像是咱们,那也不可能永远赚钱给柱子花啊,自己赚来不够养活自己,那岂不是废物一个?”
    提及自己儿子,何婉娘又有点糟心。但话又说回来了,儿子除了在外头生了个孩子让她生气,其他的都挺好。每年至少能赚几十两银子,足以养家糊口。
    比起周家那一群只知道赌的,简直好了百倍千倍。
    想到此,何婉娘不屑地瞅了一眼老张头,深深觉得他没脑子。
    就那种只知道赌的混账,即便是亲生儿子,何婉娘也会当断则断,不管他的死活,让他被那些追债的人打个半死,给口饭养活着,总能把人掰回来。
    老张头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扎了一刀,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孙子和外孙子都喜欢赌。
    “柱子呢?”
    何婉娘摇头:“不知道。”
    她知道男人问起儿子就是不想再说这些事,其实她也不想拿这些来跟男人吵。反正该说的都说了,银子她一定要收着。
    以后……老头子就是她的长工!
    *
    张成才不在学堂吃住,与学子们没那么亲密。不过,他一天要从学堂到家里往返几次,主动帮同窗带了一次东西后,请他带东西的人挺多。
    他以为自己会与大家一起不尴不尬地处到明年县试以后,没想到竟然还能融入众人。
    别看明年开春才县试,夫子已经在准备互结和具结之事,张成才不缺银子,也顺利地报上了名。
    银子一交,张成才心中紧迫感顿生,每日天不亮就起,晚上了还要看书。
    楚云梨没拦着。
    读书就是苦啊,而且镇上的夫子跟城里的比起来确实差了不少,楚云梨有悄悄看过张成才的文章,考童生有些勉强,得运气好能投了批卷大人的心意才有机会。
    这也是她要带着张成才进城的原因之一。
    由好的夫子指点一段时间,张成才原先的三分可能至少能有七八分。<br />
    母女俩日子过得低调,期间楚云梨还和左邻右舍一起出城去山上采竹笋,结伴两次后,她第三次找了个借口落在了众人后面,然后就……在路旁遇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夫人,得到了一些老方子。
    方子是做脂粉的,接下来一段时间,楚云梨开始忙活开张的事。
    何婉娘给的那一箱银子有近三百两,最近这些日子花了二十多两,楚云梨没有先买房,而是先买下了一间带小院的铺子。
    铺子不能租,生意好了惹人眼红,容易涨租金。
    当然了,楚云梨没有把铺子放在自己名下,而是给了张腊月。为此,她还特意跑了一趟衙门,给张腊月立了个女户,单独分了户籍。
    如此一分,兄妹俩就是两家人。
    这一手作为,也是杜绝了楼成全回来找她和好的可能。
    律法言明商户子不能科举,但这其中有许多规避的办法,比如族谱……楼成全本来就没有上江家的族谱,如今他户籍还在镇上,还是张家养子。因此,只要江府没有大张旗鼓将他名字写上族谱……即便是写了,别人也不知道那族谱上的江家公子就是他啊。
    其实商人不可参加科举这律法在当下并不严格,虽然没废除,差不多形同虚设,规避的办法多了去。
    楚云梨前后忙活了半个多月,脂粉铺子开张了。
    她调出的脂粉和当下所有的都不一样,也不是第一回 调,一经开张,生意就不错。
    开张后人手不够,母女俩还去铺子里守了几日。
    *
    楼成全回江府后,认祖归宗时虽然被江家大夫人阻拦,但当日还是住了下来。
    后来江家大爷,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带着他见了江家夫子。
    夫子说要考校,看他写了字,又看了他写的文章,还问询了一番后,对他颇为满意。
    夫子一满意,转头江家的族谱上,江大爷的名下就多了一个叫江南全的公子。
    那就是楼成全!
    江大爷私底下跟他说了,没有把他的户籍挪到城里,是为了能顺利参加县试。
    族谱一上,楼成全衣食住行上都比刚回来那会儿精致了不少。
    江大爷还带着他去找学堂挂靠……学子只要凭借自己能够拿到互结和具结就能入考场,但江大爷不希望自己孩子被换的事情闹大,也不希望自己有儿子参加县试之事被有些人得知。
    商户子不能科举那是写在律法上的规矩,虽说规避的法子很多,但不能让人较真,否则会有麻烦。
    巧了,江大爷找的就是定山学堂。
    楚云梨带着一双儿女到了城里,行事很低调,虽说最近开张做了生意,但外人只知道东家是一个带着遗腹子的年轻寡妇,并不知道她们和江家有关。
    楼成全到了定山学堂时,正是中午。学子们都在院子里吃饭,除了少部分有家里送饭的,大部分人都选择吃学堂厨娘做的。
    饭菜的味道一般,胜在价钱合适,比外头酒楼食肆便宜不少,而且方便啊,打饭就在旁边的院子,不耽误时间,还有厨娘洗碗。
    张成才中午是回家吃,他想在学堂吃,母亲不答应。不过,家里的饭菜有荤有素有汤,确实比学堂好很多。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石桌旁的楼成全。
    表兄弟二人时隔大半个月再见,都有些恍惚。
    楼成全反应过来后,一脸的惊讶,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说话,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分隔这么久,张成才都忘了表弟认祖归宗时的绝情,但看表弟没有和自己打招呼的意思,他瞬间就想起来了过去的事,当即面色如常,冲着旁边闲聊的几人走过去。
    “何兄,你的咸菜饼。”
    街上有一家卖饼的摊子,手艺特别好,而且价钱格外厚道,饼子里还有点肉渣渣。府城外的学子们都喜欢去买,就当是打牙祭了。
    但是,为了买个饼子特意跑一趟有点不划算,如今有人顺路帮忙带,买饼子的人都多了不少。
    好几个人将张成才围在中间,边说边笑。
    楼成全看着表哥那模样,心下有些恍惚。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张成才只是大一岁,但其实在同窗和外人面前,楼成全要懂事得多。表兄弟二人站在一起,从来都是他的人缘要好些。
    “在看什么?”江大爷靠近。
    楼成全低下头:“父亲,我看他们有说有笑,想起了镇上的学堂。”
    江大爷不觉得念旧是坏事,笑道:“跟我进去,夫子要见你,记得带上你的文章。”
    父子俩往里走,张成才看了一眼二人的背影,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与众人闲谈。
    当日,张成才回家后就说自己见到了表弟的事,他没有避着妹妹。
    距楼成全回江府已经有二十多天,镇上没有消息传来,那就证明江府不会接纳张腊月。
    “我看他身边有位老爷,后来打听过了,那位就是江府的大爷,也是江府的少东家。当时他离我老远,看都不看我,我就没有凑上去。”
    张腊月乍一听到孩子他爹的消息,满脸的惊讶。她一开始确实有设想过楼成全回江府以后的情形,甚至还想过楼成全可能会来接她一起入府。
    最近这些天太忙了,大把大把的银子收着,张腊月原先学的那几个字完全不够用。白天在铺子里忙,回来还要学认字算账,累得每天倒头就睡,压根没有精力乱想。
    她甚至连亲手给孩子做小衣裳的事情都搁置了下来,每天摸的银子多了,她也大方起来,准备找个手艺好的绣娘给孩子做衣。
    “后来呢?”
    张成才摇摇头:“后来他们就走了,夫子还亲自送到了门口。”他压低声音,“我觉得是江家的大爷给了不少好处。”
    都说读书人清高,但张成才却没有半分清高之气,用其他人的话说,他特别俗。
    张成才也承认自己就是个俗人,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就比如母亲和妹妹开铺做生意,换了他的那些同窗,即便不拦着做生意的事,也会尽量与母亲和妹妹撇清关系。比如不住在一起,尽量少相处之类,省得回头计较起来说不清楚。
    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张腊月皱了皱眉:“楼成全会不会找上门来?”
    楚云梨嗤笑:“他倒是想!他敢么?大户人家的公子想要出门,得家中长辈允许,身边还要带着几个人,他才回府,没有根基,做任何事都瞒不住长辈,绝对不敢来。”
    闻言,张腊月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