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

    姚氏一闭眼。
    完了!
    就白周氏那个脾气,泼辣到把几个儿媳妇压得抬不起头,如今被儿媳妇打伤,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大女儿早就心生去意,早想回娘家改嫁,今儿被白周氏推没了孩子,这般虚弱还要跟婆婆呛声,甚至还动了手……明显就是不打算过了。
    众人面面相觑。
    白家妯娌二人惊呆了。
    她们印象中这个后大嫂真就跟个面团似的,任由婆婆拿捏,不是大嫂不反抗,而是大哥太孝顺,一直让大嫂忍忍忍。
    一晃忍了这么多年,她们都以为大嫂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婆婆吵架,没想到说翻脸就翻脸。
    白振兴也没想到妻子会动手,他刚想上前安抚婆媳二人,就听到妻子大喝:“白振兴,你护不住我,干脆放我们母女离开。若是个男人,现在就去找秀才帮忙写和离文书!”
    “不需要!”白周氏气到了极致,“这么多人做见证,你现在就走,我们家没有你这么不孝又泼辣的妇人。”
    楚云梨呵呵:“现在让我走,回头舔着脸上门来求我,要是不原谅又成了我的过错。想让我走可以,先写一份文书来。”
    “文书没有,要走就走。”白周氏捂着鼻子,“滚!现在就滚!”
    饶是姚氏心里存着让大女儿在婆家好好过日子的念头,看到如此嚣张的白周氏,心中也很是不悦。
    “玉瓶,我们走!”
    她再不想让女儿回娘家改嫁,也不允许旁人这般轻贱自家姑娘。不然,传了出去,外人就都知道贺家的姑娘可以随便欺负。
    这可不行。
    贺家在镇上有头有脸,凭什么要被人踩?
    楚云梨却不动,直直盯着白振兴:“我要文书。”
    白振兴没想过要与妻子和离,即便是妻子总说若母亲再过分她要回娘家,他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玉瓶,气头上的话伤人,你先回娘家去住,回头我来探望你。”
    “我探望你祖宗。”楚云梨张口就骂,“谁家坐月子的女人跑回娘家去住?我碍于孝道忍了你娘几年,你当真以为我没脾气了?今儿你必须把和离文书拿来。”
    看这样子,白振兴似乎不太愿意让她离开。
    楚云梨眼神一转,看向白周氏:“你想赶我走,但白振兴不愿意,那我只好继续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已经不是白家妇,不会再帮你们家做一丁点事,回头别想使唤我。”
    白周氏气得跳脚:“振兴,给她写文书。”她想来抠搜惯了,想到请秀才出手要花钱,立即补充,“这钱你出。”
    楚云梨气笑了:“行,我出!该花的不花,你攒着买棺材吧。”
    这话在当下算是很恶毒的诅咒,白周氏自认为还年轻,哪儿受得了这?
    她跳着脚吼:“本来就该是你出,买什么棺材?这棺材买来也是给你用,要死也是你去死。”
    鼻血还没停,她这么一跳,鼻血滴得满地都是。
    眼看白振兴不肯去找秀才写文书,白周氏做主,找了个半大小子跑一趟。
    在老秀才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楚云梨的嘴一直没闲着:“动不动就说我懒,说我馋。就没见过哪个馋嘴的媳妇瘦成我这样的,瘦到连孩子都留不住了,你可真说得出口,简直是睁眼说瞎话。有你这种娘,白振兴早晚被你拖累死……”
    “胡说!”白周氏不觉得自己过分,还觉得自己管教儿媳妇是为儿子好,“振兴有我这种娘,那是他的福气。”
    婆媳俩吵吵闹闹,谁也不肯认输,吵架的声音几乎掀破了屋顶,这大晚上的,几乎整条街的人都没睡,没到院子里,也站在外面的街上看热闹。就连一开始离开的楼大娘,说了不进白家人的院子,这会儿也站在门口悄悄往里瞧。
    这动静还传入了贺家人的耳中。
    贺甲义带着儿子儿媳赶到,就连贺甲义的爹娘和哥哥还有侄子都来了。
    都说出嫁女有强有力的娘家做靠山,婆家就不敢欺负。这话在当下不算是错。
    但是,楚云梨看着面前一大群贺家人,心中只有讽刺。
    他们并非不知道姚玉瓶这门婚事定得荒唐,白周氏那张嘴如此不饶人,所有人都知道姚玉瓶嫁人后的日子过得艰难,但是,没有谁来敲打白家母子。他们各有各的私心,完全不管姚玉瓶的死活。
    “这是怎么回事?”贺母沉着脸询问。
    楚云梨不知道贺家人对于姚玉瓶要和离会怎么想,不过,当下都是劝和不劝离,女子但凡出嫁,都是一辈子。
    谁家要是有一个出嫁后回娘家改嫁的姑娘,会传得沸沸扬扬,确实对自家名声不好。
    贺家无论是贺甲义那一辈,还是贺文亮这一辈,都有姑娘,甚至贺甲义自己和他的那些哥哥家中都还有姑娘未定亲。
    当初姚氏各种劝说女儿忍耐,甚至还哭了,就是怕姚玉瓶和离以后影响最小的闺女谈婚事。
    抢在众人解释之前,楚云梨率先道:“如果你们是来劝和,那趁早别开口,这日子我是绝对不过了的。”
    到底还是有热心肠的人跟贺家人低声说了前因后果,事实上,贺家人在得到消息赶来时,就已经从报信的那里听说了内情。
    贺母确实不太想让孙女离开婆家改嫁,但是白家这般过分,也不能轻轻放过。
    贺家三代都有姑娘嫁出去,若是姚玉瓶受了委屈没人撑腰,那贺家其他姑娘在婆家也定会被人欺负。
    “就他们家这么欺负人,不过是对的。”贺母一脸严肃,“文亮,过来背你姐姐回家。”
    贺文亮有些懵,却还是上前背人。
    楚云梨没有立刻趴上他的背,再一次强调:“我要和离文书,既然要走,那大家就分个干净。别回头又来腼着脸来求,到时他当街一跪,我不原谅,还成了我的错。”
    贺母眉头一皱,她是打算给白家母子一个教训,让他们亲自登门来道歉,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别再欺负贺家的女儿……至少面上要善待贺家姑娘。
    她这会儿接孙女回家,并不是真的想让孙女改嫁。
    “玉瓶,你刚刚小产,身子正弱,不要在这时候与他们争执,万一气坏了身子,补都补不起来,还是你自己难受。”贺母态度强势,“文亮,背上你姐,我们这就走,养身子要紧。至于这些烂人,回头再收拾也不迟。”
    贺文亮催促:“大姐,快上来!”
    楚云梨没动静,她老神在在坐着:“不急,待会儿再走。”
    白周氏还痛着,这会儿是怒火冲天,若是恢复了理智,她多半也是不想让儿子休妻的。
    事实上,白振兴第一个妻子主动和离归家改嫁后,镇上的人就都知道这母子俩不好相与,也就是贺甲义别有用心,才会把闺女嫁给他。
    这个道理,母子俩是心知肚明。若是不抓紧了姚玉瓶,白振兴再想成亲,那就是三婚,不说找不找得到,绝对还要多花一份聘礼。因为白周氏那个脾气,即便有姑娘愿意嫁,这一般的聘礼怕是谈不拢。
    凭着白周氏的抠搜,舍得才怪了。
    想到此,楚云梨故意道:“白家大娘,秀才怎么还没到?你别是装作赶我走,心里还是想留下我吧?告诉你,我儿子都被你害死了,你欠我一条命,我这心中怒火发不出去,回头给我儿子报仇时,别怪我心狠。反正你经常让我洗衣做饭,给你烧茶……”
    言下之意,她要在饭菜里动手脚。
    白周氏正在气头上,打定了主意要撵走儿媳妇,自然不会反悔。听到这话,怒火又添一成:“来个人去帮我看看老秀才为何还没到……今儿谁反悔,谁就是畜生。”
    楚云梨满意了。
    老秀才年纪大了,没什么兴致凑热闹,听说白家婆媳吵得厉害,他也没起身。
    这年纪大了的人,起床动作比较慢,外头有些冷。衣裳一层又一层,穿好了后又去准备笔墨纸砚,所以磨蹭了些。
    白周氏看见老秀才,立即催促:“麻烦你给我写一张休书,我要休了这个又懒又馋还不会生孩子的女人。”
    休书可不是小事。
    秀才来前听说过要写什么,请他的人明明说的是写和离书。
    别看只两字之差,这其中的区别大了去。
    休妻是妻子犯了七出被休弃,而和离,那是夫妻感情不和,不是谁的错处。
    “休书?”老秀才再次确认。
    白周氏咬牙切齿点头。
    楚云梨当然不认:“我看你是以退为进,说了是和离书,又变成休书,你是故意气我,明知我不接受休书,想让我留下来是吧?”
    白周氏:“……”
    她真没有要留下姚玉瓶。
    其实她知道自己这会儿做下的决定有些冲动,但也不觉得自己赶走姚玉瓶会有多后悔。
    姚玉瓶太不听话,还敢对她动手……再养下去,这脾气还得了?更何况,姚玉瓶方才话里话外还要在她的饭菜里下毒,这种媳妇绝对不能要了。
    “和离和离!”
    老秀才不愿意写休书,他也是镇上的人,知道姚玉瓶没有什么错处,若是被休,也太惨了点。
    听到是写和离书,老秀才立即动笔,刷刷写就,因为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多,这个也要做人证,那个也要做人证,但凡人证,手里都该捏着一张契书,写了十来张。
    老秀才要赚润笔费,自然是写得越多越好。
    楚云梨也无所谓,出了这钱又如何?
    和离文书越多,回头她更有理由在白振兴上门相求时拒绝他。
    楚云梨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头的男人:“白振兴,和离文书是你看着写的,回头可别说自己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