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楚云梨就把林甘草身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没说自己提前知道了卢松林和刘肆羽的打算,只说是发现男人神色不对,便跟得紧了些,然后就得知他们母子偷偷收拾了行李回京城,而她又在路上发现了卢松林与京城来往的信件,知道了他的狼心狗肺。
    “这一路过来,我都离他很远,从来没有和他单独相处太久。京城是卢家的地盘,我孤身一人到了这里……多半会出事。”
    安王妃倒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麻烦。
    “你住在王府,没有人能对你动手,你先安心给我女儿治病。”
    安王妃到底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她不能听信这人的一面之词,内情如何,等查清楚了再说。
    如果这位林大夫真的被男人利用殆尽后还要被取走性命,安王妃自然会出面帮她解决麻烦。
    楚云梨在王府住了下来。
    她看见这间屋子里有那么多的药,于是要求留在这个客院。
    是的,这里原先就是个客院,是因为上门看诊的大夫太多,从早到晚都有安王妃,怕女儿受委屈,也不想让女儿的容貌被人轻易瞧见,于是准备了这间房。
    药柜和那些扎针灸的床都是后来慢慢添置的。
    楚云梨要求住在这里,甚至都没有进后院,安王妃自然不会不愿意。
    王府给客人准备的床铺很软,比林甘草在家里睡的床要好多了。
    楚云梨安顿下来后,丫鬟过来请他,说是谭东家在外面等着。
    此时楚云梨才知道,谭东家的哥哥是王爷的长随,后来得了个七品的管职,平时没什么差事,反正只跟在王爷身边,王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别看官职才七品,他是王爷的心腹,没人敢小瞧了他。而且,这位谭大人举荐的大夫,也比旁人一样占一些便宜。比如不用排队,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王爷王妃的信任。
    “大哥跟我说,林大夫医术高超,说不定真的能治好郡主。如果郡主真有好转,我们兄弟就沾上您的光了,我在这儿先谢谢林大夫了。”
    举荐有功,确实能得不少好处。
    楚云梨笑了:“我身上有大麻烦,该我感谢你才对。有了王府做靠山,回头谁都为难不了我了。”
    谭东家意有所指:“只要你能治好郡主,下半辈子都不用再发愁。想入太医院做个官员,也就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若是不想入太医院,只想做个普通大夫,开医馆也会很容易,且没有人敢为难你。”
    “这么好啊。”楚云梨一脸欢喜。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谭东家借口有事,先告辞离开了。
    分别后,谭东家没有往王府大门去,而是去了前院的书房。
    一路有下人领进了书房内,谭东家进门就跪。
    安王爷有些焦急,伸手一抬。
    谭大人急忙上前扶起弟弟,他这样的身份,就是要急王爷所急,忧王爷所忧,一边扶人一边问:“如何?”
    “应该能行。她没有说治不好,我说了一些治好郡主的好处,她没觉得为难,霎时就欢喜起来。我看她那欢喜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谭大人面色一喜,回头看向安王。
    安王已经起身,激动的狠狠一拳砸在手心。
    “若是郡主能好,你们兄弟当居首功。”
    谭大人急忙谦虚。
    谭东家欲言又止,还是大着胆子道:“我和林大夫是萍水相逢,她还帮我救过船上的伙计,我已经得了她的恩情没还,不好意思占她便宜。若郡主真能好转,王爷直接赏赐林大夫就行。”
    安王爷三十多岁,又是出身皇家,许多事情一眼就能看透,当即似笑非笑。
    谭大人一脸无奈,他和王爷朝夕相处,即是主仆也像友人,虽然在王爷面前不能放肆,却也没有其他人面对王爷时的战战兢兢。
    “王爷不要笑话他了。”
    安王方才就已经知道了林甘草的根底,笑道:“那个卢松林根本就配不上她,她一路躲着入京,可见夫妻缘分已尽。若你弟弟有意……”
    谭东家没有丝毫欢喜之意,面色大惊,急忙跪地:“没有没有,小的并无其他想法。”
    “不逗你了。”安王难得遇上一个好大夫,心情很不错,“无事就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吧。”
    谭东家和长期守在王爷身边的兄长不同,听到王爷邀请,心头并无欢喜,还有点痛苦。
    跟王爷一桌吃饭,那真的是味同嚼蜡,不过,从利益上来讲,他可是能陪王爷吃饭的人,无论是谁见了他,都会高看他一眼。
    这顿饭吃了,以后做生意也会更顺利。
    退一步讲,王爷的邀请谁敢拒绝?
    能让王爷亲自开口,那是给你脸面,不答应是不识好歹。
    “多谢王爷赏赐。”
    *
    楚云梨不知道书房内发生的事,知道了也无所谓。
    临睡前,她从丫鬟口中得知,王妃下午时已经让管事去门口将那些排队的大夫全部拒了。当然,即便他们没有给郡主治病,王妃也没有亏待了他们,该给的盘缠一分没少。
    翌日天才蒙蒙亮,就有人给楚云梨送来了热水洗漱。
    是因为她说这个时辰要起来给郡主治病。
    既然是为郡主,底下的人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这边洗漱完,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早上有十多种,还有十多样小菜。
    每样都不多,一两口的量。
    楚云梨当见世面了,每一种都尝了尝。
    一刻钟后,楚云梨起身去往药房
    她给郡主治病,就不用再请郡主到这边客院,所用的药材是她在这边配,由丫鬟过来取。
    楚云梨带着大大小小几包药材到了后院时,郡主已经起身。
    郡主的院子是一个三进宅子,里面景致和园子有些不同,花花草草要更多一些,显得柔美婉约。
    楚云梨让人送了热水,她往里加了药,先让郡主泡浴,起身后歇上半个时辰,又开始施针,这期间还喝了三碗药。
    安王妃从头到尾都在,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女儿从泡浴的桶中出来后,身上的红斑就消退了一些。
    不过,即便消退,也退得不明显。
    楚云梨这一次针灸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有个丫鬟专门给她擦,还有丫鬟在边上及时给她喂水。
    谁都看得出来她很辛苦,但效果也喜人。银针扎进去一刻钟拔针,那一片几乎能少掉两成红斑。
    乍一看是有两成肌肤恢复到了白皙,实则不然,那些没恢复的肌肤颜色也比原先淡了不少,没有那么红了。
    王妃一开始是站在边上看,见女儿的手恢复了不少,她干脆起身站在旁边,后来一直就没有坐下过。
    楚云梨今日恢复的是双手双脚,等她收针,明显能够看得见郡主身上的红斑退了很多,以前手指缝都是红肿的,如今手指缝大多恢复了白皙。
    “今日到此为止,郡主也很疲惫,要好生歇一歇,对了,药必须要喝,不可偷懒。”
    郡主其实并不累,就是有些害怕银针。
    哪怕从小到大没少被扎,她也还是害怕,不过,今日这针扎得值,她欢喜地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
    王妃已经让丫鬟送来了披风。
    郡主扎的是手脚,只着了贴身衣物。
    趴了这么久,郡主有点饿,王妃让她去用膳,因为要忌口,只是她自己吃了一桌。
    如果说昨天安王妃看楚云梨的眼神只是客气,今儿就是欢喜了,像看到了宝贝似的,眼睛亮亮。
    “林大夫,我让人准备了饭菜,快去补一补。”
    楚云梨还真有点饿,王妃陪她一起吃。
    食不言,王妃其实很想问她有几成的把握治好女儿,但又不想逼得太急。
    还是楚云梨先开口:“卢家那边有找我么?”
    “有找。”安王妃想起卢松林,真觉得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得一个医术如此高明的妻子,不想着珍惜,反而还念着已经嫁为人妇的未婚妻。
    说他无情,他和未婚妻分别十多年还想着再续前缘。说他念旧情吧,他能眼也不眨的对给他生养了一双孩子的妻子下毒手。
    “我让人把消息给瞒住了。”
    谭东家将楚云梨送往王府这一路,几乎无人看见。只要谭家的人不说楚云梨的去处,再有王妃帮忙,卢松林就别想打听到。
    卢松林找不到人,心里很慌。
    他到了京城,见到了已经恢复官职的祖父和父亲,还有二叔三叔,这十年的发配,因为有罪在身,大家都过得不太好,每个人都苍老了不少。
    甚至他三叔生下的两个堂弟还死在了路上。
    这么一算,他这一辈就只剩下了兄弟三人。
    他为长,当初卢家出事时,也属他的功名最高,一个秀才弟弟没了,如今还活着的这两位,一个是童生,另一个是白身。
    关于母子俩这些年在鹿城发生的事,二人一到家,就被一家子男人盘问了好几遍。
    比起其他人,母子俩着实没受什么苦。卢松林到达鹿城之前,双腿已受伤。
    也因为有这腿伤,他在林家医馆里认识了林甘草,自此做了林家女婿,从来没有被人欺负过,更没有为了生活奔波吃苦。
    即便卢松林轻描淡写,还是得了卢家其他人的羡慕。
    卢父居长,底下两个弟弟如今做的都是不入流的小官,眼瞅着到了深夜,他起身送客。
    卢老大人还想多问几句,但他官复原职后又要每天上朝,年纪大了,之前又吃了十年的苦,身子骨弱了些,若是熬夜,第二天会没有精神。反正孙子已经回来了,想问什么以后再说也不迟,来日方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