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兄妹俩从来都知道母亲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也做不了家里的主。
    但是这会儿母亲说要带着他们搬去城里,两人却像是有了主心骨,慌是慌,却也没有多少恐惧之意。
    楚云梨藏的那两个箱子里面有不少财物,大几百两是有的,足以让母子三人在城里安顿下来。
    商人不能科举,楚云梨不能在明面上做生意。上有规矩,底下的人也有不少对策,可以将生意放在信任的人名下。区别就是让应有的管事做对外的东家,其实是一回事,选了合适的人,也不耽误赚钱。
    张成才是真的不想在镇上待,当即就跑了一趟学堂。
    张腊月也不敢面对众人的目光,也就是明天要离开了,否则,她这会儿都不好意思在门口多站,就怕被别人笑话。
    这世上真的有损人不利己的恶人,张腊月正准备进门,就有人凑了过来。
    “哟,我听说那是城里江府的人?成全这是要认祖归宗了?那怎么没有带上腊月呢?”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就住在张家对面,夫家姓齐。两家的院子差不多大,但家境却差得远。张家的人都有正经活计在干,要么赚钱要么读书,没有闲着的人。
    齐娘子年纪和孙九娘差不多,同样是村里来的姑娘,娘家都差不多,相比之下,齐娘子的娘家还要更富裕一些,更疼她一些。二人相差几天出嫁,同样生了一儿一女,这么多年一直对门住着。
    孙九娘这些年忙着照顾家里人,不怎么在乎齐娘子过的日子,但是齐娘子却总想跟她比……自然是比不过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孙九娘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齐娘子的日子更难过。
    孙九娘只需要照顾好一家老小就行,每月还有工钱拿。齐娘子的男人不干活,婆婆总爱骂人,她不光要在镇上的酒楼干活,回来还要伺候家里。
    此时齐娘子满脸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张腊月:“腊月,亏的你和成亲从小一起长大,他如今要过好日子了,却没想过带上你们母子。啧啧,早知道,你还不如嫁出来呢,当初……”
    当初齐家还找媒人上门提亲,只不过,媒人刚吐了口,就被何婉娘给轰出去了。
    何婉娘就得腊月这一个孙女,怎么可能会将人嫁到对面那喜欢磋磨儿媳妇的齐家去?
    而且,两家谈婚论嫁,那都是先商量好了,确定对方答应结亲,这时候再找媒人上门……提前话也没一句,直接找了媒人,看不起谁呢?
    从那时候起,两家就互相看不顺眼。
    确切的说,何婉娘压根没把对面一家子放在眼里。是齐家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就是私底下说张家的闲话。
    张腊月面色发白:“不关你事。”
    齐娘子乐呵呵的:“哎呦,你这个晚辈,我是真心为你好。要说你们兄妹俩这婚事……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家的祖坟没弄好,一个接一个的出岔子……”
    楚云梨方才就已经在里头找东西了,只可惜孙九娘把院子打扫得太干净了,一时还找不到趁手的小物件,她进厨房拿了洗碗的丝瓜瓤子,直接就摔到了齐娘子的口中。
    “嘴这么臭,我给你洗洗!”
    齐娘子急忙吐,呸呸呸了好几下,感觉还是一股刷锅水的味道,她气急:“我是为……”
    “你儿子都快二十岁了还没定亲,先替你自己操操心吧,住的地方不大,管得倒挺宽。”楚云梨一脸鄙视,抓了张腊月进院子,砰一声甩上门。
    齐娘子气急,还想要争论几句,奈何人已经关上门了。只能悻悻回家,心里也觉得奇怪,以前跟个闷葫芦一样的孙九娘,今儿不只是动作快,说话也利落起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
    张成才去学堂告假,事情很顺利,他只说了家里有事,夫子一点都没为难就答应了。
    表兄弟二人该学的都学了,早就该下场试一试,只是不知怎的,张家就是不答应……其他村里来的学子兴许是没有盘缠,张家不存在这种可能。
    夫子是个老童生,对着这两个得意门生,称得上是倾囊相授。而且,那楼成全要认祖归宗的事情在镇上已经传开,和他同住一屋檐下的张成才因此受了些影响,想要歇几日也正常。
    张成才在回家的路上,又被钱红儿给堵住了。
    他每次看到钱红儿都远远避开。
    夫妻俩感情本就不好,钱红儿还那样算计他,他绝对不会原谅她,这好不容易才桥归桥路归路,他绝对不会再和她搅和上。
    因此,看到钱红儿站在前面几步远处,他脚下一顿,转身就走,大不了绕一段路。镇上的这些街道和巷子都是通的。
    钱红儿看到张成才要走,哭着撵上前几步:“你当真这般绝情?”
    张成才看到她这模样,只觉得头皮发麻,与此同时心里也有点茫然。两人之间有感情那玩意儿吗?
    如果真有感情,钱红儿婚前失贞就算了,成亲了还不愿意与他圆房,甚至还在外头找了野男人珠胎暗结,说句没担当的话,他早就想跟这个女人撇清关系了。
    “钱氏,你应该去找孩子的爹,不该在这里堵我。”
    钱红儿真心实意地哭了出来:“要是能找到,我能不找吗?”
    张成才听着这话觉得奇怪,一个女人得有多糊涂,才会连自己肚子里孩子的亲爹是谁都不知道。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不管孩子的爹是谁,只要不是他就行,他头都没回,脚下加快,背着书袋一头扎进了巷子里。
    “你别追来啊!我要喊人了。”
    钱红儿:“……”
    张成才一路躲躲藏藏,都不敢从正门回家,从后面的巷子里绕到了自家后门处,找到了他早就放在那里的草墩子垫脚,从墙头翻了进去。
    楚云梨听到后院有人从墙头跳下的动静,立即推开后窗,看到是鬼鬼祟祟的张成才,她好笑地道:“知道的说你是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做贼的呢。”
    张成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娘,你别笑话我了。但凡有点办法,我都走大门了。”
    也是想到明日就要离开,他才说了实话。
    反正都要走了,钱红儿总不可能追到城里去纠缠他,今天一过,以后想再见面都难。
    也是张成才知道钱红儿这么年轻,早晚都会改嫁……但凡是要改嫁的女子,都不会在娘家耽误太久,能住上一年,都算是时间长的。
    他都已经打算好了,只要明天能顺利进城,过年就不回来了,开春考完县试再说。
    反正,钱红儿不嫁人,他就不回家。
    至于母子三人搬进城里会不会让家中的长辈心里难受……实话说,张成才唯一在意的人就是祖母。其他的,反正他们也有自己疼爱的晚辈,多他一个少他一个都应该没关系。
    其实他心里还有点顾虑,母亲要带着他们兄妹搬到城里去住这件事情没有跟家里人商量过,回头父亲和祖父母兴许会出言责备。
    他都打算好了,若是长辈生气,他就说是自己想搬去城里。
    兄妹两人心里都知道,如果他们搬进城的消息提前暴露,可能会被家中长辈拦下。
    张腊月还不愿意继续在镇上住,齐娘子那样当面说的还是少数,更多的人会在私底下议论她。随着时间过去,她肚子越来越大,孩子落了地……那些流言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在一家子杀完猪回来后,兄妹俩提都没提明儿就要进城的事。
    楚云梨没有闲着,跑去村里租了一架马车,让早上辰时初来门口接人。
    辰时那会儿正是菜市最热闹之时,也是一家人卖肉最忙的时候。
    家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父子俩都不爱在家待,今儿何婉娘也出门了。她白天做生意时,有人跟她说另一个人在说张家的小话,她打算找上门去质问一番。
    虽说这种事情最后多半不了了之,但她得表现出自己的不好惹,如此,私底下议论张家的人就会收敛许多。
    今儿做饭的是镇上的一位乔大娘,人挺勤快的,就是炒出来的菜味道一般。老张头这些年被儿媳妇养叼了嘴,私底下找到何婉娘想要换人。
    夫妻俩不知道怎么说的,后来又吵吵起来了,闹了个不欢而散。
    半夜里,楚云梨没有再睡,她这一趟进城,不打算带太多的行李,但是两个箱子必须要挖出来带走。
    箱子挖出来时,院子里也有了动静。
    杀猪的人本来就要天不亮就干活,得赶在天光大亮之前将猪的毛刨了,内脏洗出来。
    何婉娘能够卖肉,却杀不了猪,她也摁不住,因此,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最后出门的人。
    楚云梨站在窗前等,看见张家父子离开后,立刻等在了院子里。
    何婉娘出门看的儿媳妇,满脸的意外:“你起这么早做甚?睡个回笼觉吧,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
    她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楚云梨没动:“娘,昨天对面的齐娘子过来指着腊月说可怜她,还说兄妹俩的婚事弄成这样是咱们家的祖坟出了问题。”
    何婉娘瞬间勃然大怒,开始撸袖子:“那个满嘴喷粪的货,我去撕了她的嘴。自家的屁股都不干净,总想着说别人闲话……”
    她说干就干,是真的打算这时候就去踹齐家的门。态度强硬一点,气势凶点,回头其他人才会闭嘴。
    就算要说,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这也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出了,总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娘!”楚云梨语气加重,“钱红儿这两天老在外头堵成才,一天最少堵一次,有时候两三回,那孩子是个懂事的,这些事从来都不跟我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