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9章

    理国公大权在握,很有几分威严,他骂官员都毫不客气,骂起儿子来更是气势十足。
    气势一足,嗓门就大。
    沈青山吓了一跳,急忙推开马车的门往外瞧,见前面是父子两人的亲卫守着,又赶紧去左右和后窗瞧了一遍,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收起脸上的慌张。
    理国公看到儿子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满眼恨铁不成钢:“你是怕郡主将孩子放在名下,以后皇上会封这个孩子为世子?”
    沈青山颔首:“爹,这很有可能啊。”
    “这不是有可能,而是必然会发生的事。”理国公训斥,“蠢不蠢啊你!如果顺东真是袁氏所生,说不定与这个孩子还有一争之力偏偏又不是,你猪脑子啊。”
    按照律法,原配嫡出,要比继室所出尊贵。尤其是在传承爵位这种事上,原配所处的孩子要多几分优势。但是,也有不少勋贵之家在有原配嫡子的情形下,爵位落到了继室所出的孩子头上,说到底,这其中有许多可以操作的余地,只看家中长辈怎么想,看皇上愿不愿意给这个方便而已。
    想要让皇上答应,直接废了原配嫡子……可以废了名声,或者心狠一点,落下点什么暗疾,长辈和皇上就都没有了选择,只能将爵位交给继室所出的孩子。
    而沈青山唯一的儿子只是个丫鬟所出,与郡主养的孩子压根没法相争!
    沈青山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低着头呐呐不敢言,事到如今,有些事情瞒不住了,他低声将自己生了病,算是欺骗了郡主之事合盘托出。
    理国公瞪大了眼:“你果然是长大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敢瞒着。”
    沈青山很怕父亲,急忙解释:“儿子真的以为能治好,再说,儿子也有顺东了呀。”
    最重要的是,理国公只有他一个儿子,不管他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事,他的世子之位都不会有变动。
    再说,即便是父亲还有其他选择,世子之位也不是那么好换的。立世子是要由国公府写了折子上报,皇上答应后亲自用朱笔御批,又由公公登门宣旨,才算是定下来。
    给他请封世子,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一年。
    如果要是换世子,会惹恼皇上不说,得花费更久的时间才能让此事尘埃落定。
    身为得力的臣子,不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世子之位一定下,除非发生天大的事,否则都绝无更改的可能。
    理国公觉得这件事情颇为棘手,除非去跟长公主府商量将这个孩子送往庄子上教养,否则这件事情无解……但很明显,安宁郡主很喜欢那个孩子,在儿子亏欠了她的情形下,绝对不会答应送走孩子。
    “容我想一想,你也不要对孩子上族谱的事情过于在意,大不了就记上嘛,宫中的皇子都有可能夭折,何况一个国公府世子的小公子,如果孩子出事,重病不治,也是很正常的事。”
    沈青山听出了父亲话中的杀意,心中一凛:“父亲,那是长公主府的血脉。”
    “那又如何?”理国公冷笑一声,“人家都要撬掉国公府的根基了,难道我还要客气?敢伸爪子抢东西,就别怪本国公拿刀剁掉爪子!”
    沈青山心中一定,他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但又怕事情败露后国公府彻底得罪了长公主府,到时事情毫无转还余地。国公府因他受灾,他心里不安。
    既然父亲都决定这么做,那他的想法就是对的。
    “爹,儿子错了。”
    理国公颔首:“你知道自己做错,及时告诉家中长辈,此事做得很好。下次在答应类似的事情之前,记得要深思熟虑。我不可能永远护着你,你得自己小心。”
    此话一出,沈青山心中愈发歉疚:“儿子记住了。”
    理国公满意:“你先回去办差,不要再因此耽搁正事。如果郡主不知收手,到时再说。”
    安宁郡主当然没想过要收手,她早就认定了国公府世子之位是沈青山欺骗她的补偿。
    原本她以为沈青山主动提出将孩子上族谱是真心,没想到一连四五天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决定催促一番。
    当然了,她也不傻,也怀疑过沈青山说那番话是故意试探,从头到尾没想过将孩子记到她的名下。
    不管是不是试探,安宁郡主都必须要把此事办成,即便是惊动国公府的长辈也在所不惜。因为这是沈青山欠她的。
    如果不答应将孩子记在她名下,那大家一拍两散,这日子不过也罢。
    安宁郡主认为,只要她咬定此事不松口,国公府只有妥协的份!
    这日傍晚,沈青山从外头回来,安宁郡主已经摆了一大桌的饭菜。
    最近这些天,夫妻俩似乎恢复到了澄清之前的恩爱,安宁郡主天天安排好一桌可口的饭菜等着他一起吃。
    “安宁,你有心了。”沈青山一副感动的模样。
    安宁郡主白了他一眼:“咱们是夫妻,你非要跟我客气吗?”
    “这不是客气,而是我从心底里感激你对我的用心。”沈青山深情地握住她的手。
    夫妻俩定亲之前,是真的打算携手走过余生。安宁郡主为了他,甚至不顾自己的名声。要知道,堂堂郡主和一个有夫之妇勾勾缠,好说不好听啊。
    那时夫妻俩感情极好,这才短短几个月,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变了味。安宁郡主有些不敢与他对视,自然地抽回自己的手。
    “快过来吃吧,别贫了。忙了大一天,你不饿吗?”
    用膳时,安宁郡主给他夹菜,她眼睛看着盘子里,努力做出自然的模样问:“上次你说要给孩子上族谱,该不会是忘了吧?”
    沈青山嚼菜的动作一顿,他是怀疑安宁郡主在算计自己,但落到父亲眼中,这件事情一定是阴谋。说实话,他不愿意这般怀疑安宁郡主。
    一来是两人感情深厚,沈青山不愿意相信枕边人对自己别有用心。二来,国公府在京城中算是有头有脸,但远远不能和长公主府相较,那可是君!国公府与君作对,很难全身而退。
    此时安宁郡主还在加菜,态度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不见丝毫戾气。
    沈青山垂下眼眸:“最近有点忙,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再说。对了,孩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累着你?”
    “不累,我真的很喜欢他。”安宁郡主兴致勃勃,“我想和他做一辈子的母子。以后我会很疼他,母亲那边,也会许他一份前程。”
    她故意这样说,就是想让沈青山放下戒心。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的做。
    只要这孩子落到了她名下,以后的国公府世子之位,可就不由国公府决定了,到时她都不用争取,世子之位自然是囊中之物。
    沈青山心里沉甸甸的,并没有因为长公主会管这个孩子的前程而放松。方米儿那话并不是杞人忧天,只要这个孩子是郡主养大,顺东就无法与之相争。
    “这件事,我要和父亲商量一下。”
    闻言,安宁郡主一脸惊奇:“你都二十几岁了,放一个孩子在自己名下也不行吗?”
    沈青山心里有些着恼,语气不太好地道:“国公府内其他人想要过继孩子很容易,但我不同,我是世子!”
    这话暗示得够明显,安宁郡主一脸惊讶:“你以为这孩子会和顺东相争?”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这怎么可能?孩子又不是你亲生,我再喜欢他,也不会让你将国公府交到他手里啊。你想太多了!”
    沈青山有些暴躁,虽然极力压制,语气里还是带出了几分:“不是我这么想,而是外人会这么认为,这孩子的身世又不能大白于天下,在旁人眼里,我亲生的孩子,又是被你养大的,肯定和顺东有一争之力。到了皇上那儿,肯定也比较偏向于让你养大的孩子做世子。”
    话说到此处,算是图穷匕见。
    沈青山又补充了一句:“到时我为顺东请封,皇上一定不会应允。”
    安宁郡主动作微顿:“这样吧,你递请封折子的时候,我进宫一趟,帮你劝一劝。”
    沈青山对于这话,那是一个字都不信。
    劝不动怎么办?
    或者在还未请封的这些年中,顺东出事了又要怎么办?
    想到后者,沈青山浑身惊出了一身白毛汗,他都想立刻叫身边的随从过来吩咐下人接手照顾顺东之事。
    如今沈东身边全都是安宁郡主安排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方米儿也住在那个院子里面,他怕是立刻就要跑过去看一看。
    而就在这时,院子外响起了一阵喧闹声。好像是安宁郡主的管事不让谁进来。
    楚云梨牵着顺东,身后捆着两个丫鬟,还有梁嬷嬷陪着一起。
    “世子,这两个丫鬟胆大包天,对顺东下毒,被我抓住之后又张口攀咬郡主,说是郡主吩咐她们做的。请世子为我们母子俩做主,查出幕后真凶!”
    顺东眼圈微红,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
    楚云梨声音不高不低,哪怕隔着半个院子,沈青山也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沈青山猛然扭头,看向身侧的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脸色不太好,这一次下毒是她想方设法找的药,不是下在食物中,而是用来点熏香。最近天气炎热,蚊虫肆虐,不点熏香夜里屋中到处都是蚊子。
    只是没想到,方米儿居然连熏香里的药也能察觉。
    事情没办成,安宁郡主心情不好,但也强压着没有发作,发现沈青山的眼神后,她扭头回望:“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真以为那两个丫鬟是我吩咐的?沈青山,你要这么怀疑我的话,那就是看低了我,也对不起我对你的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