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4章

    缺德事谁都不想干,媒人也一样,但是蒋章晖实在给得太多了。
    这场婚事办成,媒人拿到的好处,比她在城里忙里忙外干三年赚到的银子都多。
    被人问到面上,媒人有些下不来台,但她也不觉得自己就错了:“周姑娘,你这金尊玉贵的长大,跟这村里格格不入,你就不是那该干活的苦命人!如今有机会重新做回富贵人,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你却不答应,我都替你着急。将心比心,我要是站在你的位置,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白氏那么大的肚子,不愿意顶着大太阳往山上爬。她给了个鸡蛋,请了个半大孩子去报信。
    这一趟来回至少要半个时辰,她看着孩子上山后就往回走,进门看到小姑子和媒人在说话,她莫名有点慌。
    小姑子不会搅黄了这婚事吧?
    送上门来的好处,可不能拒绝。
    “大娘,你……”
    能吃媒人这碗饭的人,都很会拿捏人心。白氏浅显,有什么都摆在脸上,媒人知道,像这种人,你越是傲着,她反而会顺着你的想法来。
    “我有那么老吗?咱们去找不相干的人问一问,谁会觉得我们是两辈人?”
    白氏不敢生气,讪笑着改口:“大姐,你这远道而来,怎么也要吃顿饭吧?我家里有饭,但菜不太好,要么你勉强吃点?”
    其实白氏心里也很为难。这已经过了饭点了,她肚子很饿,之前准备等小姑子拿饭上山后开吃,但这不是没拿吗?饭菜都还在厨房,白氏最近都饿得很快,老人说这是孩子长得好……她想吃饭了,可是贵客临门,悄悄躲着吃饭也不像话呀。
    再说了,客人登门,这到了饭点不喊吃饭,那是不欢迎人家,万一媒人多想了,以为他们不答应这门婚事,生气走了怎么办?
    喊是喊到了,家里吃得确实差,能吃就吃,不能吃她也算是尽到了地主之谊。
    媒人不打算在这吃饭,摆摆手道:“我吃不惯你们农家菜。你家中长辈还有多久才回?如果太久的话,我就改日再来。”
    她难得从城里来一趟,恨不得今天就把事情定下。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吓一吓白氏。
    白氏果然上当,立即道:“小半个时辰就会到,你先喝点茶,对了,我家里还有些花生酥,是我们镇上人的手艺,平时很好卖,你也尝一尝。”
    这是她有孕之后买的零嘴,肚子饿了就啃两块,之前一直没有拿出来……除了枕边人,家里没谁知道她买了这东西。
    花生酥装在破了一个角的盘子里,有些不伦不类。媒人心里嫌弃,但赶了这半天的路,加上还要等一段时间,她到底还是伸手取了一块。
    人在饿的时候,食物的美味会增添好几倍。媒人不知不觉之间,五六块花生酥就下了肚,眼看盘子都见了底,她恍然回神,再不伸手去拿了。
    白氏不放心让小姑子和媒人单独相处,这会儿家里要喂猪喂鸡喂鸭……她小妞在这里陪客,让小姑子去干这些活,但又张不开嘴。
    后院的猪饿了,正嗷嗷叫唤,实在辣耳朵。
    “小月,你陪着大姐,我去喂猪。”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白氏离开的背影,问:“你是真不怕我对姓蒋的下毒?据我所知,大户人家的老爷和夫人没几个讲道理的,都喜欢迁怒。如果蒋公子因为你被人害死,你说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闻言,媒人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她明白面前女子的意思,说到底,姑娘家在自己的婚事上没有多少话语权,都是父母之命。而面前的姑娘知道家中长辈会答应这门婚事,但她自己又不想嫁,所以在这儿吓唬她……如果能在家中长辈回来之前让她心甘情愿离开最好。
    媒人确实很怕,但话又说回来,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世上的姑娘也不是每一个都是心甘情愿出嫁,但是出嫁后要死要活,厉害到把夫家害死的到底是少数。
    周小月现在不愿意,嫁人后多半会改变想法。
    “我跟你爹娘谈。”
    楚云梨似笑非笑:“蒋章晖要是敢抬我过门,不出三日,我一定让蒋老爷白发人送黑发人。”
    媒人哑然。
    她看出来了这姑娘的决心,但来都来了,她不可能放弃。
    周家四口人在山上,听说有人上门来提亲,还是城里来的媒人,几乎是飞奔回来。
    还真没用着半个时辰,人就到了家里。彼时,媒人脸上的笑容已经特别僵硬。
    周家人是在地里割麦子,这会儿身上又是汗又是泥,头发也乱。周母很不好意思,这会儿这也不惦记着浪费水了,打了一桶就去屋中换洗。
    她怕客人等久了不耐烦,不敢多磨蹭,胡乱收拾了一番就出门。
    “妹子,你是从城里来的?”
    楚云梨抽了抽嘴角,刚刚媒人还让白氏喊她姐姐,这会儿周母喊她妹妹,这辈分乱得可以。
    “是。”媒人有些后悔接这趟差事,她感觉到身边女子看过来的眼神,真的很怕自己起身就走,于是飞快把来意说了。
    “蒋公子的意思呢,他不知道咱们村里的规矩,但又怕你们不答应这门婚事,他是给了二百两的聘礼。”
    楚云梨心下呵呵,上辈子周小月的方式也是今天定下的,聘礼二十八两,二两银子的衣裳钱。也就是说,周家只拿到了三十两。
    甚至周小月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聘礼被媒人昧下了。
    周家人一听到二百两银子,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面面相觑。
    城里的人求娶乡下姑娘,他们一得到消息,就差到这上门提亲的肯定是周小月原先在城里认识的那些公子,回来的一路上也想到了他们可能会得到一大笔聘礼。
    但也没想到有二百两这么多,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啊,那这公子今年多大?家中都有些什么人?”
    “今年二十一,家大业大,人丁兴旺着呢。”媒人没有说是纳妾,故意模棱两可,她掏出了银票,又拿了一张纸。
    “这聘礼按你们村里来,但这婚事流程得按咱们城里的规矩。如果你们答应这门婚事,接了这聘礼,就在这张纸上画押。”
    这是一张聘妾书,回头将这东西往衙门一送,周小月就是蒋章晖的人了。
    周母原先在大户人家做过奶娘,也算有几分见识。她是见过真正的银票的,当即眼睛就亮了,一边伸手去接,右手的拇指已经按上了印泥。
    楚云梨见周家所有人都盯着那两张银票双眼放光,没有任何人问她的想法。
    眼看周母的手指就要摁上字据,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来,她直接将那张纸撕成了好几瓣往天上一扔。
    纸张飘飘扬扬落下,院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小月回来后,和家里人一直都不亲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好像就是自暴自弃,勉强拖着一条命的模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家里发脾气。
    但就这一次,让周母动了真怒:“小月,你疯了吗?”
    “你都不问做妻还是做妾,两眼只看着银票。你知不知道,那张字据一按,我就是蒋家的妾,生死不由自己,哪天主母一生气,直接就可将我卖掉。”楚云梨强调,“姓蒋的不是心悦于我,他是个风流浪荡子,原先有舞到我面前,被我骂了一顿,他怀恨在心,如今把我接进门,只是为了报复于我而已。”
    周父皱了皱眉:“你就是个乡下出身的丫头片子,人家富家公子,哪里还会在乎那些小事?”
    这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
    周家在得知两人曾经就有恩怨后,居然还想答应这门婚事。他们根本就没把周小月当做家人,没把周小月当做亲生女儿疼爱。
    周母反应很快,看向媒人,提议道:“我看了,那个字据上面没有衙门的公印,我这就找人再写一张。”
    媒人对周家的态度特别满意,颔首道:“也行。只有一样,蒋公子很有诚意,你们得好好找周姑娘聊一聊。如果上花轿那天还是这种态度,到时结不成亲,甚至还要结仇。”
    “是是是,你放心。”周父连连保证。
    楚云梨霍然起身:“谁接的银票谁上花轿!”
    “你敢给我跳,老子打断你的腿。”周父气急败坏。
    面对周父的怒气,楚云梨其实早有预料。
    周父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容不得旁人反驳半分,尤其亲女儿这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跟他对着干……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打,你要么打死我。反正这花轿我不上。”楚云梨嗓门比他还大。
    周父大怒,转身拿了顶门的木棒就要揍人。
    周母急忙阻止,倒不是说她想要护着女儿。而是媒人还在呢,万一把人打坏了,人家不要了怎么办?
    “他爹,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媒人见状,丢下银子跑了。至于字据……回头找个周小月不在的时间过来,或者她请人将周家夫妻约到外面去画押也一样。
    银票放在桌上,轻飘飘的两张,周小月的大哥福泉忍不住上前伸手摸了摸。白氏见状,小心翼翼接过一张,一脸惊奇:“这就是百两银票?轻飘飘的一张纸,真能换出那么多银子来吗?一百两,那可是十个银锭子,换成五两的小锭,能换二十个呢。身上都揣不完,得用包袱皮来裹。哎呦呦,有了这银子,我生下来的孩子就可以读书了。”
    她满眼憧憬,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