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4章

    此时的楼五夫人越想越慌。
    因为她忽然想到,楼府那么多的夫人,张盼娘不找别人,独独找上了她,两人在此之前素未谋面……根本不存在让她传话的可能。
    也就是说,这个不长眼的跑去得罪张盼娘的是她五房的人!
    这不成。
    家里还要和张盼娘做生意,要是让家里的长辈知道是她阻拦了自家的富贵路,轻则被罚,重则被休。无论哪种,都特别丢脸。
    “误会误会。”楼五夫人反应很快,今日张盼娘约了她来,虽然张口就是质问,却也给了她解释的机会,不然,直接就断掉了送往楼府的货物,那才是铁了心要决裂的做法。
    “东家,我手底下的人很多,不长眼的也有,不知道是哪个不机灵的……还请您明示,回头我一定好好约束。”
    楚云梨并不卖关子:“就是住在藏娇巷的那一位,胆子很大,跑去收买人到我工坊之外闹事,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了人命,如今那几人已经到了大牢里。”
    楼五夫人面色微变。
    讹诈张盼娘的人被关入了大牢,那金乌长焦的那一位多半也有牢狱之灾,搞不好已经被抓了……往更深一点说,就是楼府的人惹上了官司。
    她知道自己男人贪花好色,管也管过,吵也吵过,有了孩子后,她干脆懒得管了。想混就混,反正她是再不碰碰那个混账。因此,藏娇巷有个院子她是知道的,里面时常换人她也知道。
    但是这种事情,管又管不住,知道得多了那是给自己添堵。因此,楼五夫人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过问那个巷子里的事。
    “被抓了?”
    楚云梨颔首:“那几个人口口声声说是那女人指使,不过,楼五公子帮了忙,找出了他们是污蔑的证据。所以那女人现在已经被接回去了。”
    楼五夫人:“……”
    这不长眼的,什么人都捞,气死她算了。
    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了什么在针对张盼娘,偏偏男人还跟个蠢货似的想办法去救。别说那女人不是为了楼府才这么干,即便是真为了楼府针对谁,这时候也宁愿私底下去救人,而不是大剌剌跑去捞。
    “东家放心,此事我会告知长辈,回头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楼五夫人态度温和,离开后雅间后就板起了脸,一脸阴沉地回到府中,直接去找了婆婆。
    *
    冯娇儿好好在院子里待着,被衙门的人找上门,吓得魂飞魄散,也好在楼五公子及时出现,然后是你将她带了出来。
    从衙门回院子的马车上,冯娇儿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此时还是满心惧怕,浑身都在发抖。
    楼五公子原本还想责备几句,看见她这样,到底是忍住了。
    回到了院子里,冯娇儿才缓过神来,转身扑进楼公子的怀中。
    “好在有您……”
    她满心都是后怕,眼泪滚滚而落。
    往日但凡她投怀送抱,楼公子都会回以热情,今日不同,楼公子不光没有像往常那样搂住她,甚至还把她一把给推开了。
    冯娇儿险些摔倒,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稳住身形,抬头对上楼公子冷若寒霜的眼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件事情惹了楼公子的厌恶。
    恐惧再次蔓延上心头,冯娇儿是真的后悔了,她急忙解释:“公子,我……那个女人看不起我,她欺辱我……我只是想报仇……”
    楼公子冷冷道:“被欺负了想报复回来,这很正常。但是,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鸡蛋跑去碰大石头……你想死,也别拖我一起。这院子你不要住了,稍后你就收拾行李离开,看在你伺候了我这么久的份上,我给你买的那些东西,赏给你的银子,你都可以带走。除此之外,不要贪图其他!这天底下的女人多的是,本公子这会儿上街就能重新找一个回来,你不比她们强,只是运气稍微好点,在她们之前碰上了本公子而已。你该庆幸本公子有情有义,否则,你这会儿已经被关入大牢了。”
    言下之意,让冯娇儿赶紧收拾了东西走,别再求情。
    冯娇儿张了张口。
    她其实还想留下,但看这样子,留下来的希望不大,如果不长眼地非要求情,可能还会惹恼了楼公子。
    她连张盼娘都得罪不起,更何况是这种传承了几百年的府里出来的富贵公子。
    最后,冯娇儿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能跟公子一场,是妾的福气,日后妾不在公子身边,还望公子多保重身子,往后余生都平安康泰,万事顺遂!”
    这话挺中听,楼公子看着她规规矩矩的可怜模样,抬手给了一张银票。
    “走吧。”
    那是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冯娇儿原本只是想好聚好散,希望楼公子不再找自己麻烦,这才真心实意磕了头,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又拿到了这么多的银子,冯娇儿此时是心满意足,飞快收拾了行李。
    楼公子给她安排了马车,直接将她送到城门之外。
    冯娇儿心中特别感动,也愈发后悔。大户人家的公子中,这么厚道的不多了,她好不容易薅着一个,却跑去作死。出城的马车里,冯娇儿悔得肠子都青了,还哭了一场。
    马车刚出城门就停下了。
    冯娇儿抓着自己的包袱……她从小到大,也就跟着楼公子才过了几天富贵日子,离开时那是什么都舍不得扔。
    原本打算带着银票和首饰,眼看楼公子不管,她将那十几套华美的衣裙,不管穿过还是没穿过的全部都带上了,鞋袜也没落下,就这捆起来已经一大包。如果不是实在拿不动,她连睡的被褥都想带走。
    冯娇儿拖着一大堆的行李从马车上下来,因为手头有银,她心里一点都不慌。想着随便拦一架马车,让她将自己送回乡,直接送到家里……或者干脆就在镇上停下,她手头捏着这么多的银子,要是拿回家,肯定多少要分一些给家里的爹娘和兄弟。
    她辛辛苦苦豁出民生才赚来的银子,凭什么要分?
    当初她想来城里时,家里谁也不愿意,嫂嫂还说出了更难听的话……多半是看出她有了身孕,言语之刻薄,话语之粗鄙,她现在还能回想起嫂嫂眼中的不屑和讥讽。
    回头就在镇上停下,然后买处大点宅子,剩下的银子全部买地。往后每年就靠着收来的租子度日,想来应该是足够花了。
    她还在想着请个厨娘还是请个年轻的丫鬟陪自己,又一想,两个姑娘家住一处院子,大概不太安稳。不如请一家人来干活,最好是有死契,但又想,镇上想要买这种死契的下人不容易,何况她还想买一家子,到时更不好找。
    但在城里,这种人一抓一大把。一时间,冯娇儿有些为难,又想先回府,又想买了人,顺便买一架马车后坐自己的车回去。
    心里正胡思乱想,一架华美的马车在面前停下,冯娇儿没怎么注意……反正这种马车也不可能送她。结果,车夫跳了下来,冯娇儿正觉得惊讶,就被车夫捂住嘴拖了上去,她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人和行李就消失在了城门口。
    傍晚,柳母挎着个篮子出门。
    别人买菜都是早上,她这个时辰就出门,就是想去菜市蹲守着,等到半夜里那些菜农来了,总有扒拉下来不要的老叶子,她就捡那个回来煮。去早一点,能多捡一点。
    叶子多,就可以少放点粮食。
    提及捡叶子,柳母是真不想在城里住了。
    不说捡叶子这件事情本身会被人看不起,若是在乡下,家里没有粮食了,哪怕是地里也没有足够全家人吃的菜,也完全可以去外面的田地里找野菜。
    漫山遍野的野菜和树叶,只要毒不死人的都可以吃。
    而在城里,想要不花钱吃到菜,就只能去捡烂的。土里种的只有花草,花草那都是被别人圈在院子里的,哪怕能摘到,都不敢去摘。
    柳母饿得头晕眼花,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刚才还和两个儿子吵了一架……他们想回村了。
    她心里存着事,就没注意脚下,一脚踏出,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当即吓了一跳,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退,着急之下退到了门槛上,整个人往后跌倒,摔了个人仰马翻。
    这么大的动静,柳家兄弟都从屋子里出来了,后出来的柳大昌手里还端着油灯。
    几人一眼就看见门口躺着个人,正是只着了内衫的冯娇儿,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柳母惊住:“她怎么在这里?”
    没人知道。
    这人浑身是伤,脸肿得像猪头。比当初柳怀玉最后一次受伤时也差不多。
    一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在同乡的份上,他们该把人拖进门,可万一死了呢?
    *
    冯娇儿还没醒来,柳家兄弟跑了。
    兄弟俩说服不了双亲,他们要实在不想在城里继续博那虚无缥缈的富贵,还是决定回家。
    柳大盛想媳妇儿了。
    而柳大昌是被妻子游说的,住在这城里连饭都要吃不起了,再待下去只有饿死的份。她也就是自己一个人不敢回,否则早就跑了。
    这一次也是她放了狠话,如果柳大昌不陪她走,她就自己走……留下来早晚会被饿死,回家还不一定出事,好歹有一线生机。
    三人在快天亮时悄悄打开门跑了。
    等到天亮后柳母提着一筐菜叶子回来,院子里只有老头子和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儿子。
    至于冯娇儿,现在还昏迷着呢。
    一家人手头无钱,也没法给她请大夫。关键是冯娇儿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就得一身破烂的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