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冯母感觉自己都快要不认识儿媳妇了。
    这就跟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当然了,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肯定是儿媳妇经历了这一些变故后,才变得这么凶狠。
    方才那件事,如果不是儿媳大着胆子杀了人,真让那一群人围拢上来,两个正值壮年的车夫不肯帮忙。他们这一家子老弱病小,还真的只有等死的份。
    此时冯母的心里满是后怕,马车都走出去一个时辰了,她才渐渐稳下心神。
    “春花,你动手的时候怕不怕?”
    她大着胆子问的,开口前还深呼吸好几口气。
    楚云梨颔首:“可能是太怕了,当时我的手都没抖。”
    冯母:“……”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有些人是越怕越慌张,浑身抖如筛糠,就比如她,刚才那群人跳出来时,她脑子都不会转了,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因为她的脚踝受了伤,站起来都难,想跑……那是白日做梦。
    “方才多亏了你。”
    楚云梨颔首:“如果还有人拦路,我还会这么干。”
    冯母点点头,又有些担忧:“那个人死在路上,如果被人看见,报官了怎么办?”
    虽然他们拦路想要杀人是事实,但儿媳妇是真的杀了人呀。到了公堂上,即便儿媳妇能脱身,这杀人犯的名头也甩不掉了。
    亲娘是杀人犯,孙子还能不能读书都不一定。还有,孙女那边的婚事,肯定也会受影响。
    冯母越想越心焦,但又不敢指责儿媳妇,说在角落里兀自着急,老头子又不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别提有多憋屈了。
    而后面的马车里,在重新启程后也沉默了许久。
    冯老头没想到儿媳妇下手那么狠,不过,他在一开始的慌张害怕过后,心里也是特别庆幸。
    好在儿媳妇下手狠辣,要不然,他们这一家子别想全身而退。只被打伤还好,还能留着一条命。要是那些人奔着杀人而来……冯家从此后就会消失在世上。
    想到这种可能,冯老头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刚才多亏了你娘。”
    兄弟俩的想法又有不同。
    冯银山一开始的害怕过后,忽然觉得母亲那利落的手段特别……特别飒爽,他要是能学会就好了。
    而冯银航觉得,如果他胆子大一点,母亲也不至于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还有,祖父祖母的话真的只能捡着听,关键时刻,还是亲娘靠谱。
    不知不觉之间,冯家所有人都愿意依着楚云梨的想法行事,这一路上,楚云梨说停就停,说走就走,说吃饭就吃饭,冯老头偶尔有些不满,却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强行让一家人都听他的话。
    赶在天黑之前,马车到了镇上。
    这城里来的马车,冯家人可不敢直接往家里带。到了镇上后,先给钱打发了两个车夫。
    家中这么多天没住人,按照冯老头的想法,应该在镇上吃一顿。不然,家中冷锅冷灶,回去后还要打扫屋子,今儿半夜都不一定能吃上饭。
    但是,冯母腿脚不方便,在镇上跳啊跳的,会惹人笑话。
    胡图还在这里呢。
    他们再一次逃脱了胡图的算计,还是躲着点好。
    冯老头想回家再说,大不了今晚上不吃了,如此就不会惹上麻烦:“春花,你说我们是先回家还是先吃饭?”
    “先回家吧。”楚云梨都打算好了,镇上吃饭虽然方便,家里也麻烦不到哪儿去。虽然冯母腿受了伤,但……她可以雇人。
    周家的那个媳妇还在帮他们家喂猪,到时候请她帮忙做饭,给点酬劳就行。
    于是,一家人找了两架牛车,楚云梨从肉摊子路过时,还买了块肉。
    冯老头心情特别复杂,乖乖坐在牛车上。他万分不愿意让儿媳妇当家,可……经由这几次的事情来看,儿媳妇做事确实比他要稳妥。
    “银航,你在想什么?”
    冯银航回来的这一路都挺沉默,闻言深深看了一眼他:“祖父,我觉得咱们家遇上麻烦这件事情不能怪娘。”
    提起这事,冯老头心里不忿,如果是一点麻烦,他就不说了,这可是生死大仇。人家奔着娶他们一家人的性命而来!
    “不怪她怪谁?怪我们吗?”
    冯银航辩解:“那胡图就是个疯子。疯子的想法咱们普通人猜不透,娘是受了无妄之灾。”
    “总归这麻烦是她招惹来的。”冯老头心里烦躁,说话的嗓门儿就大了不少。
    两架牛车离得不远,楚云梨听到了他的话……两个车夫自然也听见了。
    不过,胡图回来后动静很大,找人欺负冯家姑娘的事情早已经在镇上传开了。车夫听见冯老头责怪儿媳妇,一点都不奇怪。
    楚云梨可不惯着他,扬声吼:“那你休了我啊!”
    冯老头:“……”
    要说儿媳妇嫁到冯家这些年有什么错处,那还真的找不出来。年纪轻轻不到二十岁就守寡,却一直没有说改嫁的事,换了其他的女人,多半都是做不到的。
    还有,儿媳妇很勤快,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且没有丝毫怨言,也从来没有说要掌家……最近出事了,才经常和他吵。
    家里的麻烦确实是因儿媳妇而起,但就如孙子所言,这麻烦不是儿媳妇自己本身有错才引来的,只是家里人运气不好,刚好惹到了个疯子而已。
    当然了,如果休了儿媳妇就能让胡图不再为难冯家,冯老头也会考虑。
    死儿媳一个,总好过全家一起死。
    反正,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孙子更重要。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冯老头一路上都挺沉默。
    周家媳妇每天过来喂三次猪,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厨房的门开着,她却没有进。
    “本来我是想少的,可你们家厨房有粮食,这……我不太好进呀。万一粮食少了,咱也说不清楚。”
    冯母无奈:“咱们这么多年邻居,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丢了粮食也不会怪你,毕竟,我家没人在,遭贼很正常。”
    周家媳妇笑了笑:“那你们回来了,明天我就不来了哦。”
    “麻烦大嫂帮我们家做顿饭,也帮我们打扫一下屋子。”楚云梨说着,掏出了一把铜板,“这几个钱,拿去给孩子买糖甜甜嘴。”
    多年邻居,可不好说付工钱的事。
    周家媳妇原本想拒绝,邻里邻居,帮忙做个饭而已,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好意思收人家的铜板?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求人,说远亲不如近邻。如今冯家需要她帮忙,难保他日没有求到冯家头上的时候。
    “不不不,不要了。”
    楚云梨一把塞进她的怀里:“麻烦你了。”
    周家媳妇再想要还,就找不到机会了。其实她也没那么想还,这不当家的媳妇,手头想要攒个钱,实在是太难了。
    她收了铜板心里发虚,干活儿特别诚心,厨房里烧着锅,她打水将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擦得干干净净,后来把地扫了,甚至连茅房都打水冲了。
    冯老头有些不满,不是觉得邻居干得不好,而是觉得儿媳妇的处事不合适。
    半个时辰后,饭做好,周家媳妇主动退了。院子里只剩下了自家人。
    饭桌上,冯老头忍无可忍,他本来就想把儿媳妇休出门,试一试看胡图还会不会为难冯家……所以,他说话很不客气:“你可真行,雇邻居来干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有金山银山呢。”
    楚云梨其实猜到了他的想法,反问:“不花钱雇,难道平白占人家便宜?还是你觉得,回来这一路上咱们一家人都不累,到家后完全可以自己打扫做饭?你和他们兄弟又不会做,我和银梅也不想做,不请人帮忙,咱们一家还吃不吃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冯老头拍了桌子。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就说想做什么吧?”
    闻言,冯老头有些心虚:“那个胡图下手毒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手?要不,你先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冯母皱了皱眉,她不太赞同休了儿媳妇,但又实在抗拒不了休了儿媳妇之后的安宁日子。
    “春花,姐弟三人都险些出事,如果你离了冯家,胡图就不再找我们麻烦……我们老骨头是无所谓,死就死了,但是他们兄弟那么年轻,读书又有天分,要是因为被胡图针对而断了前程甚至是性命,你的心里亏不亏?”
    楚云梨本来准备吃饭,闻言放下碗筷:“你们这是想休了我?”
    冯母不太确定,偷看了一眼老头。
    冯老头皱了皱眉:“你进门给我们家生了孙子孙女,这些年也很勤快。我没想过要休你,但这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先回娘家去住,等到胡图离开,你随时可以回来。咱们只是明面上不再是一家人而已。”
    楚云梨似笑非笑:“休书还能有假的?别拿我当傻子,或许你们这会儿是真心,但是人心易变,我赌不起。想要我不吵不闹拿着休书离开也行,你们将这些年家里的积蓄分我一半。”
    姐弟三人都傻了眼。
    一家人不过拌几句嘴,怎么就说到了分家?
    冯银梅吓坏了,她下意识道:“娘,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别想丢下我。”
    楚云梨知道她是真心,补充道:“除了银子,我还要带着银梅一起走。”
    冯老头手里其实不缺银子,从来没有想过拿孙女换聘礼,自然无所谓这丫头留不留在家里。不过,孙女跟着儿媳妇离开,可能也会被胡图针对到毁了名声甚至是性命。他最看重孙子,但也疼孙女。