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2章

    楚云梨在两年后还是带着一双儿女去了京城,彼时林老大夫还在,他主动提的。
    他觉得自己的性子不够圆滑,在京城那种遍地都是贵人的地方可能会给家里人带来灾难。
    但是孙女不一样,去京城一年多,完全历练出来了,待人接物特别有分寸。
    既然儿孙有这个本事,那自然是去京城更好。
    实在不行,还可以回鹿城嘛!
    楚云梨离开时,兄妹俩都是京城远近闻名的名医,还有不少人从外地慕名来求医。
    *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林甘草浑身灰扑扑的。
    一辈子没有到过京城的林甘草满脑子只有救死扶伤,衣物都以轻便简洁为主,也没空涂脂抹粉。
    林甘草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渐渐消散。
    她不甘心!
    林家对卢松林母子那么好,二人却狼心狗肺。不想和林家继续做亲家早说啊,提也不提,直接杀上门来,太恶毒了。
    卢松林和刘肆羽也死得不甘心,明明他们好日子就在眼前,只差一步就能得偿所愿。
    他们为了在一起,连名声都不要了,最后却还是只差一点点。
    两人觉得重新在一起是再续前缘,但所有人眼中的他们都是不知廉耻!
    打开玉珏,林甘草的怨气:500
    林空青的怨气:500
    林月见的怨气:500
    善值:810300+1500
    *
    楚云梨还未睁开眼睛,只觉额头一痛,然后脸上一湿。她下意识伸手一摸,不光摸到了满手湿润,那水中还有血迹。
    才刚来呢,额头就被砸破了。
    “我还说不得你了?敢给我甩脸子,这就是你们姚家的教养?还杵在这里,我看你是想气死我,赶紧滚去干活,傻乎乎的,怎么不蠢死算了?滚!滚啊!你还看我,老娘……”
    楚云梨才抬起头看一眼,就看到面前头发花白的老妪脱下鞋子朝自己抽来。
    她眼疾手快,侧身避开。
    成功避开了鞋底,却让那老妪更生气了。
    “你还敢躲?老娘教不得你了是吧?孩子他爹,你睁眼看看啊,你当初走的时候怎么不把我也带走?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儿被儿孙磋磨,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你带我走吧……”
    她扯着嗓子干嚎。
    这声音,简直是惊天动地。
    楚云梨能感觉到抱着自己腿的小人手上的力道更紧了几分,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她扭头一瞧,就看见了一个瘦弱的孩子。
    看着大概只有三四岁,比她膝盖高一点儿,饿得皮包骨,眼眶很大,肌肤蜡黄,头发也是黄的,稀稀疏疏几根,乱糟糟的贴在头皮上,她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那边的老妪已经开始拍桌大哭,桌子拍得震天响,眼看楚云梨还是没反应,直接把桌上的东西都砸到了地上。
    而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声越走越近。
    这是一处不大的小院,长宽约两丈,好像没柴房,柴火就占了一半地方,剩下的那一半还要放水缸,洗衣服的盆,又牵了一根绳子晾满了刚洗的衣裳。
    看得出来,院子里已经极尽简洁,但还是被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只留出了几条路。
    随着推门声响起的还有老妪的骂声:“我看你是真不想过日子了,老娘不过说你几句,你居然就开始砸东西,滚滚滚,我们白家要不起你这么凶的儿媳妇……振兴,你回来得正好,赶紧去找家中的族老来把这媳妇休出去。”
    眼看楚云梨没什么反应,老妪恶狠狠道:“再去把姚家人请来,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然后把这人领回去好好教一教,教不好就别放出来,省得祸害别人家。”
    这老婆子的嘴太快了,楚云梨没有记忆,不知道原身的经历,也不好接话。
    不过,只看老婆子秃噜的这些话,再有她方才砸了东西却赖给原身,还有她那眼神里的阴狠,就知这不是个善茬。
    随着门推开,楚云梨瞥见了外头情形,外面应该是个街面,人来人往的,这门一开,好多人就探头往里瞧。只看那些人眼神里的兴致勃勃,就知道今日这事不是第一回 发生。
    不知道怎么接话,恰巧楚云梨脑子发晕,整个人摇摇欲坠,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原身应该是被饿狠了。
    饿成这样,晕了也正常。
    于是,楚云梨身子一软,倒向了孩子的另一边。
    这一倒下,老太婆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外面众人议论纷纷的动静也停了停。
    “晕了?”
    “这要不要请个大夫?”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白老婆子肯定不会付药钱,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别一会儿大夫来了,问你讨要出诊费。”
    “哎呦,振兴家的看着面黄肌瘦,肯定是被饿的……”
    “那孩子也可怜,好像五岁了吧?”
    周围议论纷纷。
    白老婆子完全不在乎外人的议论和目光,冷笑道:“废物一个,连这几句话都受不住,身子弱成这样,难怪生不出儿子,振兴,你要是还有几分孝心,就赶紧把这女人给我撵走,然后重新娶一个好生养的进门来……老婆子我年纪一大把了,还没有抱上孙子,你就忍心看我死不瞑目?当初你爹走的时候你是怎么承诺的?”
    她嘴很快,叭叭叭的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楚云梨感觉到自己被人拦腰抱起,然后被放到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中。
    一来就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这院子再规整,也是真的很破旧,当楚云梨身子接触到身下的床,感觉到底下垫有被褥时,竟还有几分感动。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上辈子她最后得了已经是皇上的安王封的万善真人牌匾,风光无限,这一眨眼,又变成了个被恶婆婆欺负的小可怜。
    那个叫白振兴的将她抱进房内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握住了楚云梨的手,他用的力道很大,握得很紧:“玉瓶,你千万要好起来……”
    躺在床上的楚云梨意志力非同一般,即便原身要晕,她也晕不了。躺在这儿是为了接收记忆,可这男人不走,一直在边上喋喋不休,她有点烦躁。
    原身瘦得一把骨头,真不想让她死,即便不去请大夫,好歹去厨房找点吃的呀。这完全就剩一口气吊着,再多饿两顿,绝对要归西。
    那个孩子还一直在边上小声啜泣,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出来。楚云梨听着她的哭声,心头特别难过。
    “振兴,你给我出来,我就说那女人是个狐狸精,大白天的就勾着男人往房里钻,当初我就不该答应她进门……”
    外面那么多人听着,老太婆说这种话,完全不在乎家里的脸面,也是把儿媳放在地上死命的踩。就连白振兴本人都会被人笑话。
    白振兴听不下去了,转身出了门:“娘,外头那么多人在呢,您小点声!”
    “合着我在这个家里连话都不能说?那我干脆去死了好了。”妇人不依不饶。
    楚云梨清晰地听见院子里传来抢东西的声音。
    没多久,白振兴就出声了,语气哽咽:“娘,您别这样,儿子心里难受……”
    楚云梨听得无语。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原身姚玉瓶,名字倒是好听,玉瓶嘛,一听就很金贵。她出身在梅山镇,外祖家是镇上卖布的商人,夫妻俩只得一女,如珠如宝的养大,不舍得让女儿嫁出去受人磋磨,原本是想招赘婿入门以传家,刚好将女儿放在身边,他们还能护着,不让女儿被婆家欺负。
    奈何天意弄人,孩子不听话,打乱了他们的打算。
    姚玉瓶的娘姚氏情窦初开,就与对面杂货铺贺家的三儿子看对了眼,姚家想要招赘婿入门,贺家却不舍得儿子去吃那份苦。
    两家谁也不肯妥协,姚氏为了心上人在爹娘面前争取,此事不知怎的就走了风声。男女两情相悦的事情传开之后,都是女子要吃亏些,等于是毁了名声。
    事已至此,姚氏又非君不嫁,姚家二老即便不愿,也还是捏着鼻子答应了这门婚事。二人想着,女儿嫁到对面,那也不算是远嫁,跟放着眼皮子底下差不多。
    夫妻俩吵架大声一点,他们都能听见,有二人盯着,想来女儿应该不会受委屈。
    二人也不是没脾气,答应婚事是一回事,有些底线不能退。他们提出了要让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姓姚……无论男女,姚家不挑拣。
    贺家到底是舍不得姚家这门亲家,最后还是退了一步。
    成亲一年,姚玉瓶出生,夫妻感情不错,只不过家中兄弟太多,贺家二老带孙子完全忙不过来。加上这孩子一生下来就姓姚,贺家很不喜欢,于是,姚玉瓶才将将半岁就被断了奶送到了姚家。
    姚玉瓶是在姚家长大的,有二老照看,她日子过得不错。
    结果八岁那年,先是姚父生病不治身亡,姚氏带着夫君回家照看生意,紧接着姚母出门祈福摔了一跤,没多久就不行了。
    二老先后离去,姚家布庄交给了姚氏夫妻。
    夫妻俩做了东家,生意和以前一样好,明面上看,做这生意的是夫妻二人。而实际上,当家的只有贺三贺甲义。
    姚玉瓶没有和亲生的弟弟妹妹一起长大,被他们所孤立,也不得祖父祖母喜欢,但她到底是贺家的血脉,也是底下弟弟妹妹的亲姐姐,虽然过得不太自在,但也衣食无忧。
    如此过了五年,姚玉瓶十三岁了,镇上的姑娘一般从十岁起就开始议亲,十三岁的姑娘家早就该谈婚论嫁,之所以一直拖着,就是姚氏与贺甲义之间有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