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6章

    已经有人去请了。
    不管是谁对顺东动手,至少明面上他还是世子爷唯一的小公子。
    顺东吃了药后,呼吸顺畅许多,脸色也渐渐变得正常。等到大夫赶来时,他身上的疹子都已退了大半。
    “公子不能吃花生,这是早就定下的。”大夫不好指责谁,“好在用药及时,这才没有大碍。”
    他目光一转,好奇问:“敢问姨娘是从哪里得来的药丸子?”
    “我花了大价钱从外面买的,说是对吃了相克的食物有奇效,当时花了我十两银子,我是买在那儿以备不时之需,方才也是看小公子实在难受,这才死马当做活马医,大着胆子给了药丸。”楚云梨说到这里,故作急切,“你的意思是,那药是真的有用?”
    大夫颔首,他知道有类似的药丸,但药效这么快的还是第一回 见,当即满脸狂热:“卖药的人是谁?姨娘可还能买到?”
    楚云梨摇摇头,没有多说。
    这大宅院中许多的事情都不可能问个一清二楚,大夫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敢逼问。配了两副药后准备退下。
    国公夫人赶了来,没多久,沈青山夫妻俩也到了。
    袁玉兰刚才得到消息时,她人还泡在水桶里,紧赶慢赶才到地方,她一点都没敢耽搁。得知顺东无事,她松口气之余,心里满是后怕。
    如果顺东没了,沈青山更有理由变心了。
    放一个小孩子单独住真的很危险,袁玉兰眼神一转,立即就有了个主意,她自己不想在这个孩子身上多费心,只能把孩子交给可以信任的人。但如今年冬菊都敢背着她爬床,她是谁也不敢信。
    不过,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真心对待顺东,希望顺东好好长大的话,那人一定是方米儿。
    “孩子这么小,需要人照顾,方姨娘,这两日将小公子挪到你房里。”
    沈青山一听就不赞同:“这不符合规矩。”
    “是人命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袁玉兰不敢当面质问安宁郡主的事,但她又不是泥捏的,一股邪火乱窜,烧得她几乎要失了理智,此时也忍不住质问出声。
    沈青山有些意外。
    袁玉兰话出口就觉察到不妥,解释道:“夫君勿恼,顺东是我们夫妻唯一的儿子,如今险些出事,我这心里过于担忧,语气不太好……”
    沈青山不想打草惊蛇,伸手揽住她的腰:“咱们夫妻之间,不必如此生份。只是顺东真的不能和一个妾室住在一起。”
    那姨娘住到小公子的院子里也不符合规矩,袁玉兰一咬牙,抓着沈青山的胳膊撒娇:“夫君,就住两天而已,让底下的人闭紧了嘴,不会有人知道的。”
    国公夫人进来后坐在主位上,一直都挺沉默,此时目光落到儿子儿媳身上,出声道:“玉兰的话有理,这几日先让方姨娘照看着,等顺东的病好了,再搬回来就是。”
    一锤定音。
    母子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满。
    而顺东还沉浸在方才那种窒息到差点晕厥的恐惧之中,这会儿小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紧紧抓着楚云梨的袖子不肯松。
    楚云梨将他揽入怀中,一用力还抱了起来。
    “小公子别怕,我陪着你。”
    她离开时,没有对着几位主子行礼,也没让顺东对几人告辞。
    顺东小小年纪,被教得格外懂事。此时他察觉到了不妥当,但又实在是没有力气给几位行礼,干脆将头埋在了楚云梨的脖颈之间。
    楚云梨都走远了,还听见袁玉兰在致歉:“方姨娘是实在担心顺东,所以规矩粗陋了些。”
    那母子二人再说了什么,楚云梨就听不见了。
    到了跨院,楚云梨将顺东放在床上:“要不要洗澡?”
    刚才发了高热,这会儿身上的热气已经褪去,出了微微的汗。顺东都不记得自己有和母亲如此亲近过,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伺候楚云梨的两个丫鬟是冬月和腊月。
    两人最近不太敢欺负楚云梨,如今伺候起顺东来特别殷勤。
    这位可是正经主子。
    很大可能以后是要做国公爷的。
    如果能到他的身边,陪着他一起长大,以后在这府里,谁也不敢期负她们了。
    丫鬟打来了水,楚云梨把人剥掉放到桶中。
    这时候采喜已经收拾了不少行李运过来,对于小公子搬到这边院子来住,采喜嘴上不敢说,心里对此很不满。
    因为在对面院子,采喜说一不二,明面上顺东是主子,实则所有的下人都必须听她的吩咐。而到了这里,她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想要再像从前那样耍威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姨娘,还是奴婢来吧,您是娇贵人,哪儿能劳动您呢?”
    句句都是敬语,但语气里满满的阴阳怪气。
    楚云梨目光示意冬月照顾顺东,起身出门时一把揪住了采喜,把人拖出了内间后狠狠一扔:“花生是从哪儿来的?”
    采喜心中不满,却还是低下头:“是……是底下的小丫鬟不小心取错了点心,取成了芝麻馅,芝麻馅里就有一些花生粒。”
    楚云梨冷笑一声:“腊月,去禀报夫人。好生教训一下这个背主的丫鬟!”
    腊月心中一喜。
    主子身边的位置都是有数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坑里的萝卜被拔走了,其他人才有希望。冬月和腊月此时都有点后悔她们原先对于主子的怠慢。
    方米儿虽然不受重视,但她实实在在是小公子的生母,如今还得以把人接到身边照顾,说不定也能插手小公子身边下人的去留。万一将她们二人其中一个塞过去……两人是越想越后悔。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如今能做的,就是尽量补救。
    腊月丝毫不甘愿都没有,哪怕此事看不好可能会被袁玉兰责罚,她也欢欢喜喜去了。
    采喜脸色阴沉,虽然有点担忧,但也不觉得自己会出事,毕竟,她可是为世子爷办事。再说这也不是下毒,只是“不小心”而已。
    袁玉兰从腊月那里得知此事,瞬间勃然大怒。她回来之后真的是越想越怕,如果顺东出了事,沈青山背弃她就更容易了。
    “来人,将那个死丫头给我毙。”
    刚刚院子里冬菊被打到只剩下一口气,地上的血迹被吓人冲洗过,此时那片地还没有干。
    采喜大惊失色,被几个婆子拖到院子里,她还看见了满脸怒气的袁玉兰,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隐瞒了,只想保住自己小命。
    “世子爷救命……救命啊……奴婢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袁玉兰原本就烦沈青山变了心,这会儿看到丫鬟要死了还在拉扯沈青山,心中更怒,狠狠一挥手。
    “打!”
    采喜被打得惨叫连连,袁玉兰特意不让人捂住她的嘴。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后来声音渐渐变小,直至没有,而院子里刚刚散去的血腥味又浓郁起来,所有下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采喜只是不小心而已。当然了,谁都不是傻子,向来温和的世子夫人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内情,采喜多半是被人收买了故意对小主子动手。
    但是,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做这么恶毒的事?
    袁玉兰看着采喜浑身是血,心中怒气消减不少:“把人拖回去,请个大夫医治一下。”
    其实她恨不得把这人直接扔到郊外乱葬岗,不过为了维持自己善良的名声才多吩咐了一句。
    采喜被拖走,顺东身边就没有了贴身伺候的管事。楚云梨凡事亲力亲为,母子俩同吃同住。
    另一边,沈青山在第二天早上去正院请安时,被国公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国公夫人很生气,茶杯狠狠掷在地上:“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沈青山不以为然:“我以为娘心里明白。”
    “你已经是有儿子的人了,此事又没有避着外人。”在国公夫人看来,既然安宁郡主现在能够接受,那就是默认了以后会有一个长子。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主要是怕隔墙有耳。
    沈青山一脸无奈:“堂堂郡主所出的孩子不做世子,反而为一个丫鬟所出的孩子请封,这说不过去嘛。儿子的嫡长子身份特殊,必须要早早把那些事情处理好。”
    “闭嘴!”国公夫人痛心疾首,“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只得这一个孩子,如果连他也出了事……这像什么话嘛!”
    国公府又不差这一双筷子,怎么就养不起这个孩子了?
    “孩子还小,请封世子可以看资质,你急什么?你怎么就能确定安宁郡主以后能生儿子?如果不能生,难道你还敢背着郡主纳妾?”
    沈青山皱了皱眉。
    “但有这个孩子在,郡主会不高兴。”他得多费不少心思哄人。
    “我不管,谁也不能伤害我孙子。”国公夫人一脸严肃,“那个叫采喜的丫鬟,赶紧给处理干净了。别让人看出端倪,虎毒还不食子呢,瞧瞧你干的都是什么事,如果传了出去,国公府的名声都要被你毁个干净,到时连你父亲都会对你失望。”
    沈青山嘴上没反驳,心里却觉得母亲是头发长见识短。女人就是心软,都说无毒不丈夫,想要办成事,不狠可不成。
    “是!”
    *
    因为顺东到了楚云梨院子里住,连带着她的伙食也好了不少,这日早上冬月来送早膳,小脸红扑扑的,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