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

    夫妻几载,姚玉瓶早就发现,白振兴是比较懒的人,尤其是家中的杂事,他是一点都不伸手。
    白振兴偷瞄了妻子好几次,眼看她一言不发,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便也只好妥协:“我现在就去烧,这总行了吧?别生气了,你不怕气坏了身子,总要替孩子想一想,这可是我们盼了好几年的孩子,万万不可以出事。”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乎孩子才关心妻子,补充道:“我不是只关心孩子,也是为你着想啊。有了这个孩子,娘对你的态度肯定能好点了。”
    楚云梨轻哼一声,白周氏对儿媳妇态度不好,可不是姚玉瓶有问题,而是她没事找事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她一把抱过小猫进了屋。
    院子里的桌子上一片狼藉,菜都基本上吃完了,大概是因为白家的人都走了的缘故,那个姓周的也走了。
    白振兴手中一空,心里有点急:“大夫都说了让你歇着,你别抱孩子。”
    “你这孩子真的跟个小猫似的,能有多重?”楚云梨站在门口,回头去看白振兴,“说真的,别看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根本就是个废物,护不住枕边人就算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女你都护不住。把孩子养成这样,你也配为人父?小猫跟着我们这样的爹娘,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语罢,脚一抬,狠狠将门踹上。
    院子里的白振兴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驻足多久,很快去了厨房烧水。
    楚云梨知道他做事没那么快,靠在床头上打瞌睡,直到半个时辰以后,才听到白振兴的声音。
    白振兴大概还是听进去了几分,先是拿了大盆,将水冲好后,又去提了一桶热水放在边上。
    “一会儿你也洗洗,千万小心一点,要不我帮你吧。”
    “不用了。”
    小猫身上是真的很脏,姚玉瓶不是不想给她洗,一来是因为姚玉瓶太忙了,敢花时间给孩子洗漱,白周氏不光会骂人,还会上前阻拦。二来,白周氏不愿意让母女二人烧水,总觉得是浪费柴火。三来前两日天气不好,小猫本来就瘦,容易生病,洗澡的时候万一着凉,那可不是小事。
    楚云梨叫醒小猫,给她洗完,赶紧把人塞入了被子里,然后自己也洗漱了一番,她打开门,白振兴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听动静,应该是去隔壁睡了。
    也是,白振兴今儿是喝了酒的。
    喝完酒,困劲要比平时厉害些。
    院子里桌上的那一堆狼藉还是没收拾,如果是姚玉瓶,烧水的时候就会用另一个小锅将那些碗筷洗出来,桌椅擦干净,院子里扫一遍……烧水的这半个时辰里绝对能把这些全部收拾干净。
    楚云梨不管了,把盆和水桶拿出去,转身倒头就睡。
    翌日,小猫先醒。
    楚云梨是醒了以后重新倒回去睡,姚玉瓶真的很累,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白周氏天不亮就要叫儿媳妇起床,若不起,她不光会在院子里叫骂,还会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弄得叮铃咣啷。
    “娘,我要去茅房。”
    楚云梨笑吟吟:“娘陪你。”
    “我自己去。”小猫伸手摸了摸楚云梨的肚子,“娘肚子里有小弟弟了,不能累着。”
    她坐在床边,有些为难,“娘把我扶下去就行,一会儿我自己回来。”
    小猫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别看才五岁,已经可以自己洗漱,也就是她个子小,这床太高了,她不敢一个人下,但凡她敢下去,多半不会吵醒母亲。
    楚云梨把她扶下床,她一溜烟儿就跑了,动作麻利地将门打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溜了出去。没多久重新回来,还记得先关好门再往床边走。
    往常姚玉瓶就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就会起身做事,家里总有做不完的事,因为白周氏会找一些活回来干。比如扎草席,编绳子,纳鞋底,给人裁新衣。
    做这些东西可以换钱,都是她与人交接,姚玉瓶只有干活的份,一个子儿都见不着。
    楚云梨把孩子拉回床上,用被子裹好,重新闭上眼睛睡。
    院子里一直没动静,日头高了,才听见白振兴起身,他语气慌慌张张:“玉瓶,我已经起晚了,得过去开铺。你……你多睡会儿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了。
    楚云梨等他关门离开之后才起身,院子里还是昨晚的乱象……但凡白振兴勤快一点,姚玉瓶也能少挨些骂。
    她不打算收拾,这会儿日头已高,肚子饿得咕咕叫,楚云梨打开门站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看见一群孩子路过,她叫了其中一人,让他去酒馆带话,就说母女俩没吃的。
    白振兴还真做不到让母女俩饿肚子,尤其是妻子肚子里还有孩子又胎象不稳的情形下,他不敢不管。
    没多久,就有做生意的东家送来了两碗面。
    楚云梨陪着小猫吃饱喝足,让街上的孩子把碗给东家带回去,然后关门,准备回去睡。
    白振兴今儿下午回来得要早些,一进门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模样,他有些震惊。
    往常不管家里有多乱,从来不用他动手。反正等他从铺子里回来后,几乎都能恢复干干净净。今儿是第一次在他忙完回来以后家里还乱成一片。
    一开始的惊讶过后,白振兴就反应过来了。
    “玉瓶,你睡醒了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
    白振兴不想收拾这一摊子,但好像在家里除了他之外没谁能干这些活,认命地开始把碗筷搬进厨房。
    这些碗筷在院子里摆了一天一宿,饭菜都干了粘在碗上,只这么洗,抠都抠不掉,得烧点热水泡一泡才行。
    今儿他知道灶中烧着火时出门打扫院子了。
    其实也没有多少活,所有的碗筷往锅里一丢,院子里桌椅摆好,地扫干净,看起来就清爽了。
    碗还没洗完,有人敲门。
    一般这镇上也不会有外人来,白振兴扯着嗓子喊:“进来!”
    进来的是白振兴两个弟媳妇。
    白家三兄弟,原先都住在这个院子里,按照常理,长辈不在了,留下来的铺子和房子应该是家中儿子平分……大户人家才讲究长子占七成,普通人家长子最多就是多得给长辈养老送终的那一份。
    若是长辈不跟长子养老,就是谁伺候老人谁多得一份。
    白周氏脾气太差了,白振兴两个弟媳妇受不了,宁愿不分铺子和房子也要搬出去住。
    实际上还是要分的。
    只不过白周氏太难缠,在她活着的时候,兄弟俩都别想拿到这家里的任何东西。
    白二的媳妇莲花,和姚玉瓶二弟妹是堂姐妹,镇子就这么大点,整个镇子许多人家都能攀亲带故。
    三弟妹是远处村子里的姑娘,名字叫招娣。她是家中的大姐,底下四个妹妹一个弟弟。原本家里要把她嫁给一个瘸子,招娣自己跑到了镇上找了白家老三,不要丝毫聘礼把自己嫁了。
    那时候白父刚去,白周氏不想给小儿子张罗婚事,听说有姑娘不要聘礼,也不管人家中是个什么情形,看到人好手好脚,当场就把姑娘接进家中,第二天摆了几桌喜宴,就算是娶了儿媳妇。
    白三弟对此很有怨言,娶这个媳妇没有岳家,还要被人笑话。但招娣是个特别能干的姑娘,夫妻俩成亲后,一开始别扭了几天,后来也开始好好过日子了。
    莲花和招娣一起来,都没空着手,一人抓着鸡,一人挎着篮子,篮子里是一大兜鸡蛋。
    “大嫂,听说你有了身孕,我们来看看你。”
    兄弟俩都已经儿女双全,招娣去年还生下了三儿子。对于姚玉瓶的处境,她们心中很是同情,嘴上没说,私底下也觉得白振兴不做人。
    她们俩若是不从在家里搬出去,同样也会被婆婆为难。都说枕头风厉害,两人能搬走,确实是在自家男人耳边说了不少委屈。
    好歹说了是有用的,能够劝着男人把她们带走。但是白振兴不一样,非要留在家里孝敬。
    姚玉瓶和妯娌俩相处得不错,暗地里互别苗头,但大家明面上是一家人,都会给对方一些面子。
    “多谢你们了。”
    姚玉瓶脸色很差,楚云梨才来一天,都没来得及调理。莲花叹口气:“嫂嫂,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该歇就歇着。”
    招娣能从大山里跑出来自己找婆家,本身就是个挺厉害的姑娘,嘴上也不饶人:“有那老婆子在,怎么可能好好歇?我就不明白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嘴,天天骂人,骂儿媳妇跟骂仇人似的。也就是大哥孝顺,被她拿捏住了,要不然,等她以后动不了了,连水都不给她喝,渴不死她。”
    莲花白了她一眼:“你这嘴呀!好歹也收敛些,万一让人听去,落下个不孝的名声,对孩子也不好。”
    招娣知道面前这两人都不会多嘴,闻言满脸不以为然:我已经不孝了啊!娘家婆家我都没有孝顺过,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说去吧。我给白老三生了三个孩子,他除非不要脸了,否则绝对不敢休我。既然不休妻,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夫妻俩搬出去以后,要自己带孩子,又要赚钱养家,两个人忙得跟陀螺似的,越是辛苦,心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心里,枕边人已经是彼此世上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莲花摇摇头:“小点声!”
    她越劝,招娣越来劲,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厨房,故意拔高声音:“我觉得这人吧,真没必要为了那点名声让自己受委屈。只要豁出去不要脸了,日子就会自在许多!二嫂,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