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3章

    周家人是鼓足了勇气来的,一路上不停地设想各种面对蒋府主子时的应对。
    想过蒋府会盛气凌人,也想过蒋府会卑微地求他们放过。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这短时间之内,蒋章晖居然被分出去了。
    话又说回来了,蒋章晖有没有分家,和他们讨公道这事情不冲突。破船还有三斤钉呢,身为蒋府的公子,即便分家了,应该也能拿出足以让他们满意的赔偿。
    如今最要紧的是和陈明月拉近关系,不要被其报复。周母鼓起勇气:“我……原先你在周家那年确实吃了一些苦头,但我们确实没有虐待你哦,村里的姑娘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您大人大量,放我们一马吧,求您了。”
    “对对对。”江冬雪忙道:“你就当我们是个屁放了算了。”
    楚云梨抬眼看向她。
    江冬雪缩了缩脖子,她也不想开口,但之前她有找人欺辱陈明月,虽然事情没成,但她实实在在从其中拿到了一些好处,并且,从陈明月后来对她的态度来看,明显是有记恨于她!
    “夫人,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是女子,干不出找男人欺辱你的事。”
    但其他的事可不敢保证。
    江冬雪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心里沉甸甸的,辩解道:“我那时真的是为你好。”
    “少扯这些废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当我傻子呢。”楚云梨一挥手,“送客!”
    周家人不敢多留,逃也似的出门,都到了大街上,众人的心都还砰砰直跳,根本平静不下来。对视一眼,都不想再提陈明月,打听了一下蒋家三房如今的落脚处,直接找了过去。
    如今一家子住在林氏陪嫁的宅子里,这院子只有两进,屋舍不多,大多数的地方都拿来栽种了花草。一家子挤挤也能住……林氏虽然一直有派人打理,但也没想过会一下子住进这么多人。
    初到地方,所有的主子和下人都忙成了一团,蒋三爷在祠堂跪了三日,一顿饭根本缓不过来。用大夫的话说,他的身子有些亏损,至少要调理半个月才能勉强恢复。
    刚刚才睡下,就被人吵醒,脾气再好的人都要忍不住发火,蒋三爷怒而翻身坐起:“你们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
    这么多人搬家,琐事很多,下人不敢做主子的主,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来问,蒋三爷自认为身子虚弱,原本不该管杂事。
    随从有些被吓着,却还是小心翼翼进门:“爷,外头来了人,是之前陈姨娘的亲爹娘,一家子都来了,说是要为女儿讨公道。”
    他声音越说越低,后来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想也知道主子听说此事肯定会不高兴……只恨自己命苦。
    蒋三爷面色微变:“晖儿没有派人去取纳妾文书?”
    随从摇头:“小的不知。”
    三公子也受着伤呢,腿脚不方便,搬家的事情从头到尾都不管,下人根本见不着他。
    蒋三爷脑子又开始晕:“把周家人晾在门口,让他们等等,先把晖儿叫过来。”
    蒋章晖靠在床头上养伤,听说父亲有请,他真的很不愿意去,但不去又不行……这一次三房什么都没有分到就被直接撵出门,论起来也有他一部分原因。
    所以一到地方他就关门养伤,决定摆出一副反省的态度来让父亲消气。
    要知道,父亲可不止他一个儿子!只不过往日里他们母子将其他庶出压得出不了头。如今他做错了事,万一父亲对他失望后将目光落到其他几个弟弟身上……他想想就窒息。
    该哄还要哄,蒋章晖装作一脸痛苦,让几个力气大的下人把他抬去了父亲所在的屋子里。
    蒋三爷没看儿子作戏,也不管儿子是真的痛苦还是装出来的,见面后直接问:“你那个死了的姨娘可有纳妾文书?现在周家人都找来了,你打算怎么交代?”
    蒋章晖傻眼:“这么快?”
    他动作都足够快了,得知了陈明珠的死讯后,立刻就派得力之人去往乡下,打算将纳妾文书之事敲定,最好将纳妾的日子提前十来天。
    如此,陈明珠即便死了,也是他的人。虽然要赔偿周家,但怎么也不至于有牢狱之灾。
    “先把人请进来,别让他们在门口闹事。”
    蒋三爷看见儿子的模样,恨铁不成钢:“人都死了几天了,你怎么还没善后?”
    不是没善后,而是去娶纳妾文书的人没回来。
    蒋章晖算算时间,知道这人多半是不会回了,心下大恨:“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陷害我!”
    蒋三爷气得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茶水四溅,溅出半丈远,可见他的怒气。
    蒋章晖吓一跳,也来不及猜测是谁陷害他,急忙安抚父亲:“爹,好在周家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大不了我们给点银子堵他们的嘴。想来他们此次登门多半是为了求财……就凭周家,还不敢与我们蒋府作对。”
    事情既然出了,就要想应对之策,蒋三爷早在儿子来之前就想过了这些。周家这种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之前又有换孩子之事,可见他们家很是在乎钱财。只要给足了好处,应该能让他们闭嘴。
    而这,也是大户人家出了人命之后的普遍做法,对于富裕的老爷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算不得大事。
    就怕有人撺掇周家去告状,非要与他们鱼死网破。到时丢脸是小事,儿子还会有牢狱之灾,弄不好,兴许还要偿命。
    蒋三爷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还真就这么简单。
    周家来这一趟,原本就是为了求财。而蒋家父子有意花银子买平安,除了一开始周家进门撂了几句狠话,后来大家交谈时都很客气。
    最后,蒋三爷花了二百两银子,买周家闭嘴,且还有周家保证此后一生都在也不进城。
    周家当然想要更多,周父拖拖拉拉不肯上前拿银票,蒋三爷看出来了他们的贪心,眼神一厉:“不要贪得无厌,除非你们不想活了!”
    此话一出,周家众人都被吓着了。
    这银子拿得太容易,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蒋府的势力之大。
    哪怕蒋三爷搬离了蒋府,也还是蒋府的三爷,欺负一个小小周家,那都不用亲自出手。
    周父心里害怕,却也没有不要银子……不要不行,家里那些混混还等着他们还债呢。银子还不上,一家子都别想安宁。
    拿到银票,周家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出的院子,一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他们才想起来好不容易进一趟城,什么东西都没买,甚至连顿饭都没吃。不过,想到已经揣着的二百两银票,众人又都欢喜起来。
    甚至连江冬雪,都对周福贵温柔了许多。
    周福贵很是受用,年少时的爱慕不是那么容易忘的,哪怕两家闹成这样,他也还是很喜欢她。
    江冬雪心里已经在算账了,周家如今拥有的银子把原先的债还上,把房子和地拿回来后,都还能剩下一百多两,兄弟俩一人一半,她到手也有大几十两。
    虽然还不如她原先那一百两银票多,但也不少了,足以让他们夫妻在村里很滋润地过日子。
    周母压在心头的大石去了,看到小儿媳这样,心里就很是烦躁,冷笑着道:“福贵,你不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当初小月对我们家明明没有这么怨恨,从那天被冬雪带出去后回来就再没给我们好脸色,甚至还决定将蒋府送去的礼物全部带走,就是因为当时你没有护着小月,而是偏向了冬雪。以至于到了如今小月心里还怨恨我们,说不定还要报复周家……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她伸手指着江动雪,咬牙切齿道:“她如今对你有好脸色,就是看在那二百两银子的份上。福贵,你不要忘了这是你妹妹拿命换来的钱财,回头给你们兄弟俩还赌债就已经很不应该。你还想拿这银子来讨好这个贱人,不说我们愿不愿意,你妹妹在天有灵,也绝对不会答应!”
    江冬雪低下头:“不管我心里怎么想,我到底是福贵的妻子,无论他富贵还是贫穷,我都会陪他过完这辈子。”
    周福贵满眼感动,握住了江冬雪的手。
    周父一直没出声,但不代表他就瞎了,之所以不开口,就是不想和小儿媳妇说话。此时看到两人黏黏糊糊,他脸色很是难看,想到什么,冷笑道:“福贵,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之前你执意娶这个女人,我们拗不过你,勉强答应了下来,但后来你们俩过不到头不说,还给家里惹了不少麻烦。我勉强接受了她一次,给过她一次机会,但她不珍惜。现在我把话放在这里,你如果非要跟这个女人搅和,真觉得此生非她不可。那你就去江家做上门女婿,这一次我不是吓唬你,也不是开玩笑。你愿意去就去,去了之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江冬雪面色大变。
    “爹,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一回,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说话间,她摇着周福贵的胳膊,“你快帮我说句话呀!”
    这会儿一家人坐在正在走着的马车里,周福贵想起身给父亲跪下都做不到,根本没有位置给他跪。
    “爹,冬雪很好……”
    周父勃然大怒,冲着外面嚷:“车夫,停一下。”
    马车应声而停。
    别看车夫坐在外头,马车里发生了什么,他是清清楚楚。因为在马车在行走的时候动静挺大,一家人说话想要让对方听见,声音小了可不成,这会儿几乎都是扯着嗓子在吼。
    车夫掀开帘子:“何事?”
    周父伸手一指:“周福贵,带着这个贱女人滚下去,以后不要回来了,若你非要选这个女人,就当你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没娘没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