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3章

    楚云梨没吭声。
    林甘草的两个弟弟不太服她。
    小时候姐弟三人就被分开养了,林甘草的母亲安宁是医馆唯一的传人,早就知道父亲属意大弟子,也就是她的师兄姚江。
    林安宁对于未来夫君没什么想法,便顺从父亲的意思刻意与姚江来往。
    姚江少年慕艾,整日相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师妹,两人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以至于后来谈婚论嫁时,姚家很不愿意,姚江也为自己争取了一番。
    又有林祖父主动退一步,只要一个孩子姓林,这门婚事才终于有了结果。
    夫妻俩从小一起长大,又都会医术,其实感情挺好的。他们第一个孩子是女儿,依照两家约定姓林,后来的兄弟二人都姓了姚。
    这么一算,姚家就只丢了一个孙女。
    为这,姚家感觉自己送儿子出去入赘也没那么丢脸了。他们很喜欢两个孙子,时不时就接回家里去住。对于又是姑娘又姓林的甘草,就没那么喜欢了。
    人都有私心,林祖父自然也不例外,姚家先一部分了亲疏,加上姚家兄弟俩学医的天分远远不及林甘草,老人家自然更愿意教导孙女。
    当然了,孙子有疑问,老人也会尽力解答,但到底是有些不同。
    姚家兄弟小时候就被祖父母教导,说是外祖不喜欢他们。再有林甘草艺医术上特别有天赋,学得很快,而他们远远不及,更加佐证了林祖父偏心。
    姐弟三人越长越大,渐渐地离了心。
    林祖父看到这情形,特别伤心,但为了林家医馆,他很快就放下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失落。且他有远见,不想让姐弟三人为了林家这点家财反目成仇。于是,早早就出了银子,给兄弟俩各开了一间医馆。
    医馆都就在林家医馆附近。
    在林祖父看来,这不存在互相抢生意,平时治个头疼脑热,那些病症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银子。大家住得近了,还能互相照顾。
    一条街一间医馆,并排三条街都有林家医馆。
    也因为此,林甘草上山采药时,还可以问一问两个弟妹要不要同行。
    因为妯娌二人是嫁入林家才开始学习医术,之前甚至都没有进过山,对她们而言,跟着林甘草去山林里,怎么都比他们自己横冲直撞到处乱窜要好。
    林祖父这么一安排,等于是提前给三人分了家。
    林甘草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姚家兄弟心里就有些不平衡,同样是一母同胞,他们还是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娃,结果家产却被姐姐得了去,两人是越想越不甘心。当然了,有老头子压着,大家面上还是过得去,都很好的隐藏了心里的酸意。
    甘草早就知道两个弟弟的小心思,却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医馆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楚云梨一路埋头下山,林甘草从小就跟着祖父在山林里混迹,走崎岖的山路如履平地,贺五月跟得特别费劲,还春寒料峭呢,今儿又下了雨,她也走出了满身的汗。得拼尽全力才能跟得上大姑子,自然也没有力气说话了。
    下山后又下起了小雨,两人带了蓑衣,楚云梨披在身上,直奔自家医馆。
    后来雨越下越大,楚云梨甚至都没有与贺五月道别。
    最近天寒,得风寒的人不少,楚云梨到了医馆时,里面还有七八个病人。
    如今医馆之中坐诊的是四位大夫,林祖父带着女儿女婿,还有一个年轻女子是林安宁的徒弟三七。
    三七是个孤儿,林安宁出诊时带回来的,比林甘草要小十岁,也跟着姓了林,不过,她没什么天赋,只会治一些简单的病症,大多数时候都在医馆之中打下手。
    看见楚云梨进门,闲着的林三七立即上前接过背篓。
    “姐,你衣裳有没有湿?赶紧去换掉。”
    林安宁正在开方,抽空朝这边看了一眼,责备道:“那么大雨,你倒是先找个地方躲雨啊。傻不傻!”
    林甘草的一双儿女这会儿在后院里炮制药材……其实就是各种切片磨粉。两人年纪小,没什么力气,每天只干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背医书,或者是跟在林祖父身边看他治病。
    柜台后面正在抓药的卢松林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上一眼。
    楚云梨先去了后院。
    厨房里的灶台是林祖父学着南方仿制,灶上角落里有一个大坛子,坛子里装上水,只要烧锅,坛子里的水就会越来越热,熄火后两三个时辰,那水都还是温热。
    楚云梨打了一盆水回房。
    林家医馆在此经营多年,前面的门头是三间铺子,后面的院子很长很深,分成了两进院落,前面一进用来炮制药材,留有几张床,都是给病人住的。最后的那一进,才是一家人所住的地方。
    洗漱完,换上了清爽的衣裳,楚云梨把头发擦干,这才往前面去。
    俩孩子还在吭哧吭哧撵药,学医很辛苦,每个人都有惰性,孩子更甚,林祖父在教导儿孙学医上特别严厉,一开始是定时乘,后来发现两孩子偷懒,干脆给他们定重量。必须得磨够多少,才能歇一会儿。
    “娘,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进山?”女儿月见一脸羡慕。
    楚云梨:“……”
    这孩子,可见真的是被关狠了。
    想了想,楚云梨掏出一把铜板递给她:“去叫一桌席面回来。”
    月见大喜,旁边的哥哥空青也忍不住了,期待地目光看向母亲,见母亲点头,拔腿就跑。
    不过眨眼之间,孩子就跑没影了,楚云梨到了前面的大堂中时,还听见三七吼俩孩子跑太快。
    卢松林一看俩孩子的神情就知道怎么回事,看楚云梨出来了,不满地道:“你也太惯着他们了。小树不修不直溜,现在你宠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楚云梨侧头看他。
    上辈子的今日,林甘草原本是打算在山上过夜的,后来雨越下越大,刚好她也找到了山精,便连夜下山。
    医者不自医,大夫也会生病,林甘草就是因为淋了太多的雨,身子受了寒气,有些睡不着,这才发现了枕边人的离去。
    卢松林就是今天半夜要走。
    想来这会儿他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瞒得真好啊!
    两人夫妻十载,林甘草都不知道枕边人竟然还在与卢家其他人联络。
    卢松林对上妻子的目光,心里有点慌,忙低下头去专心抓药。
    “晚上吃什么?”
    “我要了一桌席面。”楚云梨故作欢喜,“我找到了山精,回头给你入药。”
    这东西用来强身健体,价格奇高,有缘者才能遇上。
    卢松林笑容微僵,叹口气道:“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让你操心了。对了,不年不节的,要什么席面?若只是为了庆祝找到山精,娘和祖父大概要不高兴。”
    楚云梨没接话茬,看着他的眉眼,竟找不出丝毫心虚。
    “除了你娘之外,我还没有见过你家其他的人,你还有他们的消息吗?”
    卢松林心头咯噔一声,他不确定妻子是不是从别处得知了消息才这么问,以前两人也谈过这些,但他都轻描淡写一句带过,久而久之,林甘草也就不问了。
    “我又派人打听,但是……”
    他叹了口气,眉眼黯淡,一脸的失落。
    “甘草,找不到他们,我在这世上就只剩下娘和你们了。所以,你要保重身子,下次千万别在外头淋雨。”
    卢松林是个很温柔的人,饶是林甘草一心扑在钻研医术上,也对卢松林特别耐心。
    两人说话之间,卢松林已经抓好了最后一副药。
    林安宁伸了个懒腰:“师兄,最近天气寒凉,好多人生病,一会儿你去打听一下生姜的价钱,买个百十来斤,咱们熬点姜茶放在门口。”
    林家医馆每年都会熬姜茶放在门口任人取用,若是生病了又不舍得买药的,喝上一碗,病情多少能有所减轻。
    姚江答应了下来,他看了看天色,“也不知道当归那边如何,我想去看一看。晚饭就不在家吃了。”
    对于夫妻俩而言,大女儿是林家医馆的传人,但剩下两个儿子也不是捡来的。林安宁特别希望姐弟三人和睦相处,不要为了那些身外物而反目成仇,因此,从来都不阻拦姚江去和两个儿子亲近。
    俩儿子的性子有点别扭了,如果年纪还小,她还能把人揍一顿。可都已经是成了亲当爹的人,与之讲道理不能过于粗暴,只能晓之以理。
    等到席面送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林家医馆吃饭的人大大小小有七人。
    学医治病其实是个体力活,个个胃口都好,这一桌十个菜,菜量不多,几乎都能吃完。楚云梨没有在医馆中帮忙,在席面到来之前,还去街上打了十斤好酒。
    边城寒冷,喝酒可以驱寒,城里的男女老少几乎都会喝上一点。
    林甘草也会喝,酒量还不错。
    这家里除了两个孩子,所有人都会喝酒,包括正值妙龄的林三七。
    楚云梨舍得花钱,打的这家酒口碑不错。酒的口感很好,味道也香,唯一的缺点就是贵,哪怕是林家,也不舍得每次都打他家的酒。
    看见酒上的封印,三七特别兴奋,立刻取了碗来,给每人都倒上满满一碗。
    卢松林见状,立即道:“我不喝,不用给我倒。”
    三七一愣:“为何?”
    卢松林张口就来:“我胸口疼啊,要喝药呢。”
    三七没有多问,既然卢松林不要,那就不倒。
    都是一家人嘛,不用那么客气,卢松林说不要,那肯定是真的不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