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白周氏一边骂,接过两碗粥,端着就到了弟弟的房里。
    “还不快点把油饼送来!”
    这话是冲着院子门口的白振兴吼的。
    白振兴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憋闷,进屋把油饼放下,又给舅舅重新泡了茶,这才出声:“娘,天色不早了,我得去铺子里给人送酒。”
    白周氏不会在正事上阻挠儿子,但又不满儿子在生意上费了太多心神,骂道:“十来斤酒你都送,未免太闲了点,平时就算了,如今你舅舅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做生意是要紧,但是你舅舅的伤同样要紧……”
    白振兴听着这话,心里特别烦。他是个孝子,从来做不出背着长辈吃独食的事,也从来不会跟长辈顶嘴。双亲病了,他是一定要伺候的。
    他自认为很孝顺,也觉得这天底下的儿女对待长辈时都该如此,偏偏周开富受伤以后不说回家让儿女伺候,竟然也不让家里的儿女来照顾。
    外甥是该尊重舅舅,但没见哪个外甥把舅舅当亲爹来伺候。
    舅舅又不是没有儿女,凭什么得他伺候?
    “舅舅,要不你让昌盛来一趟?男女有别,你白天要是想方便,娘都帮不上忙。”
    周开富眯着眼睛,这会儿是躺在外甥家里的床上,不再是那一片芦苇荡,但是,芦苇荡里留给他的那种窒息濒死的感觉,他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得到。
    不!
    不能再让那个疯女人来找自己了。
    “你表弟脑子不清楚,照顾自己都难,我哪儿指望得上他?振兴啊,最近要麻烦你了。”
    白振兴简直要疯。
    之前他明里暗里试探过几次,舅舅都始终不松口,他以为这人最多在家里住几天,等到伤势稍微好转就会回家。
    可听这话,好像还不打算挪窝了。
    “我……不是我不照顾,铺子里的生意还指着我呢。”
    周开富别开了脸:“你可以不用管我的死活啊,这人年纪大了就该死,活着也是拖累儿孙。只怪我命苦,没有生下一个康健的儿子。如今还没老呢,就已经被人嫌弃了。”
    他自怨自艾,哭声是假的,连眼泪都没有。偏偏白周氏很吃这一套,看到弟弟伤心,她是气不打一处来。
    “振兴,你都二十几的人了,怎么还分不清轻重?到底是人重要还是银子重要?赶紧去把答应别人的酒送了,一会儿早点回来照顾你舅舅。”
    白振兴宁愿守铺子,也不愿意回来守着周开富,闻言心里暗暗叫苦:“那生意怎么办?”
    “以后再说,咱们家的酒好喝,不怕卖不掉。”白周氏一挥手,“如今最要紧是照顾好你舅舅的伤。”
    白振兴真不想照顾,原本不想掺和周开富的那些恩怨,对于凶手是谁,他问了两次,眼看舅舅不肯说,他也懒得多问,但这会儿却忍不住了:“舅舅,到底是谁打伤了你?你伤得这么重,不说要多少赔偿,至少要让人家出了诊费,再将你伺候到痊愈啊!按理说,伤了你的人不出面伺候,那就得拿工钱找人伺候你……”
    他心里很烦,语气中就带上了几分。
    周开富哪里好说凶手是谁?
    即便他说了,又有几个人会相信一个弱女子能把他伤成这样?
    万一有人信,那就是他一个大男人连女人都打不过,欺负人不成,反而还被人给踹废了。
    是的,废了!
    周开富发觉自己受伤后,那处就再也没了反应,问过刘大夫两次,刘大夫都说慢慢养着,看以后能不能好转。
    男人不行了,传出去会被笑。刘大夫都这么说,那就是没法儿治,周开富回过味儿来,再也不问那里的伤,平时提都不提。
    姚玉瓶下手太狠了。
    周开富有点怵她,眼看外甥一脸不忿,他心里也很烦啊,如果不是为了给这母子俩出气,他也不会找上姚玉瓶。
    “天太黑了,又是在芦苇丛里,我没看清那人的模样。”
    这样的回答,白振兴自然是不满意的:“那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手上脸上有没有伤疤,这些你都没有注意到吗?你又……”不瞎!
    只要不是瞎子,被人打成这样,总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周开富听了这话,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激动地道:“女人怎么可能伤得到我?”话出口,他反应过来自己声音太大,显得心虚,立即找补,“我是真没看清楚,你以为我不想找出凶手吗?”
    白振兴想了想:“会不会是你以前得罪的人?”
    “老子胸口疼,头疼,想不出来了。”周开富闭上眼睛,“不要再问了。”
    白振兴只好先去村里给人送酒。
    而楚云梨手头的铜板几乎见底,再这么下去,母女俩连面疙瘩都要吃不起了。
    她自然是有应对之策,在姚氏出嫁后,一家人搬回来前,姚玉瓶有长达八年的时间和姚家二老朝夕相处。
    也就是说,姚家二老到底给她留了多少东西,完全是由她自己说了算。至于有没有什么方子之类,只要楚云梨说有,旁人也不敢说没有。
    一大早,楚云梨带上安安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
    镇上到县城,坐马车要一整日,而县城到府城,马车要走三日。
    楚云梨打算到府城去换点银子。
    镇上的人一般不爱出远门,要出远门也会找相熟的人一起,楚云梨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带上安安,只随便带了一个小包袱当做是行李,和方氏说了一声要去府城就走了。
    等方氏反应过来,母女俩已经消失在街上了。
    去县城的马车里一般要坐十个人,安安年纪小,车夫可以不收她的车资,但不付钱就没位子坐。
    楚云梨给安安付了车资,去县城这一路,大多数都是熟人,即便是没有说过话,也知道对方是哪家的。一路还算顺利,马车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县城要比镇上繁华得多,夜里也有亮光,而不是如镇上那样天黑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楚云梨带着安安和熟人一起住进了客栈,其他几人或是投亲,或是来进货,楚云梨则是推说城里有姚家的亲戚,她想去认一认。
    镇上的人都知道姚玉瓶和父亲闹得不可开交,听说她要到城里寻亲,都觉得她是在家里待不下去了要去投奔亲戚。
    众人理解,都没有多问。
    那个经常来往于府城的车夫还主动帮楚云梨寻到了去府城的马车,翌日天不亮启程,同车的是两家人,里面有不少女眷和孩子。
    和这样的人结伴,不用担心对方是坏人,甚至对方还要防着坏人。
    楚云梨道了谢,带着安安坐上了去往府城的马车。
    一车人中,只有三个成年男子,其余都是老弱妇孺,普通百姓出门都是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大家相处还算和睦,马车走得慢,在第三日天黑时掐着点进的城。
    楚云梨进城后的当夜打听了一下,翌日早上就换到了几百两银子,手头宽裕了,她立即给自己和安安买了一堆成衣,忙活了三日,还和其中一间医馆签了契书,卖几种药丸,她占纯利的四成。
    当然了,整张方子交出去,她分四成盈利,即便是现在答应了,以后也肯定会有不满。所以,几种药丸楚云梨都要各给出一份药引,一次是三个月的量。
    若是医馆三个月后不打算续约,可不找她拿药引。
    而楚云梨之所以如此大胆,是因为她到了府城后,打听到了城里有三成的医馆都是姚家人开的,其中最大的那间保康馆,更是在附近的几座府城都有分号。
    姚家祖上,原本就是大夫。
    镇上的姚家二老和这些姚家人是一个祖宗,原本也应该是会医术的,不知道那位先人没学医,给断了传承。
    在这样的情形下,姚家后人能够拿出一些独特的方子,并不会让人怀疑。
    楚云梨拿到了大把银子,又和人订了契约,忙活了几日,供上了第一批药材,这才带着安安回转。
    回程时她买了马车,请了一双中年夫妻,男的做车夫,女的照顾母女俩。
    坐自己的马车往回走,一天走多少路完全由自己做主。
    回去的一路挺顺利,就是到了县城外时,看到一群人围着,似乎在看热闹。
    “出什么事了?”
    车夫赵平,麻溜的跳下去钻进了人群之中,很快回过头来禀告:“是一个公子突然就犯了病,有个大夫在那儿救,但好像不乐观……”
    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醒了醒了……”
    “醒了就没事了。”
    “钱公子这一次太危险了,差点就没能救过来。他要是不行了,钱府偌大家财,怕是要落到旁人手中。”
    有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从楚云梨的马车旁路过。
    楚云梨听了一耳朵,原本她是打算下去看看能不能救人,既然醒了,也省得下马车了。
    马车入了城,选了一间酒楼。
    用晚膳时,楚云梨听到旁边那桌在议论钱府的事。
    说是这位叫钱康安的公子自小体弱,是家中独子,钱老爷在生下这个儿子之后,再没有让其他女人有孕。
    而钱公子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似乎还落下了病根。一路活到现在,看了无数名医,吃了不少名贵药材,完全就是银子堆出来的。
    就这,钱公子病歪歪的,上个月开始,好像就有流言说钱公子要不行了,说是他活不过二十五。
    钱公子今年已经二十有三,几年前就成亲了,但是一直没有子嗣,若是真的只能活到二十五,一年多的活头,钱家可能真的会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